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郭记的熟客。

    之前并没有听店里的人说今天要临时休息,再说了,这也不是初一十五过节的时候啊——

    正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旁的肉铺老板已经见怪不怪的把自己那剁肉的砍刀,往案板上一‘哆’。

    随手扯过了一旁擦手的布巾,就一边擦手一边和他们说起了昨夜里发生的事情。

    休宁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然这件事情是夜里发生的,但因为木质的楼房,隔音效果算不得很好,所以他其实也依稀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只是没有贸然出门查看。

    一直到早上天亮还没多久,郭奶奶就带着两个县衙的衙役到铺面这里,说是什么要‘勘探现场’。

    他才知道,竟然是发生了大事。

    听说那郭小哥还在县衙里,正等着事情的审理。

    郭小花也苦着一张脸,说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告假,一会儿还要分别跑着去趟书院和林娘子家。

    至于自家店面这边今日停业的事情,也就只能麻烦肉铺老板帮忙和客人解释一下了。

    都是街坊邻居的,不过也就是帮着解释一句话的事情。

    肉铺老板一边满口答应了下来,一边就好奇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于这事,郭家的人也不是很清楚。

    直说是抓住了两个闯空门的小贼,至于丢了什么东西,又是怎么盯上的自家,还需要县衙那边再审理。

    一听说竟然是闯空门的小贼,不管是肉铺老板,还是当下正围着他听缘由的客人们,个个都忍不住‘嘶呀——’了一声。

    休宁县很有些时间没出过像这样大的事情了。

    而且,要是偷东西,照例来说不是去钱庄当铺什么的,也该是首饰金店啊?

    这些小贼怎么会盯上一家卖烫菜和糖点的铺子?

    难不成这几个小贼是还没长大,又喜欢吃糖的小毛孩?

    这个问题,莫说是围观的街坊们觉得奇怪了,就连负责审理这桩案子的县令都觉得有些好奇。

    按照惯例,县令在升堂后询问了小贼的姓名、籍贯和作案经过。

    这小贼面上鼻青脸肿的,听说是被昨夜被盗的苦主家奶奶打成这样的。

    好在,虽然打成这样,却也不耽误他说话。

    姓名和籍贯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清楚,一连说了两三个都是假的。

    再加上这小贼一开始还耍赖,拒绝承认自己昨天夜里是去郭家行窃。

    但架不住昨夜被赵大用当场人赃并获,不仅有了目击者,而且他怀里揣着的那两三样首饰也做不得假。

    于是不过再多盘问了几句之后,他就承认了是因为自己,意外发现郭家小哥外出采买了几样值钱的首饰,这才顺势起了贼心。

    但等到再询问关于他同伙的消息时,方才还能够正常问答回话的小贼,此时却突然闭口不谈了起来。

    如此反复询问过几次,他都没开口。

    县令此时也没有了耐心,一边直接让衙役们动用笞刑逼供,一边让户房的人开始查县城里和他年龄身高差不多的人员记录。

    但即便这样,这小子的嘴巴还是硬的很。

    什么都不肯说。

    好在他的嘴巴再硬,但因为户房翻出来的记录,再加上周围闻讯赶来围观的众人中,也有人认出了鼻青脸肿的他。

    “咦?这人不就是李记糕点铺子的小伙计吗?!”说话的人是李记的老主顾了,对这个厚嘴唇的伙计很是眼熟。

    即便对方现在脸上带着青紫,也丝毫不影响他辨认出来。

    闻言,原本还咬牙忍着的小贼一瞬间泄了气,也没了继续苦熬的坚持。

    这下,总算是知道了贼人的身份。

    于是很快,就有衙役把福旺糕点铺子的李老板等几人,一起带进了县衙。

    人都带到了,况且昨夜赵大用和赵一仁都是人证。

    仔细辨认过后,确认那两个贼人正是李记糕饼铺子里的伙计。

    县令端坐于公堂之上,看着底下的众人,惊堂木一拍,沉声开口道:“李福旺,你家伙计昨夜夜闯郭家行窃,你可知情?”

    一家糕点铺子的伙计,突然跑到糖点铺子里去行窃,怎么看,这李福旺都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李福旺李老板忙叩首,喊冤道:“大人明鉴,小人虽然雇佣了这两个人在店里做伙计,但昨夜发生的事情,小人确实不曾知道啊。”

    “李福旺,你说是你家这两个伙计自己见财起意,才会在昨夜对郭家行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站在李福旺李老板后面的一个青年男子,突然上前了一步,躬身道:“大人,我当事人李福旺乃是本地良民,家境殷实,断不会指使伙计盗窃一事。”

    “想来是这两个小伙计自己见财起意,无凭无据便想要拉自己店家下水,减轻自身罪责,还望大人明察。”

    第79章

    讼师?!

    李福旺竟然还请来了帮手?!

    眼见着事情发展原本一片大好,只是站在旁边观看着事情走向的郭柏文,此刻虽然觉得那年轻讼师看着有些眼熟,也忙不迭跟着上前,朗声道:“大人,对方讼师此言差矣!若是此次偷窃之事只是两个小伙计自己临x时起意——”

    “那为何李福旺李老板的手上,也会沾到这墨膏的印记?!”郭柏文一边说,一边指向了李福旺的右手。

    在李老板派来的人急着拿到配方,伸手在抽屉里面摸索的时候,指尖就必定会沾到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墨膏。

    这种墨膏遇到油就会显现出来,即便后续洗了手也会留下淡灰色的印记。

    这种印记,要过上好几天,才会慢慢消退。

    此刻因为郭柏文的指认,已经有衙役上验身了,不等李老板躲藏,一个举手抬起,就把他那手上的印记露了出来。

    眼见着李老板手上确实存有印记,郭柏文的心里瞬间稳定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那帮着李老板辩驳的讼师,见状也只是把手上的折扇一顿,随即继续开口说:“不过是一个不小心沾染到的印记,也许是那伙计找机会故意蹭到李老板身上的。”

    “郭小哥只凭着这一个印记就指认李老板,未免太过牵强。”

    郭柏文目光直视着对方,继续道:“到底是不是牵强,我还有人证。”

    他还请到了布坊老板连同他铺子里的绣娘。

    “这是之前意外遗落在我院中水井旁的钱袋,”他指了指放在物证托盘上的钱袋,“这料子和花纹都是县里最时兴的样式,前两日才刚刚对外售卖。布坊这几日卖出的数量有限,这样的钱袋,也绝不可能是两个小伙计能用得上的!”

    “而且布坊的绣娘也可以作证,这样的钱袋,日前李老板才刚刚从她这里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明明是之前,他拿来收买杨荞麦的钱袋!

    李福旺心里一沉,忍不住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在人群里看到杨荞麦后,心下稍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暗暗骂起了对方不小心。

    这样好绣工的钱袋,拿了里面的银钱,说扔就扔也就算了!

    也不丢得远些!

    偏偏被这郭家小子找了个正着!

    好在,两人私下里的交易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讼师看着钱袋面色微变,却仍旧强辩道:“这钱袋或许是李老板的伙计提前偷窃来送人的,想要借此故意栽赃我的当事人!”

    毕竟这两个伙计既然是小贼,能去偷得了郭记,自然也能偷得了李记。

    而且比起陌生的郭记,自家李记不是更容易得手!

    讼师一脸言之凿凿的模样,除了那两个已经被指认了的李记伙计,甚至话里话外还拉踩了郭柏文几句,不外乎什么‘贼喊捉贼’‘故意栽赃’之类的话语。

    郭柏文直到这时,才认出对面那讼师,好像就是之前曾经卖给自己田地的那位公子哥。

    比起之前碰面的时候,他人要显得更加富态一些,面上也蓄起了胡须。

    瞧着倒是一下年长了七八岁的模样。

    要不是郭柏文认出了对方身上挂着的那块玉佩样式,怕是一时之间也不敢直接确定。

    但对方显然,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

    毕竟过去快一年,郭柏文此时的外貌身高都变化了不少。

    “讼师这话难道不算牵强吗?”郭柏文语气坚定,“到底是不是李老板指使的,还有一个证据。我保存在那箱子中又被这两个伙计偷走的,除了今日搜查出来的几件首饰以外,还有写着我郭记糖点的好几张秘制配方!”

    “嗤——你说那箱子里面有配方,他就有配方?”

    郭柏文没有听他的冷嘲热讽,只对赵大用拱了拱手,示意把从偷窃现场带出来的那只箱子给拿出来。

    等箱子拿了出来,郭柏文特意带上了布手套,把那箱子的几层抽屉都打了开来。

    甚至怕众人看不清楚,还特意绕场一周让每个人都看了一眼。

    因为之前涂抹墨膏的缘故,所以抽屉里面,存放过纸张和手印摸索过的痕迹格外显眼。

    特别是此刻,这该放着纸张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的。

    可偏偏,刚刚才因为被人认出来的两个小贼,都已经被衙役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搜过身了,就连鞋底都翻查了个干净。

    并没有发现他们身上,带有什么写着配方的纸张。

    再说了,若两个伙计真的像是他们自己说的,只是因为见财起意,那为什么又要特意带走郭记的糖点配方呢?

    郭柏文对上头的县令行了一礼,言真意切的继续开口道:“还望县令大人能够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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