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吃的差不多了说:“吃饱了去医院。”

    订书针已经长进了肉里,得去宠物医院才能取出来。

    小猫却一动不动。

    “没吃饱吗,程诗韵?”谢时瑾又问了一遍。

    很饱。

    死了这么久,她就没吃这么饱过。

    一到别人家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碗羊奶全被她喝完了,也是够丢人的。

    谢时瑾低下眉眼,竟然在小猫的脸上看到了迟疑的表情。

    他想问怎么了,就听到小猫“咪咪”叫了两声。

    谢时瑾听出来了。

    她说的是:“你……还有钱吗?”

    目前来看,谢时瑾不会把她赶出去,她暂时有了容身之所。

    但养猫是要钱的。

    她尽量不生几千块的小病,可去一趟宠物医院怎么着也得花个几百块钱。

    而谢时瑾把钱全都送给他们家了,现在是不是身无分文?

    两个穷光蛋凑一起,能活下去吗?

    “有的。”谢时瑾说。

    料理身后事,是件很繁琐的事。

    他没有亲人。

    他死在屋子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应该是他的邻居。

    确认死亡手续、运送遗体、火化、安葬,流程极其麻烦。

    没人应该无偿替他做这些。

    程诗韵不知道他还留了多少钱,耳朵什么的都无所谓,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谢时瑾不提,她都没感觉了,没必要为了这个花钱。

    “真不用去医院,每次去医院医生都会让你做好多检查,然后开一大堆东西,根本没必要。”

    要是再检查出来点什么东西来,谢时瑾是给她治还是不治呢?

    有很多人在检查出宠物患病之后就会选择遗弃它们。

    寄人篱下本来就够惹人烦了,她也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谢时瑾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说:“预约好了。”

    程诗韵抬起舔碗底子的脑袋:“什么?”

    “医院。”

    程诗韵又埋下头:“……你取消吧。”

    “取消要扣手续费。”

    “?还扣手续费?什么医院那么拽?”

    “扣二十。”

    程诗韵:“……你被坑了吧。”给猫挂号怎么比人都贵!

    谢时瑾摁熄屏幕:“走吧。”

    “……”

    程诗韵真不想去医院,但既然谢时瑾如此坚持,那她就……陪他走一趟吧。

    谢时瑾把碗收进洗碗池里,捞起猫,塞进他单薄的衬衣里。

    小猫挣扎了一下。

    谢时瑾垂下眼:“怎么了?”

    程诗韵:“好黑!”

    天呐!

    她的爪子好黑!在谢时瑾的衣服上一按就是一个黑梅花。

    脏死了脏死了,程诗韵虽然没有洁癖,但这么脏的爪子她实在下不了嘴,只能拼命克制本能去舔。

    谢时瑾嗯了一声。

    是挺脏的,身上的毛都看不出颜色了。

    程诗韵:“那个……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抱着她还有些不习惯。

    谢时瑾说:“最近的宠物医院离这里三公里。”

    言外之意是等她走过去天都亮了?好吧。

    “那谢谢你了……”程诗韵缩着爪子,尽量不让自己弄脏他的衣服。

    夏天的雨,声势浩大,嗡嗡作响。

    谢时瑾拿着伞出门,听到隔壁传来打小孩的声音。

    小孩叽哇乱叫。

    怀里的猫动了一下:“喵。”

    该打,竟然听不懂猫猫语,害她爪子都挠痛了。

    半碗羊奶下肚,暖意漫遍全身,程诗韵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她抬眼,视线里是谢时瑾线条清晰的喉结,清瘦利落的下颌。

    他的侧脸沾了点雨丝的潮气,轮廓干净如初。

    他的衣服,依旧是皂荚味的,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温和又好闻。

    程诗韵不想让自己睡过去,这很不礼貌,但谢时瑾的怀里太温暖,也太安全。她不用担心被小孩拎着耳朵扯来扯去,也不用担心雨水淋湿身体失温。

    程诗韵越来越困。

    谢时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高一某次月考出分后的下午。

    老师拿着他们班的卷子,站在讲台上,苦口婆心:“有些同学每天都在说我想考年级前五十,可连基础题都错一堆,光靠想,能考高分吗?这说明什么?”

    “说明世界是物质的,不以意志为转移。”

    听到声音的他抬起头,看到前排扎着马尾的女孩举着手。

    女孩笑起来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小脸素白,笑得鲜活又明朗。

    小猫是物质的。

    也是他朝思暮盼、祷其成真的,意志的具象化。

    他伸出手,摸了下小猫温热的身体,低声说:“程诗韵,谢谢你还活着。”

    ……

    朦朦胧胧间,程诗韵听到了争吵声。

    “小朋友,你监护人呢?”

    “谁是小朋友?”

    “我的猫,我送来的,我就是监护人。”

    “如果你执意要带走猫,后续猫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医院不负责。”

    “放心,就算死了,我也不会讹你们的。”

    护士无奈,让男生跟着她去取猫。

    紧接着,导医台的人又小声吐槽:“现在的小孩都那么没礼貌啊?”

    “看那样子也就初中生吧,正是叛逆的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

    程诗韵睁开眼睛,还在谢时瑾怀里。

    谢时瑾垂着眼,手里的签字笔在单子上填好信息,递给导医台的护士。

    护士接过单子,抬头问:“小猫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耳朵受伤了。”谢时瑾声音平静,又补充道,“麻烦再给她洗个澡,做一个全身检查。”

    护士:“好的,把猫给我吧。”

    谢时瑾眼睑微微压低,视线落在怀里的小猫身上:“程诗韵,要去做检查了。”

    这时,刚才跟护士吵架的男生拿到了自己的猫,路过他们身边时,刚好听到谢时瑾叫她的名字,于是乎,程诗韵又听到男生说:“一只猫,还取个人的名字,真怪。”

    程诗韵看不到他的脸,但翻了个大白眼。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人?

    看没看过《暮光之城》啊,狼都能变成人,人怎么就不能变成猫了?

    这小屁孩,想象力也太贫瘠了。不过这声音倒是很耳熟,但因为这几天见过的人太多,小孩也多,叽叽喳喳的,程诗韵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都化脓了啊,有点严重……”

    护士先简单看了看猫的伤势,又奇怪地看了谢时瑾一眼,然后抱着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护士推门进去说:“蓝医生,又来一只耳朵被订书针钉穿的猫。”

    医生接过猫:“我看看。”

    又?

    程诗韵耳尖动了动。还有其他猫跟她有相同的遭遇吗?

    护士说:“刚才那个小孩的猫,耳朵也被订书针钉穿了,打的吊水都没输完,就要把猫接走。”

    “哦,那个啊。”医生回忆起来,“人家不是说是猫玩订书机,自己钉的吗?”

    “猫会玩订书机,怎么不说猫会写字呢?”

    会写字的猫被抱了起来。

    医生笑了声:“好了,你去跟外面的家长说猫要剃毛。”

    护士又抱着猫出来,看谢时瑾的眼神都变了。

    猫不会自己玩订书机,是有人在虐猫。

    眼前的人斯文俊秀、一身书卷气,不像虐猫的,这只猫也脏兮兮的,应该是救助的流浪猫。

    还是把猫揣到怀里带过来的,他额前的碎发被飘雨打湿,略弓着腰抱着猫,后背湿透。

    人帅,心地也善良。

    “小奶猫的抵抗力弱,洗澡的话容易着凉感冒。”护士看着谢时瑾,耐心解释,“它身上沾的不是普通脏东西,是胶水和油漆,想彻底弄干净,只能把毛剃了。”

    “稍等。”谢时瑾腰微弯,视线与猫齐平,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人商量,“程诗韵,待会儿要剃毛了。”

    护士见怪不怪。

    养宠物的人大多这样,把毛孩子当成自家小孩,会蹲下来跟它们平等说话,十分的温柔耐心。

    程诗韵:“喵~”

    剃吧剃吧,胶水粘在毛上早就不舒服了。

    护士说:“小猫剃了毛,可能会不适应,最好买件衣服给它穿……”

    先从最难处理的四肢开始,剃毛器刚打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小乖乖,不要怕哦,这是剃毛器,不疼的。”大多数猫都怕剃毛器的声音,护士先让小猫提前适应,“家长帮忙摁一下。”

    谢时瑾轻声说:“她很乖,不挠人。”

    他话音刚落,程诗韵就乖乖在操作台上躺下,爪子主动开了花。

    “哎呀呀,宝贝也太勇敢啦!”

    护士姐姐挼了把猫头,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夸得程诗韵都不好意思了。

    等四肢的毛剃干净,程诗韵低头一看。

    哇!她的小手套是白色的。

    她身上的毛呢?

    程诗韵拍了拍身旁的少年,迫不及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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