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缇看了一眼客座菜单,点了一杯丘吉尔。

    酒很快送上,甜度恰到好处,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A晃着酒杯抱怨:“Letty,今天我本来还约了两个男生的,结果都临时放我鸽子。”

    沈嘉树趁机凑近,带着几分得意笑道:“看吧,关键时刻还是我靠谱。早说了他们就是跟姐姐玩玩而已,只有我是真的爱姐姐。”

    “哇,”A挑眉,“所以就只有你最忠心?”

    乐缇抿了下酒,“你们是情侣?”

    “当然不是。”A答得干脆。

    沈嘉树委屈地看过去:“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A笑:“是可以互相叫‘宝宝’的好朋友呀。”

    乐缇顿了下,继续面不改色地听着。

    在这行待久了,这样的关系早已不稀奇。

    如今是快餐时代,连爱情都可以一秒产生,太多人享受着暧昧的刺激,却不愿被一段正式关系束缚。

    她想起有次和颜茹去酒吧,乌泱泱地坐满了年轻男女,有人几杯酒下肚就当众深吻,甚至做出更亲密的举动。

    大家似乎都很着急——着急去爱,着急官宣,着急换下一个。

    而她的t时钟,却好像一直停摆在了过去。

    除了分别,爱对乐缇来说是另一个艰难的课题。她不会轻易爱上谁,也很难将这些心事宣之于口。这份感情观里带着点固执的自我,也让她变得难以被打动。

    在这个什么都追求效率的时代,她只想安静地喝一碗小火慢炖的粥。

    乐缇安静地品着酒,耳边是A和沈嘉树的谈笑。

    A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出来喝酒,经纪人不管?”

    “我搬出来住就是为了逃开他的管控。”沈嘉树抱怨道,“你都不知道他管得多严,特别是对我。倒是贺知洲,总能得到特殊关照。”

    没想到又听到这个名字。

    乐缇顿了下。

    “上次见到他,他真的好帅啊。”A感叹道,“感觉他就算不组乐队,做模特也很吃香。”

    “哦,你喜欢他呗?”

    “神经吧,我什么时候说了?”

    沈嘉树:“你夸他帅。”

    “实话实说嘛。”A玩笑道,“不过他看起来像是私生活很丰富的那种类型。”

    乐缇微微蹙眉,正想开口制止这种无端猜测,却被沈嘉树的笑声打断。

    “得了吧。”沈嘉树笑出声,“那你还真猜错了,贺知洲是个死处男来的,还很长情,脖子上一条破项链都能戴七年。”

    乐缇眼睫猛地一颤,倏然抬眼。

    “哇,什么项链这么珍贵?”A好奇地追问。

    沈嘉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偶然看到的,你猜是什么?”

    A思考了一下:“钻石?”

    “都不是,是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很幼稚的吉他拨片。”

    乐缇放下酒杯,脑袋一片空白,酒精熏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A觉得无聊,从隔壁桌招呼来几个人拼桌。新来的都是e人,乐缇这个i人坐在中间,显得格外安静。

    众人热闹地碰杯、玩骰子,笑声不断。

    几杯酒下肚,沈嘉树悄悄观察着乐缇。

    女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第一眼像是甜美活泼的类型,性格却意外地沉静内敛。

    刚才有几个男人主动搭讪,她都只是客气地点头回应,态度疏离得无懈可击,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冷淡。

    沈嘉树撇撇嘴,这种性格让他瞬间联想到贺知洲。心想不愧是青梅竹马,连不讨喜的特质都如出一辙。

    乐缇觉得有些闷,起身对A说:“我出去透透气。”

    没过多久,沈嘉树也站起来:“我去抽根烟。”

    酒吧外的冷风扑面而来,乐缇不禁打了个寒战,拢紧风衣站在门边。身旁传来脚步声,沈嘉树递来一根烟,“来一根?”

    “不抽烟,谢谢。”

    他不在意地收回手,自顾点燃一支烟,随口问道:“你们摄影师压力不小吧?不抽烟的话,平时怎么解压?”

    “拳击。”

    沈嘉树愣住:“什么?”

    乐缇闻到烟味,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淡淡重复:“去拳击馆打拳。”

    “——我靠。”沈嘉树差点烟都没拿稳,“你怎么跟贺知洲一样?他也经常去打拳,很搞笑。一身毛病呢还打拳,一天天的饭都吃不了还有力气打。”

    乐缇蹙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脱口而出:“什么叫饭都吃不了?”

    沈嘉树狐疑地打量她,“我去,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沈嘉树俨然是那种藏不住话的,很快就继续说:“好吧,别说是我说的啊。他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得了神经性厌食症,什么都吃不下去,吃了就吐。就前一阵我们给他庆生,买了块蛋糕他还搁那吐呢,在伯克利的时候还休学了一年。”

    听到这句话,乐缇耳边一阵嗡鸣。

    神经性厌食症?蛋糕?休学一年?

    她沉默了许久,才勉强维持住平静的声线:“他不是说过得挺好的吗?”

    贺知洲亲口说的,他过得很好。

    沈嘉树:“谁跟你说的?”

    “……”

    “他。”

    “肯定是装的呗。”沈嘉树嗤笑,“他是我们队里最惨的那个。不过那会儿我还没认识他,都是听向洋说的,实际情况可能更糟。”

    他又深深吸了口烟,漫不经心地吐了个烟圈,絮絮叨叨地继续说:“对了,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个姓应的女生,应什么月来着,忘记了。总之也是伯克利的。头两年听说追得可紧了,看他病成那样就直接跑路了,你——”

    沈嘉树一转头,话音戛然而止。

    身边的年轻女人就这么直直地站在这里,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风一吹就会倒。

    “喂,你没事吧?”

    “……”

    乐缇怔怔地站着,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两人分开的第二个冬天——外婆帮她办了签证,她第二次买机票飞往美国,在他公寓楼下看到的那个画面——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

    这两天去医院了,这周我争取日6,更新时间不固定可能白天争取写完下午-晚上就发出来。

    30个小红包。

    第37章

    乐缇还记得那次出国的经历。那是她第一次独自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旅途,却没有想象中的憧憬和期待,只有说不清的惴惴不安。

    飞机降落在LGA机场,是外婆在国外的学生柴丽蓉来接机。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姨十分和蔼,还早早就帮她安排好酒店。

    上车和外婆视频报平安后,柴阿姨又热情地提议要带她去中城转转。

    车子行经第五大道,乐缇坐在后座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的钢铁森林。许多路人停下脚步,仰头捕捉着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欢声笑语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她在临宜长大,很少有机会远行。

    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世界的广阔。

    窗外流转的繁华街景,一帧帧都是好莱坞大片里的场景映入现实。

    而她只是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

    柴阿姨边开车边不时为她介绍:“沿着第五大道往前走就是大都会博物馆、自然历史博物馆,还有纽约公共图书馆。你要是感兴趣,阿姨随时陪你去逛逛。”

    乐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声提出:“谢谢阿姨,不过我想先去找……朋友。”

    “那没关系,明后天去也行。”柴阿姨体贴地点头,“听你外婆说,你是来找发小的?”

    “……对。”

    柴阿姨提议:“不如叫上他,今晚我们一起吃顿饭?”

    乐缇垂下眼帘,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其实她已经和这个“朋友”失联了一段时间,就连眼前的地址和电话,也是前天才辗转拿到。

    最终,她只能含糊地推辞过去。

    最后晚餐是她和柴阿姨在法式牛排馆用的。

    饭后柴阿姨开车送她到公寓楼下,这里毗邻繁华商业街,来来往往很多留学生。

    车还没停稳,乐缇的心就揪紧了,她再次核对贺抒雨发来的地址-

    [地址]-

    太远了,你家里人同意吗?-

    他可能不会见你。

    乐缇当时只回复了“谢谢”就没有多说,因为贺抒雨不知道她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要下车前,柴阿姨笑着叫住她:“乐缇,你很紧张吗?”

    乐缇窘迫地点头:“是有点。”

    “看来对方很重要也很出色,才值得你飞越大洋来见他。”柴阿姨了然地微笑,“你真的很勇敢,我突然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是吗?”乐缇轻声问,“那您当时去了吗?”

    “我没去。”柴阿姨笑笑,“但是这件事一直让我记到现在,有些后悔吧。”

    “……我也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才来的。”

    柴阿姨赞许地点头:“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你努力过。这样就不会有遗憾了,对吗?”

    乐缇愣了下,用力点点头,“好!”

    下车前她深呼吸一口气,又检查了一遍背包。

    这里有她给贺知洲带的礼物——

    一个羊毛毡月亮挂件。

    这是她照着贺知洲送的星星挂件的风格,买了材料,一针一针慢慢戳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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