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柔软的手背上,微微侧过脸,像是汲取什么,又像在用唇角轻蹭秦薄荷的掌心,眉心紧蹙,似乎哪里有些痛苦,却又给秦薄荷露出一个低低的苦笑。“别因此厌恶我。”

    “……”

    石宴一直是干燥温热的,即便现在,贴着手背的掌心也很滚烫。

    秦薄荷能感受到那种畏惧,是石宴的畏惧和慌乱。虽然动作很轻,却处处都像在挽留。

    秦薄荷想,我也没说要走啊。

    除了难过好像也没有其他情绪了。秦薄荷好像能理解一点石宴一直以来的感觉。明明觉得担心,却因为顾虑太多忍着不去询问。为了不将危险的一面表露出来,就用木讷作为性格的借口,揣着明白装糊涂。

    政琰猜错了。

    其实秦薄荷也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医院的同事不懂,石宴的学弟不懂,政琰不懂。石芸……石芸也不懂。

    他怎么会不知道石宴危险。

    从第一面起就察觉出石宴浑身都窖着压抑的冷淡气质,因此防备,警惕,用自己的方法周旋缠绕着。

    但即便察觉,秦薄荷也能感受到,石宴自心底的坚持与极其客观的善良。更何况有些事,在与石芸这一年多的沟通中,早就能隐隐察觉到。就按照他自己说的,他认识石宴,远比石宴认识自己要早。

    他做主播,接触过太多别有用心的人,大部分也能将自己伪装得很好,虽总有原形毕露的时候,但该说的该做的都不马虎。那些‘关心’,‘尊重’,比石宴更能把握嘘寒问暖的尺度,再加上一掷千金的慷慨气度,足以让识人不清的人沦陷倒戈,再做不出清高姿态来。

    但真的关心与尊重,本身就是演不出来的。

    讨厌的人会一直讨厌,心怀鬼胎的人迟早露出马脚。但真正的在乎,真正的怜惜,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秦薄荷分辨了。

    所以政琰,你懂什么啊。

    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会。”

    秦薄荷对石宴说我不会,说:“你没有反应过度。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我知道你在为我好。哭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而且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秦薄荷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因为想证明自己解决事情的能力。想被你看到,想让你觉得我比别人优秀很多、利落很多,说做就做。我期待你夸我,结果被训了一顿,不高兴不是很正常嘛。”

    秦薄荷说:“我刚刚很怕你再也不理我了。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听话,所以就算很委屈,如果你不追过来,等我调整好之后,我会上去找你的。”

    “当时要离开我就应该阻止。”那个时候就挽留,也不会让秦薄荷一个人跑出来掉眼泪。

    石宴说:“我不应该把你强迫到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你会难受。抱歉,明明可以温柔的。”

    秦薄荷目光游移了一下,又很快抬眼,似乎在内心挣扎好一会儿,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这样,喜欢你因为担心我而失控。可能这么说有点自私吧。”秦薄荷眼睛一转,咽下去那点赧然,清了一下喉咙,抬亮声线,“但是真的很喜欢。从来都没有人会因为怕我受伤,没有人因为我做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事而生这么大气。”

    秦薄荷身边,多的是想要他堕落,想要他麻木着一步一步主动往泥潭里走的人。很多,很多的坏人。不会因为他奔赴险境而担心到生气,他们巴不得这主播一猛子扎进深渊里去,一生也无法挣扎出来。

    有人因为担心他失控,又害怕他离开而失措。宁可示弱央求也要挽留。

    秦薄荷确实挺坏的,因为他真的喜欢。

    “我可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话。你最好听过就忘掉。”即便忍了又忍,秦薄荷的脸还是无法躲藏地红了起来,“你不要觉得自己在伤害我,所以别再动不动就道歉了!我知道,你比谁都相信我解决事件的能力……唔。”

    石宴的拥抱一直都是这样。

    无论是温和还是强硬,缓缓地或是突然地。

    每一次,蕴含的,隔着衣服汲来的温度,都足以让这辈子极少哭泣的人落泪。遇到石宴之前,他真的不怎么哭。

    李樱柠出事的那个雪夜。

    在石芸办公室里,意外很警惕的石宴。

    因为乱给他喂药,吞吃一般的亲吻过后,想挣脱也没力气挣脱了。

    与秦妍的争执结束,那顿香到不行的晚餐……现在好像只记得眼泪的咸味了。

    因为防备政琰,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他拉过去。过度保护,你快把他捂没了,政琰嫌弃地说。但秦薄荷从未觉得窒息,他贴着石宴的胸口,睁着眼睛,抿着嘴唇,心砰砰直跳。

    那么多,那么多的拥抱。

    秦薄荷想推开他,伸出胳膊,动作却是轻拍着石宴的背。因为感受到了那点点难过,于是也用力圈住他,或许做不到石宴这样,将自己整个揽在怀里,手抚摸着发尾、后颈与耳朵,似乎随时低下头嘴唇就能碰到自己的额头。

    但秦薄荷也可以用他略微笨拙的,并不熟练的姿态,回应回去。

    其实两个人都不擅长拥抱啊。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都是日复一日压抑着,沉默着,做好别人需要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需要自己做的事情。

    “不厌恶。永远不会厌恶。”秦薄荷闭上眼,“你做什么,都不会厌恶。”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存在?

    石宴和秦薄荷,都这么想着。

    秦薄荷:“刚刚那一瞬间,还以为你要转身就走了。吓我一跳。”

    石宴:“为什么?”

    秦薄荷:“一种感觉……别道歉。”

    石宴将话咽了回去。

    秦薄荷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

    说:“其实你今天应该夸夸我的。”

    石宴:“我听政琰说了,只是可惜,没有亲眼见到。”

    秦薄荷:“欺负李瀚城吗?对付那种人,只要气势赢了,那就什么都赢了。”

    石宴想起李瀚城那张血淋淋哭着求饶的脸,虽然眼神很沉,但笑确是发自内心的,“嗯。是这样。”

    秦薄荷自然没错过他的微表情,虽然心里痒痒,但毕竟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所以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啊……感觉像是新买的。”

    确实是来的路上,直接在商场里买了一套衣服换上。被血污弄脏的那套直接扔掉了,石宴再失去理智也不会穿成那样去见秦薄荷。他清理了自己很久,直到确认没什么味道。在品牌那里,曾考虑是否要使用香水遮盖痕迹,但思考了一下还是算了。

    LG1能逛的牌子不少,路过因为接待重要客户因此拉起隔离带的门店,秦薄荷站住脚步。

    这是个以舒适质感为主的顶奢品牌,理念通常被解读为材料卓越,设计低调,橱窗陈列的装置簇拥着这个季节主推的款式,用作这个季节品牌的形象名片。

    秦薄荷看一眼橱窗,看一眼石宴。

    石宴还是很得体,但还是因为秦薄荷斜过来的目光无奈失笑,“因为服务完善,换好一套很方便。这是最快的选择了。”

    “我也没说什么,”他观察着石宴,“很适合你啊……你肩宽身材好,所以比那个人台还有型。”

    石宴询问:“要买衣服吗?”

    “我当然不了。穿着这种牌子我还怎么向老板们哭穷卖惨,”不过秦薄荷还是推着石宴进去,“但是看你去试衣服应该挺快乐的。”

    石宴被隔离带挡住,看着匆匆赶来面露难色的SIC,“现在他们正在接待。”

    “那就把你的卡拿出来,让他们分清大小王。你的购买力,本资深代购还是很清楚的……干嘛啊!”

    石宴转身,将秦薄荷反推走,一边听他发出不满的动静,一面想办法用其他橱窗引走他的注意力。询问他什么款式适合自己。

    这一邀请秦薄荷就来劲儿了,他被激发出了推销的本能,充当起石宴的购物顾问。此薄荷一晚上都在替商场打白工。年前本就好卖,但这类商品能售出与否本也不看季节。

    原本各自忙碌,能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一起多相处……一起逛街放松也是好事。秦薄荷指出之前石宴看中的那款表,当时他不愿意卖,也确实是因为拿不到好价格。石宴是不会戴二手表的人。

    工作人员带着手套,将产品托举在盒子里摆上丝绒软垫,旁边是选配的金属配重,秦薄荷精心挑选,替石芸选了之前石宴指定的金属,同时也挑了一款深藻色鹦鹉螺表盘。

    结账的时候石宴离开了一会儿,秦薄荷接过SA递来的杯子,一股茉莉味清香淡雅。他还没喝两口,忽然听到一阵音乐。

    “上一次听还是圣诞节那天。”“那天听了两次。”店内员工都笑着发出赞叹,同时也能看到橱窗外的路人有意思地讨论起来。i播放的协奏曲欢快仿佛交响乐,如乐园举办游行庆典一般雀跃。

    秦薄荷很了解这番动静——是所谓的破亿战歌,周年庆或是迎临新年之际,营业总额每破一亿,便会响一次这样的歌曲。

    马上也要十点了,今天人这么多,这个时候响很合理。石宴今天也贡献了不少……说实话。

    歌曲确实就是财务经理将卡递还给石宴之后不久响起的。结了这笔便达成了这份喜庆欢乐。他亲自将石宴送了回来,同时也发出了LALA俱乐部的邀请,但石宴自然是拒绝的。

    “那我能去吗?”秦薄荷问。“应该不会消费,但就是想开开眼界。”

    经理试探:“当然可以,不过二位的关系是……?”

    秦薄荷泰然自若:“家属。”

    “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向您正式发出邀请。想必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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