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定位停在一条窄巷里。

    车门是关着的,驾驶座没人。

    郭仁义能去哪儿。

    这条街离地铁站、公交站都很远,他没车不可能跑远。

    他去找冯月了。

    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还开着门。

    听到“欢迎光临”的声音,柜台后面看电视的老板抬起头:“买点什么啊,随便看。”

    这一看,就愣了:“外面雨那么大,小伙子你没打伞啊?”

    高瘦少年走进来,湿得能拧出水的黑发贴在他苍白面颊上,黑白分明的眼珠没有半分温度,直直看向柜台:“有透明胶带么?”

    “有有有,稍等一下我给你拿。”老板起身,从货架上翻出一卷透明胶带,递过去,“五块钱。”

    少年摸出一张湿哒哒的十块钱现金,放在柜台上,老板正要找他钱,结果他就转身走了。

    老板愣了一下,刚想喊他,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藏在湿透的衣袖下,隐约能看到一截东西,轮廓锋利,反着凛凛寒光。

    妈呀,是刀!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等人走远了,慌忙抓起柜台上的电话:“喂,110!我要报警!”

    雨太大了,跟程诗韵死的那天一样。

    雨水顺着楼梯台阶层层漫溢,汇聚成一道道小型瀑布。

    谢时瑾把胶带一圈一圈缠在手上,这样可以防止刀打滑从他手中脱落。

    上到五楼,他敲响了503的门。

    机械性地,一下接一下,敲了很多下。

    久得隔壁邻居被吵得不耐,探出头骂骂咧咧:“谁啊?!半夜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

    屋里鼾声震天的男人也被吵醒了,边骂边趿着拖鞋去开门:“死丫头,睡得跟死猪一样那么大敲门声都听不见,听不见明天把耳朵给你割了!”

    拉开门,男人一下呆住,抬起头望他:“你谁啊?”

    男人眯着眼睛辨认,认出来了一点:“楼下的?水管又爆了?”

    谢时瑾开口:“冯月呢?”

    “冯月?”男人转身朝屋内喊,“冯月!死妮子!”

    他大步走回屋内。

    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冯月的爸妈一间,弟弟一间,冯月的房间是客厅阳台隔出来的,夏天太阳直晒,没有空调。

    屋内电风扇还在吱呀转,床上衣物翻得乱七八糟,很明显的仓促收拾过的痕迹。

    冯月不在。

    她跑了。

    “操!”那个死丫头跑了谁洗衣裳谁做饭!

    男人心头鬼火冒,转身就想冲门口的少年发泄怒火,可刚转过身,他就看到谢时瑾已经进来了。

    谢时瑾湿透的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在脚下积成小小的水洼。

    是你家吗你就进?男人刚要张口呵斥,瞥到谢时瑾攥在手里的刀,寒光晃眼,瞬间吓得说话都结巴:“你你你、你要干什么!钱都在卧室的柜子里,你想拿多少拿多少我不会报警的!”

    谢时瑾什么话也没说,看到屋里没人转身便往外走。

    少年的背影孤直而单薄,消瘦的肩膀在湿透的衣衫下更显嶙峋,像一道瘦长鬼影。

    ……

    十五分钟过去了,冯月还没 回来,她肯定跑了。

    郭仁义咬紧牙关,狠狠拽了拽胳膊上的领带,勒得更紧些,布料嵌进肿胀发黑的皮肉,钻心的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站起来,扶着墙下楼。剧烈运动、情绪激动都会加速毒液入侵心脏,他步伐缓慢,很小心地往下走。

    不知道是毒液已经蔓延到了躯干,还是心里害怕,他手脚都软,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砰!”他死死掌住栏杆。

    不锈钢栏杆被震得嗡嗡共振,四楼、三楼……

    正在下楼的谢时瑾偏头,从楼梯的间隙向上看。

    稳住身形后,郭仁义下意识向楼下看,只一眼,便如坠冰窖。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比夜色更浓、更沉的眼珠,没有半点光,像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

    “郭仁义。”

    郭仁义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他说。

    找到你了。

    妈的,他竟然在笑!

    谢时瑾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一直守在这附近?

    郭仁义浑身一哆嗦,哪里还顾得上情绪激动蛇毒加速的威胁,转身就往天台疯跑,楼下的谢时瑾也动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

    天台有门!只要把门关上,谢时瑾就进不来!

    郭仁义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爬上天台,在谢时瑾追上来的前一刻锁上门。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天台的门就剧烈颤动起来。

    这是老小区的旧铁皮门,不是他们家的实木门,也不是学校手腕那么粗的栅栏门,经不起几脚踹。

    “哐啷”一声——

    铁皮门应声被踹开,扭曲的门锁飞了出去,门板重重砸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谢时瑾推开反弹的门,登上天台。

    天台就那么大,前路后路都堵死,郭仁义也已经累了,蛇毒的剧痛和奔逃的疲惫让他彻底跑不动了,他看到谢时瑾手里的刀,竟然也笑了出来:“你要杀了我啊?”

    “程诗韵已经死了,你杀了我,替她报了仇,但你也要坐牢。”

    谢时瑾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面无表情地走向他,问:“程诗韵是不是你开车撞死的?”

    “你在录音还是录像?”郭仁义靠在墙根,摇了摇头,否认,“不是我。”

    程诗韵的手机早被他烧成了灰,那个会录音的向日葵玩具也被他踩得稀碎,还能有什么证据?

    倪家齐听到了又怎样?一个半大孩子的话,为了帮程诗韵报仇砸了十几辆车,这么冲动的一个人说的话谁会全信?

    冯月胆子小,被警察逼问几句应该就撑不住了,可是他们没证据啊。

    只有人证根本定不了罪,必须有物证串起完整的证据链。只要警察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他就咬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7月12号当天你和冯月在学校,程诗韵撞破了你性/侵女学生的秘密,你为了灭口,杀了她。”

    “那天,她刚满16岁。”明明知道为什么,可谢时瑾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问过目击者,问过办案的警察,也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

    为什么他们没有看清楚一点。

    为什么警察找线索找得那么慢。

    为什么他没有跑快一点救下她。

    郭仁义嗤笑一声:“没有为什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就该死。”

    “她也怨不了别人。”程诗韵完全可以跑掉的,但她没有,她想做别人的救世主,想拯救别人,甚至不管那个人需不需要被她拯救,郭仁义说,“她的善良、她的执着、她心中可笑的正义害死了她。”

    “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

    十六七岁的少年,胸中正义感爆棚,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恶面前,那点热血和执着,不过是自寻死路。

    郭仁义云淡风轻地归结,给自己洗脑,也企图给谢时瑾洗脑。

    谢时瑾说:“是你,害死了她。”

    “你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她窒息了,你把她塞到后备箱,她撬开后备箱逃出来。”少年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在提到程诗韵是怎么向他跑过来的时候还是哽咽了一下。

    她那么努力往前跑,努力求生。

    她的鞋子里进了石头,遗体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她脚都磨破了。

    即便她拼尽全力,也还是没有人放过她。

    谢时瑾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雨水冲刷着他的大脑,让他冷静下来,没有一刀砍在郭仁义的脖子上。他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把刀,扔到郭仁义面前:“杀了我,谁都找不到你。”

    郭仁义诡异地看着他。

    “……你他妈疯了吧?”

    谢时瑾说:“U盘我没有给其他人看过,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U盘里的东西。”

    “你还可以回去做你的校长,接受学生的爱戴,郭轩受伤那天晚上我在公园。”

    “我听到他的求救声了,好多猫在抓他,他哭得好惨,喊你救他。”

    “你不想杀我吗?”

    “动手。”

    ……

    根据充电宝的定位,杨胜男正带着一队人马往冯月家赶。

    警车越开越快,杨胜男拇指推弹利落上膛,打开保险,压低声音在耳麦里对其他人说:“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开枪。”

    到了冯月家楼下,一行人蓄势待发准备上楼,杨胜男又接到小刘打过来的电话。

    “师父!”听筒里传来小刘急促的说话声,他正背着猫包往那边赶,“谢时瑾买了8月22号去北京的车票,还在租房软件上租了房,网购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寄过去。”

    “杀人是要坐牢的,他买这些东西完全没必要啊。”

    “而且今天下午,他还买了繁殖箱,宠物用的繁殖箱,应该是给他的宠物蛇买的,他的蛇在发/情期。”

    “他要是想跟郭仁义同归于尽,还管什么宠物蛇?”

    接连列举出很多例子后,小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师父,我觉得……谢时瑾可能没想杀郭仁义。”

    闻言,杨胜男头疼地捂住额头。

    不对。

    哪里不对。

    不想杀人他拿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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