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Zeus”。

    她一直没给贺知洲的新微信改备注。

    Zeus:我好了

    Zeus:等下要在哪里碰头?

    乐缇看着这行字,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碰头?说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她回得简洁:停车场见。

    下了地库,乐缇背着惯用的neverfull,刚转过弯,就看见贺知洲微微弓身靠在她的车旁。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身混搭风,黑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带松垮地系着,下身是条版型利落的牛仔裤。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过来。

    乐缇朝他走过去。

    贺知洲见状,慢慢站直了身体,目光一直跟着她,没挪开。

    她今天穿的是oversize黑西装,搭配垂坠感很好的艺术印花半裙,脚上一双黑色平底鞋。长发乌黑,松散地垂在肩侧,一边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枚款式别致的中古耳钉。

    走过他身边时,乐缇的目光在他的黑西装外套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她甚至有些怀疑贺知洲是不是看过她衣柜,怎么每天撞衫率怎么这么高?

    她又瞥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上车吧。”

    “我来开?”贺知洲提议。

    “行。”乐缇也没推辞,走到他身旁,将车钥匙递过去。贺知洲先替她拉开了副驾车门,等她坐稳,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乐缇在包里翻找着什么,随即又捧着手机回起消息。

    提示音几乎是接连不断地弹出来。

    贺知洲侧目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在车内扫过,像是随口提起:“车里怎么没摆你最喜欢的轻松熊?”

    乐缇头也没抬,“因为不喜欢了。”

    “……”贺知洲沉默了。

    以前读书时贺知洲送给她不少轻松熊玩偶,都被她收进防尘收纳箱里,塞在储物架的某个角落。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融入傍晚的车流。

    贺知洲握着方向盘,刚想说什么:“乐……”

    话音未落,乐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等下,有电话。”

    她利落地打断他,接了起来。

    贺知洲目视前方的路,应了句“好”,声音却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郁闷委屈。

    直到第二通电话打进来。

    他听到乐缇说了句:“喂?羿扬。”

    几乎是同时,贺知洲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收紧了些。

    “这几天怎么样?”羿扬声音含笑,“我刚忙完一个case,刚接到庞明星的电话,他说他准备求婚,问我们能不能抽空回临宜一起帮忙?”

    乐缇侧目,先瞥了一眼身旁驾驶座上的人,语气有点疑惑:“他怎么不自己打给我?”

    “我说你最近很忙。”羿扬解释道。

    “这样。”

    “我正好有几天假,你呢?能抽出空吗?”

    “接下来应该能休几天。”乐缇说着,又看了一眼贺知洲,“他没问贺知洲?”

    正好遇上红灯,车缓缓停住。

    贺知洲也顺势侧过头看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才像是找到了由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谁的电话?”

    乐缇有些莫名地回看他一眼。

    他不是都听见了吗?

    明知故问。

    “羿扬。”她简单回答。

    贺知洲眼底那点隐约的光亮,瞬间黯下去一半,“哦。”

    乐缇看着他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忽然别过脸看向窗外,唇角忍不住翘了下。

    电话那头,羿扬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沉默了几秒,才问:“贺知洲?你们……在一起?”

    “嗯。”乐缇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但也没打算展开,“刚好工作上有点交集,工作关系而已。”

    “这样。”

    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

    贺知洲听不清听筒里具体说了什么,脑袋不断回荡着乐缇刚才说的那四个字——

    “工作关系”。

    挂了电话,乐缇看向他,“庞明星说他准备求婚,问我有没有空回去帮忙。他应该也给你发消息了吧?”

    “……可能吧。”贺知洲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点心不在焉,“我没看手机。”

    “嗯。”

    静默了几秒,贺知洲还是没忍住,“你和羿扬是一个大学的?”

    乐缇有些诧异地转过脸看他,“你怎么知道?”

    “……之前听人提过。”贺知洲含糊地带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懊恼问出口。

    他又怕她生气。

    乐缇只是平平地“哦”了一声。又过了片刻,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对国内的事都漠不关心。”

    “怎么会?”他立刻否认。

    乐缇单刀直入:“所以你打听过我?”

    贺知洲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回避,迎着她的目光,坦白道:“对。”

    乐缇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偷偷打听我,又不来找我?”

    贺知洲:“……”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不知不觉又绕回了这些旧事。

    乐缇没等到他的回答,再次看向驾驶座,贺知洲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僵硬,俨然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乐缇问:“没话说了?”

    贺知洲似乎一时间难以启齿。

    一路无话。

    车子缓缓驶入工作室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乐缇觉得很闷,手指用力去按安全带的卡扣,却不知怎地卡住了。她蹙着眉低下头,长发滑落下来。

    这时,贺知洲毫不犹豫地倾身靠了过来。

    “我来。”

    他第一时间抬手,替她将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带着刻意的避让,然后才低头去查看安全带卡扣。

    乐缇下意识屏住呼吸。

    贺知洲又观察了一下,手指利落地一拨,“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应声解开。

    但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退回安全距离,而是保持着那个微倾的姿势,抬起眼看着乐缇。

    车内光线昏暗。

    贺知洲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眸色漆黑深邃。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却褪去了那些少年的青涩感,轮廓愈发深刻清晰。

    “不是没话说。”贺知洲的嗓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是太多话想说了。乐缇,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如果t可以,我想要一个你听我说的机会。”

    重逢这么些天来,他们没有一个坐下来好好谈的机会。即便同处一个屋檐下,她也像一阵捉不住的风,随时可能从指缝间溜走。

    乐缇迎上他寸寸流连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她读得懂和读不懂的情绪,沉甸甸地压过来。她眼睫微颤,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半晌,她嘴唇翕动,移开了视线,声音轻了下来:“先上去吧。”

    贺知洲率先下了车,绕到她这一侧站定。

    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宽大的掌心向上,稳稳地摊开在她面前。

    空气静了几秒。

    乐缇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干嘛?”

    贺知洲垂眸望着她,神情坦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自然:“你的包,”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Neverfull上,“看起来东西不少,也挺沉的。我想帮你背。”

    乐缇有一瞬间的晃神。

    以前读书时候,贺知洲也是总是给她背书包。

    有时是她嫌重,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嘟囔:“好重啊好重啊贺知洲,我走不动了!”,然后他就会跟在她身后,伸出手,稳稳地提起书包带子,让她能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那些青春时代的事历历在目,却又悠然远去了。

    眼前这个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曾经最懂她喜怒的朋友,世界第一最好的朋友,也是漫长岁月里唯一让她真切心动过的人。

    这种感情复杂难言,也无可比拟。

    这些年,她时常会想起他。

    有时想他最好一辈子别回来,有时又在街头巷尾看见嬉笑打闹的少男少女,总会下意识驻足看上很久。

    而此刻,贺知洲的手依旧悬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两人前一后进了工作室。

    乐缇径直走向前台:“真真,人呢?”

    真真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乐缇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帅哥,眼睛都亮了一下,朝会客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在会客室等着呢,我给他泡了杯菊花茶,让他降降火。”

    “好,你先下班吧,我来锁门。”乐缇说。

    真真笑眯眯地点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贺知洲一眼:“好嘞,那Letty姐我先走啦!”

    进会客室之前,乐缇嘱咐一旁拎着包的贺知洲:“贺知洲,等下进去你别说话。就站着,当个背景板,明白吗?”

    虽然不明白她具体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乐缇刚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的杨锐立刻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乐缇!你可算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嗯,是挺久没见了。”

    杨锐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对方身高腿长,还有一张难以忽视的脸。

    往那儿一站竟让杨锐愣了一瞬,心里嘀咕这该不会是哪个他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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