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游子意,故人情

    说起主持中秋家宴,其实并不十分复杂。『先婚后爱必看:流山阁』一来府中人口简单,清回又都已相熟;二来耀州并非傅家祖籍所在,少有亲眷应酬往来。

    难得的是如何别出心裁,将家宴办的让人眼前一亮。

    清回从傅子皋与傅茗处打听了家中人喜好,又与汴京美食结合,花了两日拟定好菜单。交由家中主管后厨的婆子,还特叫桂儿时时从旁照看。

    只是府中婆子们在府久了,年纪大心思老道,平日里唯婆母命是从,应是不好使唤……前几日对那个婆子的责罚,望能够惩前毖后。

    不过才初十一日的晚间,清回便已细细地盘算完。心中想着,在下人处多加小心,如此……该不会有何纰漏了罢。中秋那日,自己还需多盯着些,见机行事。

    傅子皋将手中折扇在她眼前一晃,止住她的发呆:“娘子可是冷落了我好几日了。”

    清回从他手中夺过扇子,“唰”的一下展开,只见扇面上绘着如黛青山,并肩骑马的一对人影置身其间,上题:“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正是太白的送别名篇。

    清回顺着那一联诗,缓缓吟道:“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怎样?”傅子皋挨着坐到她身侧:“想到谁了?”

    “好多人,”清回一时声音有些发闷:“父亲、常嬷嬷、若蔚、清扬、灵忆、月凝、亦婉……”

    傅子皋抬臂,虚虚揽着她。有许多人他并不识得,也并不去发问,只静静听着。

    “我不过才二八年华,竟已经历过了如此多的分离。”好在尚可时时与故人寄雁传书。

    见她已陷在回忆中良久,傅子皋有意说些轻松的打断:“再过二旬,娘子可就要过生辰了。”

    果然这话有效,清回闻言,立时将眼神转了过去。又听傅子皋继续:“我还虚长上娘子两三岁呢。”

    清回歪着头看他,将手搭在他束起的发上:“你哪日若是有了白发,可莫要偷偷拔去,定要先知会我一声。”

    “知会娘子干甚?”傅子皋开始拆她鬓上的发簪,直到一头青丝垂下。揽了几缕在手中,在她身前编着辫子。

    清回一笑,“好叫我知道,我家郎君已不再年轻,从此待你更温柔着些。”一语毕,咧着嘴去看傅子皋神色。

    傅子皋状似未觉,只专注给她编着发。明明是从未给人理过发丝的人,竟能细致至此,弄得有模有样。

    看着他一副认真模样,清回不由得反思自己,刚刚语中是否过于刁蛮了。傅子皋的年纪要长上自己两岁多,这……不会是他的痛处吧。

    刚欲开口讲话,就见眼前人也抬起眼来看她,眸中含笑,“娘子看我编得可好?”

    清回眨了眨眼,是了,自己怎么忘却,虽不常宣之于口,但傅子皋惯是自信张扬的。更何况如今女子嫁人,着重看男儿才学,科举选士又x是万里挑一的难度。是以夫妻之间,男子长上女子十岁也是常常有之。

    心不在焉地随意想着,倏忽发上轻微的痛。清回浅浅“嘶”了一声,鼓着颊去看傅子皋。傅子皋带着一丝愧意地笑,又举起编好的辫子给她看,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清回望着自己生平第一次如此粗糙的辫子,心中想着,他编辫子比自己绣帕子还要差上好多。口中故意欢呼:“哇,真是巧夺天工。”

    傅子皋哑口无言,深深吸了口气,仍不放弃,把那辫子望她发上盘。清回任由他动作,还顺势转了半个身子,在塌上摆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

    从小方桌上取来那柄扇子,展开又折上。身旁人起身,不一会儿坐回她身旁,一面小圆铜镜落在了她眼前的方桌上。

    镜中女子长发半散,半数发丝被一根簪子束在鬓上。清回左右看着,如此发式,仿佛让她回到了做姑娘时。身后,男人的头置在了她肩上,在她耳边轻声问:“可还好看?”

    镜中是凑在一起的两张面,一玉为骨,一花为颜。傅子皋的双臂也牢牢揽在了她腰上,此情此景,再让她说出什么调皮的话来,也再不能够了。

    男人蓦地含住她耳垂,惹得她身子一颤。呼吸发急,双眼也不由得合了起来。唇转到她颈上,身子被更紧地拥住。倏忽听人说道:“明日,我们去一趟京兆府罢。”

    “嗯。”清回话说出口,才觉声音软得不似自己似的-

    京兆府距家中八十余里,两人一大早坐上马车,行了三个时辰的路,直至过晌才到了。待下了马车,清回与傅子皋便直奔着城中酒楼去了。

    清回蔫蔫的,食不知味。眼前的美食都是从前未吃过的,却因身上疲累,失了食欲。看一眼傅子皋,他却依旧从容,仿佛坐了三个时辰马车的只她一个。

    “今日可不想去逛了。”清回出声。因着路途远,两人本也打算在邸店中住上两日,初十四再回耀州城去。

    傅子皋点点头,“不过……娘子是该多加锻炼了。”

    清回摇头连连,抿着唇角不想讲话。知他每日早间都比自己早醒上半个时辰,去外面练上一练。出嫁前,她还以为都是“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呢,哪成想自己郎君如此之勤奋……眼看着便要苦了她了……

    酒楼近旁就有一间客邸,二人先定了一日住房。屋子紧靠街边,干净雅致,窗子旁置一矮桌,上有新沏好的茶水。清回略一打量,满意地点点头,便换了寝衣,倒到床塌上去了。

    傅子皋也随着她,同样躺到了床榻上。却并无困意,加之新换床不适,半晌睡不着,只侧卧着看她。

    眼前人呼吸渐稳,长睫垂下,翘着嘴角,也不知有了什么好梦。将被子往她肩上盖了盖,抽出被她抱住的臂,走到窗边,合上了窗。

    两人未带几套行装,却装了三四本书册。傅子皋坐到矮桌边上,手中持着本书看。心中安稳恬淡,一时觉得,若能永远如此刻这般,似乎功名仕途都可拿来交换。

    有人轻扣了扣门,傅子皋起身,开门,对来人点了点头。

    -

    清回是被外面声响吵醒的。她揉着眼坐起身子,屋中燃着微弱烛光,却空无一人。不知傅子皋去了何处,一时心中空落落的。

    走到窗边,支起窗棂往下望去,只见外头灯火通明,人声阵阵,热闹十分。她微微蹙起眉间,回身用小剪子剪了剪红烛,将光引得更亮了些。

    眼下是折住的一册书,显然是傅子皋读到的位置。她顺着看了两行,却提不起精神来,心不在焉。

    终于开门声动,她拿眼望去,见傅子皋拿着什么东西,从外回来了。

    见她醒了,些微惊讶:“何时醒的?还以为娘子会睡个连夜呢。”

    清回哀怨地望着他,不想讲话。

    “怎么了?”傅子皋说着话走近。

    “你做什么去了?”清回问他。

    傅子皋将手中笔墨放在她身前矮桌上,“去找店家要了这个。”

    “叫小厮送来不就好了,何苦自己下去一趟。”清回闷声道。

    傅子皋将她从矮塌上带起,站到自己身前,“我晓得了,是娘子醒来见我不在,觉得寂寞了。”

    清回点点头,又听身旁人继续:“看来只有短暂分别,娘子才能更意识到我的好处来。”

    听他这话,清回“噗嗤”一声,终于笑开。

    两人静了一瞬,外头喧闹声更清晰,清回将眼神往窗外瞟去。

    “不如我们也去?”傅子皋问。

    清回连连点头,丝毫没忆起下晌是谁说得今日不再出去。

    ……

    街上灯火明亮,各式样铺子、小摊列在两旁,吃喝玩乐皆有之,热闹非常。

    清回感慨言道:“不愧曾是前朝之都,想来曾经的繁盛都留存下来了。”

    傅子皋却轻摇摇头,“前朝是坊市制,这个时辰早该宵禁,人们都各归各家,哪能如此呢。”

    清回也这才意识到,不设宵禁,不过是近些年来才有的事,一时感念道:“生在此时,是你我之幸事。”说着话,笑看向自家郎君——父亲与他想要做的事,不正是为生民立命,让更多百姓觉得幸运么。

    叫卖声声声入耳,更有热情商家朝着他们喊道:“郎君,小娘子,来这边儿看看,包叫你们满意。”

    清回被吸引,拽着傅子皋来到了首饰摊子旁。

    从前买首饰都是在城里数一数二的店铺中,她还从未当街买过,一时好奇地打量起来。摊上发簪良多,简朴与华丽皆有之,雅俗共赏,别有一番意趣。

    “帮我选一个。”清回对傅子皋道。

    傅子皋细细挑选了个精致的海棠花簪,还未待比在清回鬓边看,商家就高声捧场:“这位郎君好眼光,你家娘子云鬓花颜,十分衬这支花簪。”

    清回被夸得愉快,抿着唇笑,一时没忍住,小手一挥,一连买下三四个簪子。商家用锦袋装好,交到清回手中。

    付清了款,清回将钱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对傅子皋说道:“这几日在外,全仰仗这个荷包了。”说着话,刚要收起钱袋,倏忽一道身影从身旁一闪而过,清回一只手空了出来。

    她尚未反应过来,片刻愣怔。傅子皋反应极快,紧盯着那人,攥起她的手就去追。无奈人影错杂,那贼人单身一人无牵无挂,行得飞快;清回与傅子皋却担心走失,两相系着,眼看着就要追不上。

    清回索性停在原地,不再往前,“看来民风再淳朴的地方,也免不了有梁上君子的。”

    傅子皋微叹口气,“如此,未来几日咱们得想点儿赚钱法子来了。”

    却见清回狡黠一笑,微微抬起手来,“看。”

    钱袋正完好在手中。

    傅子皋惊喜望着自家娘子:“那他偷走的那个是?”

    清回再不敢自己拿,将钱袋递给他,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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