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谈不好,可是要打起来的。傅大人一行还未回来,所以清回有此一问,想探寻一点辽廷态度。

    “哦。”清回心中焦急,语气难掩失落。

    李吉佑自然也急得很,巴不得傅子皋他们早些回来,傅大人若不得好,他们这些随使的当然也好不成。

    但他见清回之焦急又有不同。这馆驿上下两层一屋子人,哪个不与此休戚与共,可旁人却再心急,也没有清回这般挂心的。

    他不动声色打量清回一眼,又忍不住猜起她的身份来。此次出来前,曾受曹皇后叮嘱,要顺路对清回多加照拂。他是曹皇后在宫中多年的信重之人,办起事来自然靠谱,但办事是办事,却也难掩好奇不是?不与人说,还不能在心里偷偷琢磨么?

    这一路上倒没见清回如何不同。只今日傅大人他们去了辽廷,清回才有些焦急难耐。莫非是傅大人他们中谁的亲近之人?今日去辽廷的,除了傅大人、章大人这两位,还有林大人等等一干武将,人可不少,倒是谁呢……

    这一琢磨,果然就忘了时辰,连傅大人一行人都到了眼前,勒马停下,这才反应过来。清回已迎向前去,李成佑也连忙快步赶了过去。

    ……

    傅子皋一行在宫中已用过午膳,但心中有事,也都没吃好。章钧在馆驿楼下落座,环视一圈,却不见傅子皋人。对身旁林敞问道:“子皋人呢?”

    林敞虽没特意留心,但眼观六路,瞟到了傅子皋的一片衣角,下巴一指二楼,“大抵是疲累,直接上去歇息了。”

    清回端着滚烫的茶水,放到林敞等人桌上,又重新打了满满的一壶,缓步上二楼去。

    到了傅子皋门前,若无其事地敲了敲房门,浩然正气道:“傅大人,请喝茶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于是挺直腰板,打开门去。

    傅子皋候在门边等她,唇角带一抹笑,这笑却十分勉强。

    清回一看便知,他心中不适。

    傅子皋接过她手中托盘。清回就着空了的手,踮起脚来,揉了揉他的发。

    “辽帝对我们有企图,又恰好赶上我们与西边儿开战这天赐良机,若想不费一兵一卒了结此事,定然是要满足他们一些条件的。”清回柔声宽慰道。

    傅子皋“嗯”了一声,垂首靠近她,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清回于是也缓缓地闭上眼睛,与他鼻骨交叠,与他双唇分开又吮合。这一路风雨,承在他肩头,若此刻能让他有片刻遗忘,将担子卸下一小会儿,如何使不得?

    突然身后似刮过一阵风,清回觉得背后一凉,蓦的睁开眼睛。坏了,门还没关!随即耳闻不远处有木门“吱呀”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回手中用力,立时将傅子皋推开。将他上下一扫,抢过他手中端着的托盘,转过身去。

    路过一小厮,刚将二楼走廊里头的客房打扫完毕,欲下楼时路过此地。看到傅子皋房门开着,下意识往里一望,见傅大人面色红润,眉间郁色竟一扫而光。心里大喜,笑呵呵地朝傅子皋行上一礼。

    “傅大人今日辽宫赴宴,看来还顺利?”

    傅子皋也不多语,笑着朝他点头,随后合上了房门。

    那小厮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立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笑。咦,没看错的话傅大人那屋里好像还有个端茶侍者,怎么就关上门了呢……

    屋内,清回清回笑睨傅子皋,无声道:“多亏我救了你。”

    傅子皋拿起一个茶盏,浅酌一口,只觉心中柔软,“娘子给我煮的是醒酒茶?”

    清回骄傲扬首,“也不止是给你……今日你们去辽宫赴宴,早就听闻辽人善酒,怕你醉得难受。只给你一人煮醒酒茶也太过乍眼,是以就煮了满满一锅,给所有大人都端上喽。”说着清清嗓子,问道:“傅大人可还满意否?”

    傅子皋闻言,又饮下一口,闭眼回味,摇头晃脑好一会才道:“赏。”

    清回咯咯笑开。伸出一双手去,讨要赏钱。

    傅子皋状似在身上找来找去,随即长长一叹:“在下两袖清风,身上并无余钱,实在是家中内子管得太紧了些。”

    清回笑着笑着,咬唇瞪他,“傅大人此刻都已到了北朝,谅你家娘子也管不到这儿来,何必自苦?不若在下陪你往那繁华深处一逛,见识见识这辽都中的清景风流?”

    傅子皋心道也好,何必闷在馆驿中苦苦思索?出去走走,说不定有新点子。于是顺着清回的话道:“足下此言甚是在理。咱们今日出去潇洒一番,我娘子心疼我此行辛苦,即便知道了又怎忍心责骂我分毫?”

    清回:……

    此时的辽都,虽寒意未消,但阳光暖洋洋地撒在人身上,也不似想象中苦寒。街边高柳还未抽芽,远远看去,依稀可见嫩绿色的光晕。除夕刚过月余,街上还洋溢着新春的喜气,路上的高头大马远比中原更多,间杂着驮着乳酪的骆驼。许多契丹人身x穿毛茸茸裘衣,面阔肩宽,头顶剃去几处头发,与汉人的区别几乎一眼可辨。

    此处的汉人还真不少。天下承平日久,这里不止有燕云的汉人,更有南朝北上来做生意的中原人。是以清回与傅子皋两人漫步在街头,虽听不懂契丹语,但听人讲话也能明白个十之一二。

    傅子皋回来后本就没吃东西,这会儿两人在路边遇上一家羊汤店,闻见香气扑鼻,便往街边木桌旁一坐,打算品一品北朝的特色。

    清回甫一坐下,瞥到自己灰扑扑的衣角,旋即站起,同傅子皋作了个揖。

    “小人一时乐不思蜀,冒犯傅大人了。”

    傅子皋刚想笑她,但扫到她眉眼低垂,不似玩闹,心神一定。是了,如今身在辽境,不知是否就有某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这个主使,精细处亦该当谨慎。

    “无妨,就你我二人,不必理会虚礼。”

    清回又端端正正行了礼,才复回到凳上,一时并不多言。

    餐食还未上,傅子皋放眼往四处望去。卖寒梅的妇人、租赁马车的壮汉、背后负剑的侠客、时而疾驰而过的骏马、蹒跚学步的孩童……有时目光与陌路人交汇,有人探寻地回望,有人不动声色地转开。不知这些过路人中,是否冷不丁就有异国人安排的探子。

    归国后要写复命札子,这些倒是尽可包罗。

    店家来上菜了,杯碗磕碰在木桌上,溢出羊汤的香。契丹老板憨笑着说了句什么,但清回二人听不懂,只能双双露出疑惑的笑。

    羊汤入口,甚为腥膻。清回皱皱眉头,悄悄看了傅子皋一眼。

    傅子皋喝了一大口,夸赞道:“佐料甚少,羊肉鲜味儿更浓,倒是别有滋味。”

    清回又咽下一口,只觉那味道在喉头经久不散。但此刻她身为小厮,总不能将碗推到堂堂傅大人面前,于是权当是汤药般,闭着眼睛一口口饮下。不知喝了多少口,忽觉胃中暖乎乎的,渐渐眉目舒展起来。

    傅子皋将清回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招呼来店家,笔画着朝他要了一壶茶。

    不一会儿,店家拿了一茶壶两茶杯并着一盘五色茶料,放到了他们面前。傅子皋纳闷儿地张了张口,但语言不通,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也是北朝的特色茶饮,将茶叶与盐、乳酪等配料一同煮开,取咸香顺滑的口感。但清回二人还是头一次见,完全不知如何入口。

    四下望望别人的餐桌,恰好无人点此茶汤,竟无处可讨教。于是傅子皋将茶壶盖子掀开,准备只把茶叶加进去泡上。

    清回见状,敏捷地将茶盘拽了过来。她今日是有意要“讨好”傅大人的小厮,怎能让傅大人亲自上手?

    这茶叶稀碎,不是南朝惯用的茶饼,而是碎茶沫。毕竟北朝不产茶叶,清回琢磨,这路边店铺里的茶沫或许是两国榷场售卖的边角料罢。再碾一碾,都能直接点茶了。

    弄个粗糙的点茶倒也有趣。清回这样想着,便用小汤匙把茶沫碾来碾去,直到看不见一点渣子。便取了两勺到茶盏里。指背轻触茶壶,觉得温度尚好,便往茶盏中缓缓注入热水,倒了一小半辄停,随即手持汤匙急速搅动。要用茶筅搅拌效果才好,但这里想必没有。从前在家里和桂儿比着玩的时候,也曾用汤匙点成过。一来手腕转动要快,二来要一点点注水,三来——别怕累。

    两人反正没什么急事,就对坐在桌前,眼睛都盯在茶盏里。见清回几番折腾,盏中终于浮起了洁白如雪的乳沫。

    雪沫乳花浮午盏。这是成了!

    傅子皋乃第一次见娘子这般功夫,几乎要拍手叫好。

    清回一松手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子皋,心满意足地说了句:“小人手艺不精,傅大人见笑了。”双手将茶盏递给了傅子皋。

    明明是太精了。傅子皋几乎憋不住笑,暗自调息,浅啜一口茶水。心服口服地点点头,竟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铜板,抛在了清回面前。

    清回喜滋滋地将铜板拢入袖中,恭恭敬敬道:“多谢傅大人。”

    心里一自骄,话也多了起来:“小人今日得赏,除了要谢傅大人,也要谢这位店家。”

    傅子皋抚着茶杯的手一顿,好似有灵光一闪。

    “我朝人人惯饮茶,街边店铺里的茶水必是一早就沏好的。若非今日异国不同俗,这位店家将沸水和茶叶一同端上来,小人如何能有表现的机会呢?”

    清回一通花言巧语毕,见傅子皋摸索杯盏,不置一语,不知想到了什么。旋即就见傅子皋掩饰不住地兴奋,凑近她些许,压低声音道:

    “我又想到一条应对之策,”他喜上眉梢,“娘子可真真是女中诸葛,是在下的福星!”

    第103章 西北望,射天狼

    东郊出猎这日,天上忽飘下小雪。傅子皋负手站在行帐外,心想,此刻若在国朝内,飘飞的应是柳絮吧。

    林中鸟儿惊唳着四散飞高,远处传来一声声不同走兽的鸣叫。不多时,数十名士兵勒马归来,停在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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