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辰时,晨光微熹,空气中已泛起了些许燥热,私宅只是个一进院,一个东厢房,两个西厢房,简朴净洁,温玉坐在西厢房中沉吟近日之事——她需要捋清楚头绪。

    “夫人。”桃枝从门外行进来,手里提着一壶冰茶,低声将听来的事说了一遍。

    “纪公子带着祁四姑娘回祁府了,说是要商议婚期。”

    现下祁府人都以为温玉还在外面找祁四呢。

    温玉听了片刻后,饮了一口凉茶,道:“好。”

    她这时候也该回去了。

    思索间,她起身随着桃枝回了祁府里。

    她回祁府时已是辰时末,巳时初。

    这时候的天已经燥起来了,空气黏热,夏风闷潮,她前脚刚进了祁府,后脚祁老夫人便派人来请她去碧水院,想来是要商量祁四与纪鸿的婚事。

    温玉甩了甩袖子,心想,很好,她的报复就从今天开始。

    ——

    祁府,碧水院。

    温玉到的时候,祁老夫人、祁四姑娘和祁二爷都在,三个人都是一副神色紧绷的模样。

    温玉一进门来,祁四姑娘就一脸提心吊胆的从长椅上站起身来,一脸拘谨,甚至不敢看温玉的脸,只呐呐的唤了一声:“嫂嫂。”

    她知道温玉去找了她一夜,再看温玉裙摆带泥,眉目冷淡,更是生畏。

    她这嫂嫂最是严苛,她怕挨骂,立马挤出一脸谄媚的笑来,道:“嫂嫂,我知道错了。”

    温玉冷眼瞧着祁四姑娘。

    祁四姑娘模样寡淡,现下一狼狈,越发瞧着普通,像是暗淡无尘的鱼目。

    “温玉,你也莫要难为你四妹妹。”

    祁老夫人抬着下颌,摆出来婆母的架势,眼角的细纹里都夹杂着几分算计,道:“你四妹妹与那纪鸿是真心相爱的,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个做嫂嫂的,该体谅你妹妹。”

    一旁的祁二爷也开口道:“是啊嫂嫂,若是我大哥今日在府中,也会想看见四妹妹嫁得良人的,再者说,纪鸿在府门前那阵仗闹得多大,若是不答应,四妹妹的名声也不周全。”

    祁四一狠心,甚至“砰”地一声跪在地上,道:“嫂嫂,我清白的身子已给了纪鸿了,您便应了我吧,就算是我以后跟纪鸿吃糠咽菜,我也绝不会后悔的!”

    反正她已经给了,她嫂嫂那么疼她,一定会认的。

    一旁的祁老夫人猛吸了一口气,险些当场骂出来。

    虽然他们祁府没那么大的规矩,但是女人家的清白可不是儿戏啊!

    祁二爷“蹭”的一下站起来,想骂一句祁四姑娘浪荡,但看着自己妹妹的脸却也骂不出来,只能哑口无言。

    温玉则在这时终于开口,道:“即是你选的,嫂嫂便祝你百年好合吧。”

    祁四大喜。

    她终于逼得嫂嫂低头了!

    祁二爷也高兴,这婚事成了,说不定以后得生意也能成!

    一旁的祁老夫人也跟着笑,她心想,温玉总算是做了回好事,虽说女儿丢了身子,但婚事能成也不算亏。

    她便赶忙道:“你这个做嫂嫂的可别光说呀,正好给你妹妹添点嫁妆,压一压她的惊!”

    温玉后院里那么多嫁妆呢,祁老夫人看的眼热,千方百计地想从温玉的身上挖出来。

    一旁的祁二爷也跟着开口帮腔道:“对啊嫂嫂,四妹虽然有时候不太懂事儿,但是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一定不能亏了她,若是她嫁妆少,嫁去了纪府,是会被纪府人低看的。”

    祁四可是他亲妹妹,就算是祁四做错了事儿,祁二爷也得帮着祁四说话。

    祁四听见自己的亲娘跟二哥都这么帮着她,心底里一阵雀跃,一脸期待的看着温玉。

    在他们的设想里,应当是温玉怕四妹妹嫁出去了被人轻怠吃苦,所以给出一大批嫁妆给四妹妹撑脸面,但温玉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这是应当的,我为嫂嫂,定然会给四妹妹添妆的。”坐在檀木椅上的温玉慢慢拿起一盏茶,送到口中轻抿,语气平淡道。

    温玉一句话落下来,叫前厅中的三个祁府人都瞪大了眼。

    祁老夫人顿时控制不住的叫出声来:“就只是添妆?”

    添妆,就是给原本的嫁妆上添一两件,比如送个镯子之类的。

    “自然。”温玉颔首,后又道:“我只是嫂嫂,又不是亲娘,这嫁妆,怎么都轮不到我来出。”

    祁府人全都急了。

    理是这个理,但是他们是一家人,明明温玉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能掏出来呢?

    “嫂嫂!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们手里银子不多,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们?难不成要让我光秃秃的嫁出去吗?”

    先嚎出声来的是祁四,她涨红了脸,喊道:“我就知道,你就是不想看我过得好!我嫁得好你就不顺意!”

    “四妹妹这是怪上我了?这天底下竟有强抢嫂嫂嫁妆的道理吗?”温玉挑眉,道:“再者说,四妹妹不是愿意跟纪鸿出去吃糠咽菜吗?怎么眼下只少了嫁妆,便这般恼怒?”

    “嫂嫂,你不能如此不近人情,就算是四妹妹做错了事儿,但她也知道错了,你不能因为她这一点小错误,就扣下嫁妆不给,这不是故意磋磨她吗?”

    一旁的祁二爷忙道:“都是一家人,你还真舍得妹妹吃被人看轻吗?再者说,若是大哥今日在此的话,也不会叫四妹妹受委屈的。”

    坐在主位上的祁老夫人也赶忙道:“没错!若我大儿回来了,定然不会这般对四姑娘的!”

    祁老夫人也生气,咬着牙又补了一句:“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不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吗?你日日与我儿争吵就算了,我儿忍了,现在你又这般对四姑娘,你是非要逼死我们吗?”

    他们这是想借着祁家大爷,温玉夫君祁晏游的名头,来压温玉低头。

    提到祁晏游,老夫人语气越发硬:“我儿对你多好,你自己不清楚吗?你怎么能这对四姑娘?”

    祁二爷跟祁四一同点头。

    没错啊!要不是他们大哥娶了温玉,温玉那样的名声怎么会有人要呢?温玉这样的身份,嫁进来后就该感恩戴德补偿他们家才对啊!

    祁府人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从最开始,就没有真心的敬重过温玉。

    所以不管温玉对祁府人怎么好,祁府人依旧看不上她,因为从最开始,祁府人就不觉得这是恩情,他们觉得这是温玉的补偿,是理所应当给他们的。

    一旦温玉不给,他们就恼怒十分。

    娶你就是因为你有钱有权,你凭什么不给?早知道你不给,我大哥凭什么娶你?你自己都是被人退过婚的人了,你凭什么还摆着这张高傲的脸?真以为你还很值钱吗?

    只不过他们都不肯明面表露出来,将这些想法都藏在背地里,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你就是看不见,等你看见了,也来不及了。

    温玉上辈子见过一次,这辈子是死活不会信的,眼见着温玉雷打不动,咬死了牙不松口,就是不肯出钱,气的祁四姑娘眼泪都下来了,跺着脚喊:“嫂嫂为何要如此欺辱我?就因为我不听你的话,你就要使我这般难堪吗?”

    旁人家的姑娘都是厚厚几箱子的体面嫁妆,就只有她穷困潦倒,这不是明摆着被人看笑话吗?

    “怎么是我使你难堪?祁府又不是没有银子,那么多铺子摆着呢!真要是缺嫁妆,把铺子卖了就有了。”

    温玉以前最心疼这个小姑子,小姑子比她小,所以她处处当亲妹妹提点,现在却只淡淡的道:“那些铺子虽说都是用我的嫁妆填补起来的,但现在也有进项,四姑娘若是真想要嫁妆,我们将那些铺子卖了,两两分账便是。”

    祁府里还真有不少田契地契店契,原先都是祁府老太爷管着的,老太爷去世后欠债颇多,这些东西本来都要赔进去,后来温玉用一部分嫁妆保下来、又借着父兄之势运作起来,开始盈利,所以这铺子就算做温玉一半,祁府一半。

    温玉提起此事,一旁的祁老夫人跟祁二爷对视一眼,突然不开口了。

    家里那些田产铺子吧...都是用温玉的嫁妆盘起来的,算起来也确实跟温玉一人一半,这些铺子卖了,确实能拿出来不少分钱来做嫁妆,但是这不就动摇他们祁府根基了嘛!这怎么行啊?这都是他们的东西!怎么能花出去?

    他们想要的,不是温玉和他们共有的那一部分铺子,而是温玉不曾动用的、单独的嫁妆。

    简单来说,他们不想动自己那一份,只想要温玉那一份。

    “何必再卖了铺子、如此麻烦?”祁老夫人放软了语气,温和道:“你后宅里不是有一些金银首饰吗?左右女子嫁人,就是要这些陪嫁,直接拿你的顶上就是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太多的,回头有了分红,再补给你就是了。”

    温玉神色更冷,道:“婆母,儿媳还是那句话,这天底下没有惦记儿媳嫁妆的。”

    温玉又对四姑娘道:“你也看分明了,是你家舍不得卖了自家的铺子给你添嫁妆,又不是我舍不得出,要你难堪的是你家,也不是我。”

    四姑娘一阵语塞。

    祁二爷更是直跺脚:“嫂嫂,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说什么[你家][我家]、分的这般清楚?我们都拿你当亲嫂嫂看待啊!”

    温玉听的恶心,道:“就算是一家人,也没有儿媳妇给小姑子出嫁妆的道理,左右我一分钱不会出。”

    温玉咬死了不出钱,祁府中仅剩的三个人被逼的鬼哭狼嚎,一个个喊着什么“体面”、“一家人”,“亲嫂嫂”,喊个没完没了。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来一阵喊声:“不好了,老夫人,大夫人,不好了——”

    众人转头望门,只见祁府管家正匆忙跑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