半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谢时瑾眼睫半敛,眼皮翕动两下,眨掉了眼泪说:“高兴,高兴就哭了。”

    程诗韵可以回家了。

    回她自己的家。

    “啊?”

    小男孩不理解,高兴不是应该笑吗,为什么要哭呀。

    ……

    程诗韵还在跟门做斗争。

    她太矮了,连门把手都够不到,这个门缝也是,那么窄,钻都钻不出去,是要把病人憋死吗?

    接连两次尝试失败后,程诗韵绝望透顶。

    她闻不到谢时瑾的费洛蒙了。

    谢时瑾真的不要她了。

    “程诗韵。”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倪家齐摔下了床。

    程诗韵扭过头,竟然忘了房间里还有个人。

    倪家齐抱着腿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看到小白蛇朝他蜿蜒爬来,顿时吓得一激灵,忍不住往后缩了两下,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

    胆小鬼。

    程诗韵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缠着床脚爬上床,扒拉出倪家齐的手机,尾巴尖一勾,划开屏幕解锁。

    0609,倪家齐的手机密码没换。

    倪家齐看着眼前的一幕,狠狠咽了口唾沫。

    一条蛇,在用尾巴玩他的手机,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程诗韵?”倪家齐又喊了她一声。

    床上的小蛇嘶嘶吐着蛇信子,倪家齐鬼使神差般读懂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小蛇脑袋碰了碰他的手机,示意他过来看。

    倪家齐欣喜若狂,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拖着打了石膏的伤腿,一点点挪到床边。

    [带我去找谢时瑾。]

    谢时瑾可能是发现什么了,所以要推开她保护她,可她不想要这种保护。

    如果是以牺牲他为代价,程诗韵宁愿不要找到肇事司机。她要大家一起平平安安。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倪家齐脸上的欣喜消散,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程诗韵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谢时瑾。

    想到他之前在谢时瑾面前哭得像个傻逼一样,少年眼眶急剧涨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程诗韵只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花坛。]

    “花坛?”

    记忆回笼。

    倪家齐想到教师公寓楼下,那条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小蛇:“那条蛇……是你啊!”

    程诗韵来找过他!

    从幼儿园跑出来,程诗韵一路钻树丛,身上灰不溜秋的,现在白白净净,还胖了点,一看就被人养得极好。

    程诗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你大爷。]

    “……你也知道我怕蛇,还吓唬我。”

    倪家齐都快恼死了,程诗韵骂他傻逼,他还真是傻逼,当时竟然没把她认出来。

    他又哭又笑的,鼻尖一热,冒了个鼻涕泡。

    然后他就看到小蛇撇了下脑袋,毫不掩饰的嫌弃。

    如果蛇能讲话,说不定他还能听到程诗韵咦一声。

    倪家齐搓了下鼻子:“你跟谢时瑾,也是这么打字交流的?”

    程诗韵回复:[他听得懂我讲话。]

    “啊?”

    倪家齐心里直泛酸:“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就没有这种特异功能,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吧。

    是很奇怪,但是程诗韵没时间跟他研究这件事的原理,急切地敲字:[倪家齐,谢时瑾有危险,你带我去找他。]

    倪家齐心头失落更甚,心脏酸涩,委屈地控诉:“你也不问问我腿怎么样,只关心谢时瑾,不关心我?”

    程诗韵无奈:[你腿怎么样?骨折了吗?]

    “昂。”倪家齐闷声道,“疼死了,打了钢板,上厕所都要人扶。”

    程诗韵毫不客气地回怼:[活该,谁让你不听倪叔叔倪阿姨的话。]

    “对。”

    “我活该。”

    这两个字似乎戳到他神经了。

    倪家齐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积攒两年的困惑、焦躁、不安终于爆发出来:“活该我像个傻逼一样满世界找你,活该我听不懂你讲话,活该我被谢时瑾骗!”

    他极尽讥嘲地轻笑,红着眼追问:“谢时瑾说你之前不想见我,为什么?”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样对我?”

    “你就看着我……每天生不如死,也不告诉我你回来了?”

    他想她想的,一点不比谢时瑾少。

    所以谢时瑾说程诗韵不想见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是反省自己有没有哪里做错了。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一通宣泄过后,倪家齐情绪有所缓解,语调渐渐平复。他沉吟片刻,得出一个诿过的结论:“谢时瑾都把你教坏了。”

    “……”

    程诗韵说:[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我回来了。]

    她很着急,也不能跟倪家齐解释太多:[谢时瑾现在真的很危险,倪家齐,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不好。”

    倪家齐毅然拒绝,定定看她:“知道危险你还去找他?”

    他不清楚谢时瑾查到什么了,但谢时瑾把她送过来,肯定是意识到非比寻常,不想让程诗韵掺和。

    上一次,他没有保护好程诗韵,以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谢平学摔死而无能为力。

    这样的痛楚,再来一次,不如让他去死。

    程诗韵说:[谢时瑾只有我了。]

    他的爸爸妈妈不爱他,爱他的外婆去世了,谢时瑾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就只剩她了。

    她不去找他,还有谁会去找他。

    “你考虑谢时瑾,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倪家齐胸中拥堵,狠狠吸了一下鼻子,“谢时瑾离开这么一会儿你就要去找他,我找了你那么久,你连话都不想跟我多说几句,在你心里谢时瑾比我重要?”

    程诗韵以为他在闹脾气:[倪家齐你不要闹。]

    “我没闹!”倪家齐手曲成拳,砸了一下地面说,“你也把我当小孩子?”

    杨胜男也总是说他没有谢时瑾成熟。

    他是他,谢时瑾是谢时瑾,他为什么要跟别人比。

    倪家齐靠着墙,把小蛇搂过来,有些精疲力竭:“我不是谢时瑾,既然你回来了,我会告诉程叔叔的,程叔叔和冉阿姨都很想你,我会让你们家人团聚。”

    程诗韵也想爸爸妈妈,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谢时瑾,她不知道谢时瑾想干什么。

    但她总觉得,这一趟,谢时瑾有去无回。

    倪家齐不帮他,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正好护工在敲门,见里面没人回应想推门进来。

    程诗韵从少年怀里溜出来,倪家齐瞳仁一缩,想 去抓她。

    小蛇鳞片光滑,他只勾到了她的尾巴尖,怒吼:“别开门!”

    身后的少年轰然倒下,程诗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门外,护工说:“小倪,阿姨给你打了饭,你多少吃一点啊。”

    “不要开门,不要进来!”倪家齐说。

    他匍匐在地,拖着受伤的那条腿,爬出几米远,把程诗韵重新拥到怀里。

    “管谢时瑾的死活,不管管我的?”他说,“程诗韵,你对我太狠心了。”

    小蛇嘶嘶两声,有话要说,倪家齐把手机递给她。

    程诗韵说:[假如出事的人是你,我也会担心你,跟狠心不狠心没关系。]

    倪家齐自嘲地笑了一下,近乎哽咽:“是吗?”

    “那你就不要去找谢时瑾,留下来陪我吧。”

    程诗韵沉默。

    “小倪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阿姨进来看看。”护工放心不下。

    压下门把手的那一刹,程诗韵还是决定离开,挣开他的手。

    “程诗韵,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骤然响起的告白撞入耳中,程诗韵身形微顿,愣在原地。

    视线一撞,倪家齐的眼睛在下雨。

    滴滴答答砸到她脑袋上。

    “程诗韵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

    “你别走好吗?你变成什么我都喜欢你,你不要离开,不要去找谢时瑾……”

    他喉咙里全是难受的哭腔。

    程诗韵静静消化几秒,尾巴勾过扔到一旁的手机。

    倪家齐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胡乱抹掉眼泪,目光灼灼,心焦如焚地等待回复。

    她打字。

    [我喜欢谢时瑾。]

    ……

    程诗韵说。

    [要么让我走。]

    [要么带我去找他。]

    二选一的答案。

    都是谢时瑾。

    ……

    天擦黑,暑气未消,谢时瑾去了七中附近的一家网吧——

    作者有话说:1v1哦~~~

    6k加更失败,取个折中数4500[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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