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别人送给你的,还是你打算送给别人的?”

    “想知道?”谢时瑾拉过办公室的门。

    “谁呀?”回来那天程诗韵就想问了。

    谢时瑾把她冒出来的脑袋按进衣领里,说:“等你变成人了告诉你。”

    “……”

    呵呵。

    “不想告诉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如果我能变成人。”

    程诗韵用他的锁骨磨牙:“……那不叫变成人。”

    “叫诈尸!”

    ……

    第二天一早,谢时瑾带着程诗韵去找冯月。

    冯月的家庭住址,是谢时瑾在老赵办公桌上的花名册里翻到的。

    从学校坐公交到冯月家要五十多分钟,来回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高一的时候他们中午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半上课,冯月每天都要回家。

    程诗韵问过冯月为什么中午不在学校吃,食堂也不贵,冯月说她得回家给她爸妈做午饭,午睡都只能在公交车上眯一会儿。

    公交车到站后,谢时瑾下车,按照花名册上的地址找到冯月住的兴庆街。

    左看右看没人,程诗韵“biu”地一下从谢时瑾的领口里钻出来,朝楼上望了望:“……冯月住这里?”

    好老旧,好破败。

    一路过来,她还闻到了十分浓重的,垃圾发酵的酸臭味,熏得她舌头都不敢吐出来。

    谢时瑾看了眼手里的地址:“嗯。”

    三号楼一单元,503。

    楼上有人下来了,程诗韵往谢时瑾衣服里缩了缩,脑袋搭在他肩头拱来嗅去,想找个舒服的地方放脑袋。

    谢时瑾今天穿的是一件圆领长袖T恤,锁骨和锁骨窝露了半截儿在外面,程诗韵找不到地方放脑袋了,直接趴在他肩膀上。

    不远处的垃圾堆旁边有一面裂开的穿衣镜,路过那面镜子时,谢时瑾看了眼……好明显的高低肩。

    小蛇的尾巴懒懒地坠下来,一直垂到他的后腰,冰凉的尾尖偶尔戳一下他的腰窝。

    “程诗韵。”

    “嘶嘶?”

    谢时瑾轻咳一声:“……缠我腰上。”

    “好呀。”

    程诗韵求之不得!滋溜一下就从他肩上滑了下去。

    谢时瑾的皮肤真的好滑,温温热热的,费洛蒙也好好闻,跟他皮肉相贴的感觉特别舒服。

    程诗韵缠在他的腰上,脑袋搁在他的裤腰处,累了还能栽进裤子口袋里睡一觉,正正好!

    “嘶~也不知道冯月在不在家里。”

    “看看就知道了。”谢时瑾往五楼走。

    老式居民楼,外置的水泥楼梯爬满了斑驳的痕迹,一旦下雨,楼梯上都是水,稍不留意就会滑倒。

    楼道里墙皮脱落,水泥墙返潮泛碱长出白色的霉菌,家家户户的鞋架都摆在楼道里,503的门口堆积着几袋生活垃圾。

    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听到屋内传出的骂声。

    “明知道你老子要上班,不知道把粥提前晾着?你想烫死老子!”

    冯月刚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双油腻的筷子就迎面砸过来,正好砸在她脸上。

    她缩着脖子躲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激怒了饭桌上的男人。

    “你还敢躲?!”男人拍桌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拽到跟前,“小贱蹄子!吃我的住我的,老子打你骂你都是活该,你还敢躲?!”

    冯月疼得眼泪直打转,捂住自己的脸:“爸!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男人啐了一口,嫌恶地打量着她:“亏得老子把你养到这么大,半点用都没有,连个钱都赚不回来,要是买卖人口不犯法,老子早把你卖了!”

    程诗韵听出来了:“是冯月的声音……她爸在打她?”

    她知道冯月的爸妈不疼她,连学费都不给她交,但冯月过得比程诗韵想象的还要糟糕。

    程诗韵躲好,谢时瑾立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男人还在骂骂咧咧:“耳朵聋了?去开门啊!”

    冯月抹掉眼泪,赶忙捡起地上的碗和筷子。

    她咬着唇拉开门闩,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站着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鸦羽般的黑发垂在额前,颜色浅淡的眼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更显得眉眼郁郁。薄唇紧抿,卓然而立,与破败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谢、谢时瑾……”冯月眼圈里的红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谢时瑾目光微垂,扫过她红肿的脸颊、淤青遍布的手腕和她身后的一地狼藉,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冯月想关门,谢时瑾扶住门框,手掌伸进来把门卡住了。

    “谁啊?”男人走过来,扯了把冯月的头发,“问你话呢,半天屁都不放一个!”

    冯月被他扯得踉跄,一下撞到大门旁边的柜子上,一阵乒乒乓乓。

    男人仰着脖子,打量着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粗声粗气问:“你找谁?”

    谢时瑾说:“我找冯月。”

    “找冯月?”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狐疑,上下扫了他一圈。

    “老冯,九点了,快送儿子去上补习班!”卧室里传出女人的催促声。

    男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又问谢时瑾:“你谁啊?”

    “楼下的!”冯月急忙道,“昨天家里水管爆了!他是楼下的。”

    门外,谢时瑾怔然,微微扬眉。

    缠在他腰上的小蛇绞紧了身体。

    变成眼镜蛇,程诗韵也是最善良的那条眼镜蛇。

    冯月跟程诗韵讲过,以前她上初中的时候,有男同学对她好感,来家里找她玩,被冯月她爸撞见了,什么解释也不听就两耳光扇到她脸上。

    虽然冯月跟她单方面绝交了,但程诗韵还是把她当朋友的,不想看到她被人打骂。

    谢时瑾淡淡“嗯”了声,没有拆穿她。

    “水管爆了?”男人又扭头看向冯月,一脸不信,“好端端的水管怎么爆了?”

    男人扬起手就要扇到冯月脸上,被谢时瑾抓住了:“水管老化和水压问题都可能导致水管爆裂,不是她的问题。”

    “老冯!你还在磨蹭什么!”

    “来了!催什么催!”

    谢时瑾松开手,男人瞪了他一眼,又推了一把冯月的脑袋,咬牙道,“回来老子才收拾你。”

    男人带着孩子出门,女人匆匆忙忙去上班,剩下一屋子狼藉等着冯月收拾。

    冯月捋了捋被扯得蓬乱的头发,戏谑地笑了一下。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自尊心很重,生怕让别人知道她家什么情况,现在全都让人看到了。或许是谢时瑾脸上没有嘲讽、怜悯的表情,让她觉得被窥见狼狈,也没她以为的那么丢脸。

    “你来干什么?问程诗韵的事?”冯月抬起头看着谢时瑾,语气冷硬防备,还是那副态度,“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时瑾说:“7月12号,你在学校。”

    冯月瞳孔放大。

    “在五楼办公室,和郭仁义在一起。”

    谢时瑾的嘴唇一张一合,声线沉静,一字一句砸下来,却仿佛让人看到毒蛇从他嘴里蜿蜒爬出来。

    冯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僵硬,眼眶不受控制地急剧泛红肿胀。

    在她惊愕、恐惧的眼神里,谢时瑾平静地下了结论:“你男朋友是郭仁义。”

    砰——!

    大脑一下炸开。

    谢时瑾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程诗韵告诉他的?

    程诗韵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告诉谢时瑾的?

    可能的、不可能的,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冯月死死掐住颤抖的手心,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战栗。

    脑海里回想起男人叮嘱她的话,冯月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你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程诗韵告诉谢时瑾的那又怎样,有证据么?

    程诗韵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说的话,谁能证明是真的?

    一个深受爱戴的中学校长和女学生谈恋爱,谁会信?

    冯月讥诮地笑出声来:“知不知道造谣是犯法的,谢时瑾,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

    她跟郭仁义交往,不,连交往都算不上。

    她曾经也以为她和郭仁义在交往。

    郭仁义对她,甚至比她亲生父母还要好,给她买手链、买衣服、买文具。她都不敢拿回家,让她爸妈看到了,这些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弟弟身上。

    但后来她发现,被他这样好的对待的女生不止她一个。

    程诗韵死后,怕引人怀疑,她和郭仁义基本没联系过,谢时瑾能有什么证据?

    “高一上学期,你谈恋爱了,高一下学期,你给你男朋友折了一罐纸星星。”

    谢时瑾打开手机相册,将昨晚拍的照片给冯月看:“这是在郭仁义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的。”

    冯月浑身一僵,缓缓抬起眼。

    她看到了那些她曾经上课时在课桌里偷偷折过的纸星星。

    那一阵校园里很流行折星星折千纸鹤,几乎全班女生都在折。

    每一根用来折星星的彩纸条上,她都写了一句话。

    写的时候很甜蜜,也幻想过收到这罐星星的人,拆开纸条会有多惊讶多高兴。

    而现在,冯月看到这些东西只有恐惧。

    无穷无尽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恐惧。

    星星被人拆开了,纸条上字字句句都是她青涩的、叛逆的、永远见不得光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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