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打游戏,没有立刻回复。

    乐缇打了辆车,没回家,而是去了一个许久未去到的地方——小学时住的老小区附近的江心公园。

    夜深了,公园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居民在散步,这里也算是她和贺知洲的“秘密基地”了,小时候放学后,她和他常来这里玩。

    乐缇静静站着,吹着江边的风。

    她看着有些老旧了的娱乐设施,双人漫步机、大转轮还有小时候最爱玩的跷跷板和荡秋千。

    小时候的一幕幕都似乎历历在目。

    她在空无一人的秋千上坐下。

    一旁的路灯灯光昏黄,像一团倦了的雾,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扑棱着,在光晕里留下破碎的影。

    空气里饱和着夏夜溽热的潮气,沉甸甸地压下来,怎么也吹不散。

    乐缇坐了十分钟,江风带着一股水腥气拂过她的鼻尖,却没能吹进她的心里。胸口的郁结反倒像被这风喂养着,愈发坚实、沉重。

    其实,她不敢第一时间回家,是害怕外婆问起细节,也怕她会兜不住这满心的狼狈。

    她抱着手机,邹岚那些若无其事的字句,宛若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屏幕的光亮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

    乐缇哽咽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抽噎声,虽然极力克制了情绪,几颗泪珠还是在无人处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

    算了。

    四周也没人。

    没人会注意到她的。

    哭就哭吧。

    狼狈就狼狈吧。

    可偏偏事与愿违。

    眼泪坠落的瞬间,一双灰棕拼色的路铂廷低帮板鞋映入眼帘。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男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说了句——

    “找到你了。”

    乐缇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错愕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贺知洲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乌黑的额发微微遮住锐利的眉宇,而在看清她泛红双眼的刹那,他整个人也怔住了。

    “你哭了?”

    乐缇还有些没回过神,声音讷讷的:“贺知洲……你怎么会在这?”

    贺知洲唇边的笑意顷刻消散。

    他重复问道:“你怎么哭了?”

    乐缇慌忙抬手要擦眼泪,却被贺知洲轻轻拉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她的借口拙劣:“我沙子进眼睛了。”

    “乐缇,”贺知洲蹙眉看着她,“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贺——”

    她刚想开口解释,话语便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少年拥抱像夏夜的风,炙热地把她拥入了怀中。

    坚定不移的。

    乐缇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

    长大以后,她和贺知洲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过了。

    她抿了抿唇,嘴唇忍不住轻轻颤抖,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决堤。

    “背着我偷偷哭什么?”贺知洲的声音低哑下来,“难道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

    “贺知洲——”

    “在呢。”

    “贺知洲。”

    “我在。”

    紧绷的心弦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低头埋在他肩头毫无形象地哭鼻子,狼狈地呜咽着:“贺知洲贺知洲……”

    不远处恰好路过一对老夫妻,停下脚步望向他们。

    贺知洲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他还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喉咙忽然有些发涩,却仍故作平静地应着:“……我在呢。”

    他的情绪与感官仿佛与乐缇完全相通了,随着她的啜泣而起伏,找到她时那股喜悦,也在看到她泪眼的瞬间便被心疼冲垮。

    今天因为乐缇的缺席,他的心情像一张空白的宣纸。此刻却又因为她落泪,宣纸落下潮湿的水滴,迅速洇染开来。

    看着她独自坐在秋千上的身影,他才发觉,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么重。

    “突然哭得这么大声。”贺知洲压下喉间的酸涩,“受了很大的委屈?”

    “……”

    乐缇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在贺知洲找到她的那一刻,心里某处突然塌陷,情绪瞬间决堤,就这么没出息地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

    良久,她稍稍平复呼吸,缓缓坐直身子。

    贺知洲却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乐缇再次愣住。

    贺知洲半蹲在她面前,眼神注视着她,抬手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

    他的手心并不柔和。

    相反,因常年练习乐器,指尖覆着一层薄茧。

    这触感让乐缇感受得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

    贺知洲收回手之前,还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乐缇挪开眼,再次问他:“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贺知洲轻轻一笑,环视了一眼四周,“小时候你每次不开心,不都会跑到这里来荡秋千,还总要赖着我推很久。”

    像是想起了有趣的往事,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那时候站在你身后,看不见你的表情,总担心你还在哭,就想着多推一会儿。结果推到手腕都酸了,绕到前面一看,你正捂着嘴偷偷笑。”

    乐缇想起那些童年片段,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贺知洲望着她,“没办法,记性太好。”t

    “……好吧。”

    他起身绕到她身后,先检查了一下秋千的牢固程度,才轻轻推了推:“想不想荡秋千?”

    “想。”

    “那扶好了。”

    乐缇握紧秋千绳,随着他的力道轻轻荡起。

    足尖点地又离地,周而复始。

    很神奇,当夜风拂过耳畔,方才那些挥之不去的烦闷,竟开始一点点消散。

    荡了好一会儿,乐缇趁着夜风轻声说:“贺知洲,谢谢你。”

    望着她的背影,贺知洲唇边泛起浅浅的弧度,语调依旧懒散:“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安慰我。

    一直陪着我。

    “谢谢你陪我荡秋千。”

    “噢?怎么谢?”

    乐缇吸了吸鼻子,“你想我怎么谢?”

    “那不如你起来,”贺知洲拖长尾音,不着调地说,“换我坐坐?”

    乐缇一时语塞。

    不懂他这种幽默为什么能信手拈来。

    她刚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回秋千上。

    “傻子么?我开玩笑的,坐着。”贺知洲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人呢,就爱无私奉献,特别喜欢看别人荡秋千。”

    乐缇:“…………”

    …

    贺知洲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推着乐缇荡了近二十分钟秋千,直到夜色渐深,两人才并肩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奶茶店时,贺知洲特意买了杯杨枝甘露递给她。

    乐缇发现,今天贺知洲似乎特意绕了一条稍微远一些的路,带着她走向附中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

    乐缇看到桥上聚集了不少人,甚至有人扛着相机,不禁好奇:“他们在干嘛?”

    贺知洲:“等流星。”

    乐缇脚步一顿,眼睛还有些红红的,看向贺知洲,“流星?”

    贺知洲也停下来,跟着仰头望了一眼夜空,“听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

    两人默契地停下来,找了个位置等。

    乐缇将信将疑:“流星真的会出现吗?”

    “会,信我,再等等。”

    他看过天气预报的。

    “好。”

    乐缇靠在天桥栏杆边,垂眸望着临宜繁华的夜景。车流如织,她忽然想起还没给外婆报平安。

    打开手机才发现,外婆半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

    宝贝孙女-

    什么时候到家?

    又过了几分钟-

    洲洲刚才来敲门,问你到家没有-

    他说他去接你了-

    看完流星早点回家[微笑]

    看到最后一行,乐缇蓦然怔住。

    “谁的消息,看得这么入神?”贺知洲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乐缇快速回复了一下,关掉手机,也若无其事地回答:“噢,我外婆的,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回了吗?”

    “回了。”

    流星就在此刻来临。

    夏夜里,少年少女并肩站在天桥上,肩膀相抵,一同仰望夜空。

    “哇!来了来了!”

    “快抬头——”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乐缇与贺知洲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快看,流星!”

    想起白天在车站听到的那首歌,还有那条十万赞的评论,乐缇心念一动:“贺知洲,快对着流星许愿,听说很灵验。”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睁开眼时,她原以为贺知洲会摆出酷酷的表情,或是漫不经心。没想到他却闭着眼,认认真真地许了愿,时间比她还要长。

    乐缇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

    贺知洲却反问:“你呢?”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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