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初来驾到便给这几家娘子留下不好印象,来日在县中妇人圈子也不好相处;若是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又空给人家希望;若说答应,自更不能,她可没意愿去影响傅子皋的决断……

    将手中茶盏放下,看着屋中几人,清回蓦的灵光一闪。

    “城东新划出了一块地么?我还是头回听说。”

    几家娘子见她话中竟丝毫不知这县中大事,纷纷一愣,一时也不知真假。张家娘子回道:“可不是么,我们几个家中原本便是做着买卖营生,在这县中也算是数一数二。若是将此地买下,再多开上几家分店,也是益一方水土的好事儿。”

    “哦。”清回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情况。

    李家娘子继续:“把地卖给我们几家,生意好了,我们纳的是本县的税。若是卖给了那陈家,肥水岂不是要流外人田了。”

    这话还算中的,清回看了李家娘子一眼。

    对面又来问她:“晏妹妹看呢?”

    清回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几位姐姐,我也有心帮你们说上几句,可……”说着话,声中还带点哽咽:“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家官人平日里说一不二,并不与我讲这些事情。我远随他来此,背井离乡,身边儿连个能照应的人都没有。你们也知这世道,身为女子,原本就不易……”

    张家娘子也是远嫁来的,听清回这样说,联想到自己的心酸之处,眼中也不由得带了些同情。于家娘子本就心软:“妹妹的心酸,我们也能懂。只是还望妹妹帮着说上两句,今后我们就是你的姐妹,也当处处照应着你。”

    独李家娘子神色不变,“此事若能成,定不会亏了妹妹你。”

    清回假意拿帕子拭泪,点了点头:“妹妹定会尽力一试,只是结果如何,实在不敢保证……”努力维持着表情,心中想着,旁的就由他们联想去罢。

    ……

    待到晚间傅子皋归家,清回同他讲了白日之事。

    傅子皋笑得灿烂,“竟不知娘子如此机灵。”

    清回不理他的调笑,却对他对这块地的处置十分好奇,“不知官人对这块地作何打算?不会真打算包给那陈大户吧?”

    傅子皋神秘一笑,“本县的地,自然要留给本县纳税,只不过……”拉着清回坐在自己身旁,“我并无意出卖,而是招募本县佃户耕种……”

    “我去此地中看过,土壤肥沃,十分适宜种田。”

    清回笑开,“如此两头都不得利,两头也都不算得罪了……”-

    傅子皋休沐这日,两人起意去县中的永安寺进香。

    永安寺为皇家寺院,在皇陵附近,首要用来为国朝皇陵荐福。是以寺中肃穆庄严,往来人烟稀少。

    清回与傅子皋肩并着肩,在庙内缓步行路。

    “那时在应天府的白云寺,你怎么就想要同我表露心意了呢?”清回明知故问。

    傅子皋看着眼前娇俏的娘子,促狭心起,故意问道:“哪时?”

    清回气鼓鼓地去掐他的臂,口中说着:“负心汉。”

    傅子皋顺势去握她的手,翘着嘴角笑。

    清回自是不会叫他得逞,抽出手来,先迈进主殿的门。

    两人一路进香,绕着绕着便至后头一偏僻院中。本就少行人的庙中,此处更是悄然无声。

    傅子皋快走几步,追上清回,握住她的臂,“娘子生气了?”

    清回轻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住笑,仰着头来看他。

    傅子皋一眨不眨望着她的眼,身子与她更近了些,突然就想做一些在白云寺没能做成的事。

    清回看着他越靠越近的颊,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眼神儿不自主地落在他的薄唇上。

    呼吸越来越近,眼看着傅子皋的唇就要碰上她,倏忽耳闻一阵脚步声响……

    傅子皋反应极快,拉着她的臂,迅速闪进了偏殿中。

    躲在门后的两人对望着,都呆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来了,分开就是了,何以要躲呢x?

    “都是你做贼心虚。”清回小声说。

    笑从眼角溢出来,傅子皋顺势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清回捂着颊,刚欲继续讲话,却听门外一声音说:

    “大哥,这附近无人吧?”

    旖旎心思顿时消失,清回与傅子皋对视一瞬,都意识到事情似乎不简单。

    门外又一男声道:“往日都无人,我就不信今日能有人。”

    只听“哐当”一声响,似是什么兵器落到了地上。另一人说道:“保险起见,还是去这三个屋子看看罢。”

    清回与傅子皋心中俱是一惊。三个屋子,自然便包括他们所处的这处偏殿。傅子皋环视四周,只见殿中并无能遮挡身形之处,只一侧有一偏门,不知进去后会否是穷途。

    脚步声越来越近,傅子皋一沉心,将清回拉进偏房中,轻掩上了门。

    清回腿上有些发软,紧紧拽着傅子皋衣袖。这间屋子果然是尽路,并无旁的门了。

    傅子皋拥着她,往门后死角带。如今只能求来人探查不细,找不出他们去。

    来人转眼便靠近这扇门,清回与傅子皋紧紧攥着手,都放轻着呼吸。

    门被推开,来人一只脚迈过了门槛,口中随意哼着小曲儿,在屋中环视一圈儿。

    “大哥,这间也没人。”说着话,退了出去。

    万幸是个不细心的。清回与傅子皋放下心来,耳中听着来人已回到院子里,终于舒缓了些心神。

    却听傅子皋轻声道:“你在此处坐着,我去外间儿,试试能否听到些什么。”

    清回一惊,立时紧紧拽住他的手,不叫他去以身犯险:“他们有兵器,说不准是逃兵。”

    “那我更要去看上一看,”傅子皋用闲着那只手抚了抚清回的颊,“你家官人可是知县。”

    清回又急又气,皱着眉头看他,几欲盈上泪。

    “娘子放心,他们此刻必已掉以轻心,只要我不弄出什么声响来叫他们听见,不会有事的。”

    “那我与你同去。”

    男人力气很大,很容易便挣开她的手,对她一笑,“娘子等我。”

    傅子皋轻声走到偏殿门口,他们原本躲的位置。将纸窗弄出了小洞,向外打量着。

    只见三个男子,坐在院中的树下谈话。一旁摆着的兵器他十分眼熟,正是县中给皇陵卫兵配的兵器。

    傅子皋皱了皱眉。

    离得太远,那头儿讲话声也不大,声音听不清楚。不过看到那些兵器,傅子皋对他们的身份便也心知了。

    又过了一会儿,几人密谋结束,纷纷离去。

    傅子皋回到小屋,见清回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却坐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

    心中霎时一疼,立时俯下身子,想要将清回捞起来。

    清回却没去拉他的手,扶着身旁的墙壁,自己立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就要迈过门槛。倏忽意识到什么,问他:“外面人走了?”

    傅子皋轻应一声,去拉她的臂。

    清回快走两步,却还是叫他得逞。她用力挣了挣,挣脱不来,索性随意他动作,不去理他。

    傅子皋拥住她的腰,与她面对着面,“娘子,我错了。”

    清回半低着头,不想看他。

    “娘子。”傅子皋软着声音,矮下身子去寻她的眼。

    清回将头转过去,躲他的视线。

    将人拥得更紧些,傅子皋柔声轻唤:“娘子。”

    见他如此,清回也不由得心里发软,“今后若还遇到此般险事,你还会否以身犯险?”

    傅子皋不想欺瞒,只好不去应声。

    清回知他意思,心中发酸,泪一滴一滴落下,再难控制情绪。

    傅子皋一颗心也被揪着发疼,连忙用指给她轻拭。

    ……

    一路无话,一下了马车,清回就快步往自己屋中去。

    傅子皋跟在后面追,路遇常嬷嬷与朱嬷嬷疑惑的眼神,也顾不上去管。

    清回回到屋子,转身便欲掩上门。正赶上傅子皋将手探入门缝中,只好生生止住,扭头去美人塌上坐。

    傅子皋挨着她坐下,把手放在她腰间。

    清回两只手按在他掌上,想要将他手拿下来。却被人顺势握住,另一只手也拿上来,将她整个人环住。

    “你无赖。”清回对他道。

    傅子皋应声:“只对娘子无赖。”

    清回拿他没有办法,叹了口气,终于将脸颊转向他。

    “我知你做的是对的……”

    傅子皋期盼地看向她。

    “可你是我官人。”

    傅子皋点头,他都懂。

    清回眼泪又要出来,一时连忙眨了眨眼,想要收回泪珠:“你让我静一静。”

    傅子皋点头,松开环着她的臂,立了起来,转身,出了门去。

    清回愣了愣,瞪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未反应过来。

    不过片刻,屋门又被打开。清回紧忙收回目光,假意去看屋角摆着的青花瓷瓶。

    傅子皋翘了翘唇角,拿着手中东西,坐回了塌上,在方桌对面。

    清回忍了一会儿,还是转回头去看他。

    傅子皋笑,“你官人打算凭着记忆,将那三人画像画出,方便来日找寻。”

    当时屋外情形,清回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此刻却也不好打扰他。只好点了点头,自己回里间儿床榻上生闷气去了。

    第59章 破青萍,立苍苔

    待傅子皋画好画像,回到里间儿,只见清回将身子朝着里侧,动也不动,好似已然熟睡了。

    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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