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水荷虾儿、江瑶清羹,整整八道,一水儿清回爱吃的菜。

    清回眉开眼笑,夹给了身旁人一块蟹肉。

    傅子皋就着吃掉,笑着看她。

    清回看了眼自己的白瓷小碗,又拿眼神盯他,那意思明显极了。

    傅子皋失笑,也给清回夹了一筷子虾。

    旁边儿立着几个丫鬟婆子,本是要留下来布菜。可屋中两个主子你侬我侬,哪里用得着他们呢。都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番,偷偷笑着。

    清回注意到傅子皋并不多食,倏忽想到这些都是合自己口味的菜,不知他是否用得惯。于是问他:“可是不和胃口?”

    傅子皋摇头,“只是无口腹之欲。”

    清回眸中危险地看着他。

    傅子皋蓦的反应过来,连连说道:“并不是说娘子重口腹之欲……只是……昨日娘子未吃什么东西……”

    清回哧哧地笑,从前可没想到傅子皋竟隐约有惧内的潜质。

    用好早膳后,许多丫鬟进进出出,端来漱盂与茶水,端去桌上的饭菜。清回见厨房的李婆子在,想了想还是叫住她:“嬷嬷,今日是谁拟定的菜谱?”

    李婆子是见到了清回看见菜样时露出的笑的,此刻还以为清回要赏她,忙欢喜地笑,“回姑娘的话,正是老奴。”

    如今新家中也有好多丫鬟婆子,是随清回从晏府上来的。缘是因为清回出嫁了,吟风园子里也空了。与其将多数奴仆遣散,还不如带着些伶俐衷心的,一道来新家。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一应凡事也便宜。

    若是公婆在的话,自是不能如此行事,没得叫人多心。可如今新家刚置办不久,又只有傅子皋与清回两人,自是无所不可了。傅子皋也乐得多些老人儿陪伴清回,以解她思家之苦。

    这李婆子便是随清回过来的众多奴仆之一,从前是吟风园小厨房的统管,如今自然是入了傅府的后厨。

    清回和缓道:“你可曾打听过官人的喜好?”

    李婆子一愣,立时明白清回所谓何事,当下懊悔非常。原来在晏家小厨房干惯了,备菜时只想到了讨自家姑娘欢心,并未想起把姑爷的喜好放在心上。如今新婚第一日就叫自己给出了纰漏,这可如何是好。心中想着,偷去瞄了一眼姑爷的神色。

    “无妨,我不挑食的。”傅子皋开口了。

    李婆子霎时松了口气,又去看清回。

    清回本意也只在稍加提醒,此刻见她心中知晓,便道:“婆婆日后要多加用心。”今日是新婚第一日,话毕,示意桂儿给屋中人赏钱。

    昨日被团扇遮着面,都未能看清新家府上布局。是以清回用过早膳,便与傅子皋一道在家中四处逛逛。

    她二人住的正院儿中有一桂树,如今正郁郁青青,清回都能想到来日入秋,桂子飘香,该是何等美意。树下石桌石凳,被桂叶掩映得分外清凉,正适合饮酒赏景。

    顺着回廊往后门去,修竹连着月洞门,其后是座假石山。再往前,出了园门,从东往西,竟有三四个园子。清回惊喜,新家虽与晏府上比不得,但比之她想象中要大上许多。

    “你手中还有余钱么?”清回突然问身旁人。

    傅子皋很快点头:“一会儿回屋我便将银两都交与娘子手中。”

    这是误会她的意思了,清回看着他,几乎笑弯了腰:“你以为你娘子在跟你讨要银子啊。”见傅子皋面露不解,又继续道:“我是觉得府上过于大了,恐怕买时要花上好些钱。”

    傅子皋也跟着笑:“母亲知你我订婚,便给我寄了一些银票,买完这座园子,尚且有余。与我前些日子攒下的俸禄一块,就在我们屋中放着呢。”

    “爹爹也给我x置办了许多陪嫁,到时可……”

    傅子皋认真起来,出声阻止:“陪嫁是女子一生的傍身钱,我定不会要娘子动这些银两的。”

    清回定定地望着他,点头,抿唇笑开。自己的嫁妆中,除却爹爹添的,更有娘亲曾经带来的嫁妆。真正有出息的男儿是不会动娘子的傍身钱的,傅子皋与爹爹同样。

    两人脚步不停,这当儿已走到了东南角的偏院。偏院中不住人,丫鬟小厮们都不往这头过来,一时间静寂无声。

    傅子皋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攥到了掌心。

    清回看了眼四周,复瞟了他一眼,尚有些不习惯。鬓边的绢花映的她整张脸流光溢彩,霎是惹人心动。

    傅子皋在一棵柳树旁站定,拉住她的手:“娘子歇一歇。”

    清回见他一口一个娘子,好不腻味,也学着他,故意嗲着嗓子道:“官人可是累了?”

    傅子皋无奈地笑,拉着她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身前,“我是心疼娘子。”

    清回心中还存着事,此刻正好四下无人,于是轻声问他:“你同我说说……刚刚用膳时,你是在想些什么?”

    傅子皋笑,“娘子竟如此细心。”

    “快说嘛。”

    傅子皋认真地看着她:“我原想以后同你慢慢说的。”现下既然自家娘子问了,说了也好,省得过些日子去父母那边,再有不适。

    “我自小家中虽不至贫苦,但父母清简惯了,从未在吃食上如此精致过。后来应天府求学,书院中的吃食亦是简单。再到了长水县任上,切实见到了百姓流离,便许久不在膳食上优待自己。”

    清回要矮上他些,此刻正仰头望他。闻他所言,心中震动。他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国朝对为官之人甚是宽厚,一应俸禄并不低,想来公公与婆母是真的勤俭。反观自家,从小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处处养尊处优。便是旱灾那次,她见到了百姓受难,也只是想到赈粥,之后并未在行事上约束自身。有许多事情,她竟从未想过。

    见清回敛下眼睫,半晌未言语,傅子皋又道:“岳丈常处高位,娘子所闻所见,与我又是不同,原不该同日而语。”

    清回抬起眼,眸中如映了一汪泉,“你做得很对,我从前未曾想过这些。”

    傅子皋只觉有愧,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一吻落在额际。“嫁与我,委屈你了。”自家娘子本不用过此般日子,如若不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坚持。

    红云晕上了耳,清回仰头去看他。不再是姑娘家的发式,鬓边不再有散落的发。一双白皙小巧的耳露在外面,十分玲珑。傅子皋拿手轻触她的耳垂。

    怀中人脸也变得红扑扑的,不再仰着头看他,反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手也环上他的腰。

    傅子皋翘着嘴角,心中只觉千般满足与柔情。娶到这样好的娘子,是他三生之幸事。

    -

    归宁这日,为了在家中多待一会儿,清回一早便拉着傅子皋回了晏府。

    堂屋中,晏父笑眯眯地看着俩人,忍不住微微点头,心中对新女婿十分满意。

    傅子皋与她一道行礼,口中一句:“岳丈。”乐的晏父给他包了好大一份喜钱。

    清回羡慕极了,双眼紧紧盯着那喜钱,口中说着:“爹爹,我没有吗?”

    晏父开怀大笑,“你呀,就等着去你婆婆处要罢。”

    傅子皋也看着她笑,在她目光注视下,将喜钱——收到了自己袖中。

    堂屋中几人叙了一会子话,晏父便要拉着傅子皋去书房论事。清回环顾了一下屋中,王氏依旧淡淡坐着,淡淡地笑。两个姨娘一个事不关己,一个疏离地笑。轻棪在太学尚未归家,清映未出阁并不过这头来。

    刚想默默叹一口气,就听父亲言道:“阿回,你也一道过来罢。”

    “欸。”

    清回惊喜地笑,快步跟上父亲,走在了傅子皋身侧。

    书房还是往日的陈设,不过才离家一日,此番再看却大有不同。新家中的书房还未设,回去也要照着父亲的装扮一番才好。

    晏父落在主座上,傅子皋与清回一左一右对着坐。清回看着他笑,两人目光黏在一处,一时谁也不愿移开。

    晏父轻咳一声,与傅子皋论起了时政。一会儿云太后娘娘身体如何如何,一会儿又云官家与太后如今如何如何……

    清回托着腮,眼中是父亲与郎君一块论事,心却飘远,想到了许久前的冬至,在应天府的书房的那次。

    进书房之前,本以为是要被父亲责罚的,却没想到自己低估了父亲的开明,与对自己的宠爱。现在再看来,或许也低估了父亲对傅子皋的满意程度。

    清回弯着嘴角笑,屋中父亲与傅子皋的话题已论到了天下英才。清回眨眨眼,些微无聊,刚刚或许回自己园子逛一逛会更好……

    这样想着,突然有小厮过来,立在门口,说大公子回来了,在等着与大姑娘说话。清回眼中一喜,开心地告退,还不忘多看傅子皋一眼。

    出了堂门,走了不远处,便见轻棪正立在小路旁。一看到清回,忙急急地迎了过来。

    “怎么了?可是想姐姐了?”清回笑问。

    轻棪点点头,又摇摇头。

    清回状似恼怒地举起扇子,作势要去敲他的头。却见轻棪一脸认真的模样:

    “姐姐,我遇到难题了。”

    清回举着扇子的手停在原处,蹙起眉头问:“是何难题?”

    轻棪左右张望了一番:“姐姐来我园中说吧。”

    第45章 旧时天气喜归宁

    清回坐在轻棪屋中的紫檀木罗汉床上,身前小方桌上摆着她爱喝的茶。她小酌一口,十分满意轻棪记着自己喜好。

    “大姐姐,”轻棪可不像清回一般云淡风轻,“快请帮我想想办法罢。”

    清回放下手中的竹石纹青瓷圆足杯,悠哉地看着轻棪焦急的模样,恍然间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大姐姐。”轻棪又出声催促。

    清回一笑,终于出声:“你自己同父亲讲过你的想法便好。”

    轻棪未曾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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