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她的回应,他倏然亮起的眼眸,“你还有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容祁声音低下去,“没有了。”

    空旷的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笔在纸上沙沙划过的声音。

    裴苏苏已经在若无其事地处理正事,完全当容祁不存在。

    “你今夜不回寝殿吗?”他问。

    “事忙。”说话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今天,是我们结侣的日子。”

    结侣当夜,大部分修士都会在一起合修,相当于凡间的洞房花烛夜。

    说完,容祁看到裴苏苏手下的笔顿住,缓缓抬起眼睫,朝着他望过来。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

    桃花眸中翻涌的暗沉情绪,如同一柄剑刺过来,让他本能觉得心慌,下意识屏住呼吸。

    顶着她的视线带来的压力,容祁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凝滞的气氛,却忽然听她开口。

    “闻人缙快要死了。”

    这句话让容祁心神大震。

    他没想到裴苏苏会突然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将这件事说出来。

    就连神情,也平静得可怕,除却微颤的瞳仁以外,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好似一个死人。

    “你觉得我有心情陪你合修?”

    容祁从她毫无起伏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讥讽。

    不愿被她误解,容祁长眉微蹙,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今日结为道侣,晚上一同度过才好。而且在你同意之前,我绝不会碰你。”

    得知容祁并非像自己想的那么混账,也没有要在闻人缙如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强逼着她行房的意思,裴苏苏心下稍松。

    “今日没空。”

    容祁握了握拳,“那我能留在这里么?”

    “随你。”

    冷淡说完,裴苏苏就埋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权当容祁不存在。

    容祁落在她身上的黏腻视线,她自然感受得到,但她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眼神,丝毫不会干扰到她。

    有那么一瞬间,容祁很想将自己和闻人缙的关系说出来。

    可他转念又担心,万一裴苏苏期待的是闻人缙怎么办?难道要他的意识给闻人缙让位么?这绝对不可能。

    容祁自己都还没理清,和闻人缙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更没想好要如何处理他们的恩怨,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望着裴苏苏,没有再出声打扰。

    闻人缙的生息一日比一日微弱。

    越来越临近祭司所说的一月之期,虽然裴苏苏已经提前很久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控制不住心底蔓延开的不舍和痛苦。

    有好几次,她本想去暖灵泉旁边的山洞,可每次都没有勇气进去,只是在门口远远地瞧上一眼,便逃避似的匆匆离开。

    除却当初的灭族以外,其实裴苏苏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还做不到很好地处理永别这件人生中的大事。

    这天,裴苏苏忙完事情回到寝殿,盘膝在内室床上坐下,闭目想着碧云界的各种事。

    听到容祁进来的声响,她没有睁眼,听着他的脚步朝床边靠近,在床尾的蒲团上坐下。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像这样相处,互不干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裴苏苏答应暂时不再修无情道以后,容祁便再也没有拿玉坠逼迫过她。

    于容祁而言,只要她不彻底忘却爱恨就好,不管多久,他都能耐心等下去。

    只是最近有件事,总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自那日从不仙峰上回来,容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闻人缙了。

    闻人缙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身体中,任凭他如何喊,都再没有出现。

    到了夜里固定的时间,他也完全感受不到属于闻人缙的那半灵魂。

    容祁在屋里静坐半个时辰,在识海中喊了许多次,和前几日一样没有等到闻人缙现身。

    他掀开眼睫,先是仰起下颌往床上看去,见裴苏苏一动不动,便从蒲团上起身,放轻脚步朝着外面走去。

    珠帘碰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祁眸光微动,停住脚步。

    期待地在原地等了几息,却没等到任何问话。

    容祁转回身,看到屏风后映出的一道朦胧身影,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

    或许,她连睁开眼,往他这里看一眼都不肯。

    即便他夜间忽然离开,苏苏也从来不过问他的去向,更不会在意他何时回来。

    他们这样,真的算是道侣吗?

    在苏苏心里,难道对他就没有半分在意?

    想到此,容祁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顿时涌上无尽酸涩。

    他紧了紧掌心,不敢再细想下去,连忙迈开脚步往外走。

    不管怎样,先去那间洞府,想办法给闻人缙的躯壳延长寿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让他和苏苏之间回到过去。

    来到暖灵泉边,容祁轻易便让守在洞府外面的小妖昏睡过去,阴沉着脸走进黑漆漆的洞府。

    与此同时,正准备休息的弓玉,恰好感应到了祭司的联系。

    “祭司大人这么晚联系晚辈,有何要事?”

    水镜浮现,祭司这次依然坐在那处瀑布悬崖上,身后是一轮圆月。

    弓玉这才想起,那天祭司说过,下一次月圆之夜,便能将秘术的事,告知与他。

    果然,祭司轻抚胡须,说的正是精怪族秘术一事。

    “当年,虬婴带着秘术背叛妖族,逃往死梦河,在一个人的帮助下进了魔域,还凭借那份秘术,在魔尊容祁身边有了一席之地。”

    弓玉问道:“那份秘术,可是与压制修为有关?”

    祭司点头,“不仅如此,与成神也息息相关。”

    知道弓玉心中疑惑,祭司没再继续卖关子,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虬婴带走的秘术乃是分魂术,能将人的灵魂一分为二,自己为主魂,将分出的副魂灌入傀儡中,便能造出一个,能骗过天劫的分-身。

    “修习分魂术,不仅可以压制过高的修为,更重要的是,分出的副魂,能代替自身修炼成神。妖魔飞升太过艰难,但分出的副魂会被天道认定为人族,以人族身份修行至伪神阶,飞升成神便近在咫尺。”

    祭司每说一句话,弓玉脸上的神情都会空白一分。

    分魂术……这世间竟有如此秘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怪不得虬婴在魔域地位如此之高,怪不得凤凰妖王没能压制住修为,万年前便已陨落,而修为相差无几的容祁却得以存活至今,原来他修炼了分魂术。

    等等。

    弓玉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水镜中的老者,“分魂术……容祁和闻人缙的关系是……”

    “正是。”

    弓玉脑子里“嗡”的一下,如遭雷击定在原地,很久都没能回过神。

    他失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所以容祁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副魂?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就这么轻易地彻底毁了自己数万年的谋划,而且一旦另一半灵魂消散在天地间,灵魂缺失的他,注定无法飞升也无法入轮回。

    这些事,容祁心里肯定比他更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仅仅因为对“自己”的妒忌和不甘,便让他做到了如此地步吗?

    弓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容祁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疯子啊。

    裴苏苏静坐在屋中,听到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缓缓睁开眼。

    师尊喜欢听雨。

    看向支起的窗外,月光下雨丝如银线,被风吹得倾斜落下,砸在木制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走夏日燥热,心神奇迹般地安定了不少。

    望着窗外的雨发了很久的呆,裴苏苏自床上起身,决定去看看师尊。

    她不该再逃避下去了。

    每到碧云界下雨时,都是她最不愿出门的时候,因为外面有许多让她害怕的软蠕长蛇。

    可这夜,不知为何,看到墙角草丛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她却不觉得害怕。

    像是受莫名的力量所驱使,驱使她朝着本应走的大道前进。

    而前路,一片坦途。

    洞府内。

    容祁用力盯着手里越来越黯淡的精血玉坠,眉心死死拧起。

    他已经在尽力给闻人缙的躯壳输入力量,甚至动用了秘法,却仍旧完全无法挽回这副躯体生机的流逝。

    毕竟这副躯体遭他重伤,又没了魂魄,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可若是这副躯壳死去,以裴苏苏现在对他的厌恶,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修无情道,到时他还能用什么办法来阻止?

    容祁心里很清楚,裴苏苏愿意妥协,不是因为打不过他,而是因为他手中的精血玉坠。

    若没了这样东西,即便拼个鱼死网破,她也不会任由自己欺压。

    到底该怎么办?

    正在容祁苦苦思索时,头顶石壁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原来是下起了雨。

    他凝神听了会儿雨声,又望向洞府外面,细细密密的雨帘。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既然闻人缙是他分出的副魂,那么他自己的本源精血,能不能帮助闻人缙的身体恢复生机?

    若是让别人知道,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傀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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