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薄荷微妙地发现胡应峥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倒不是说之前不好,作为一直以来对接的医生,胡应峥非常专业负责。

    但今天总感觉对方笑吟吟的表情里多了不少好奇和探究。

    “对了,缴费!我去缴费。”秦薄荷心落了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出。正要拿着手机赶去,又被拦住。

    “石宴带着去的。缴什么费啊,单子都没打,”胡应峥笑道,“自己的地方,说句话的功夫。你要实在想给,直接转给他,还省跑一趟功夫。”

    秦薄荷愣住,又听他说,“这个情况不住院不行了。生活用品也是,还有,”他拍了拍单人套间的床,“如果需要什么特殊的。石宴已经叫人商店那边说过了,你去拿就行。不会收取费用。”

    这么说着,秦薄荷才发现。这间病房只有一张床,灯光柔和,墙壁洁净,窗户也很大,窗帘不是统一的,装潢和之前的普通病房比很不一样。就连床边的仪器看起来都很新。除了病床和比常规尺寸大一圈的床头柜,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一个小矮几,一组储物柜。门口左手边就是独立的卫生间。

    在他恍惚的这段时间,石宴安排好了一切。

    但秦薄荷脸色不明。并没有松一口气,看着一屋子崭新的物件,他反而清醒了不少,同时在心里惊讶,并懊恼。

    居然不知不觉间依赖到了这种地步。

    “你和我们小院长,”胡应峥是大晚上被扯起来的,理由还是那一个,石宴跟别人没那么熟。而且不是他来也不放心。之前没探到结果,这一次就能确定了,“关系不错啊。”

    秦薄荷:“受了很多照顾。”

    胡应峥:“同学啊?”

    秦薄荷摇头,“不是的。”

    胡应峥稀奇,“我还没见他来往除了大学同学以外的朋友,”到了这个地步,石宴行动态度都很明显了。但凡有情商,就不会把秦薄荷当普通人来看。他打量秦薄荷,又忍不住问起年轻人是哪里的,“我听着不像本地人。”

    “确实不是鑫城本地,我祖籍在细连。妹妹成绩好考到鑫交大,我陪她过来读书的。”

    “你也是交大的?”胡应峥本科就是交大医学院,研博去了日本。见到同校晚辈,忍不住亲切了些,点头赞道,“那你两个的成绩是真的不错。父母一定骄傲。”

    既然李樱柠没事,秦薄荷现在也缓下来了,淡然地笑了笑,“不是,我没有上大学。是来鑫城打工的。我父母,”他思忖了下,还是坦然说了,“在我们年幼时就离婚了,各自组建家庭后,再没怎么联系。”

    胡应峥一向直人快语,到这个岁数,不顾人惯了,说之前也没想太多。“……想开点,”他不习惯道歉,除了哄孙女的本事,其实也不是很习惯安慰人。他想说点什么,但秦薄荷这个情况确实有些难言,先不说家里,就李樱柠一个也够折腾了。想了想,正色道,“你是有本事的,看你瘦瘦一个人,肩上扛着这么多责任。很了不起。就算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要在你这个年纪抗事,怕是也难做到。不说兄弟姊妹,就是亲生儿子,母父病倒在床,恐怕也不及你一半诚孝。”

    “孝……”

    胡应峥不拘小节,“我这个意思。你懂就行。”

    “哪里,胡医生,”秦薄荷说,“要不是石……”

    “MINT,”石宴推门进来,也是先看见扭过头瞅他的胡应峥,“您还是来了一趟。没必要的。”

    着急的时候,或是没太注意的时候,石宴会直接喊薄荷的英文。这也是秦薄荷的网名,因为一开始是微信联系最多,石宴也没有改过备注,下意识就叫了。偶尔就是会这样。

    换别的人,秦薄荷一定会觉得难受尴尬。谁被喊网名不尴尬?但石宴可能和之前的语言环境有关,读起来就很自然,声音……也好听。

    不如说,秦薄荷其实很喜欢石宴这么叫他。

    “我看你那样,要是放下不管你妈到时候还得来问我。”胡应峥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病人。就算你让我回,我也会来看看的。也不是小事。”

    秦薄荷又紧张起来,“石院长,谢谢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樱柠现在怎么样。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石宴;“现在还没有醒,依旧在治疗。监护室会时时密切关注,你不用太担心。我说过,相信我。”

    秦薄荷望着他,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放心。他去石宴身边,发现衣服上还有哭脏的痕迹,不自在地想要道歉,石宴却忽然把他的脸抬起来了。

    “呃?”

    “内眦肿了,血丝也多。”石宴只是观察,又将手放下,“你已经二十六个小时没睡了。”

    秦薄荷这才反应过来石宴是在看他眼睛的情况。

    “原来肿了啊……我说怎么又痒又疼。”秦薄荷后退一步,“我没事的,你不是也没睡吗,一直在忙。”

    石宴没有接他的话,“樱柠目前不会出监护室,需要多观察她几天。这间病房是给你准备的。”

    “什么?”

    “嗯。你应该不愿意回家休息。就在这里睡一觉,起来我也会在。”他说,“我安排了人给你。如果找不到我,就和他联系,询问樱柠情况。”

    就这么,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他工作的状态是这样的。秦薄荷心中五味杂陈。说实话,欠太多,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有一种不舒服和焦虑并行的感觉。但因为是石宴,因为对他有些了解,那么焦虑会减半,不舒服却会增压。

    石宴心知肚明,“账可以慢慢清算,但如果你再不休息,也没办法进行后续的陪护。患者做出选择,或许是因为不堪重负。但既然被挽救回来,那么清醒后就需要一场谈话。对你也会是一种消耗。”

    秦薄荷说,“那封信……”

    “那封信,我并不建议你看。”

    或许是因为石宴那过于理智、甚至可以算得上冷漠的声音。秦薄荷和他交谈,便被冷冽的低音清理干净那团乱线。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石宴见他这样,声音和缓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秦薄荷失意的时候,会塌下紧绷的肩膀,整个人向内微微缩着。

    既是自我保护的表现,也是一种封闭与疏离。

    其实在救护车上的时候,秦薄荷即便在他怀里,也依旧浑身紧绷。

    无法松弛,无法完全的、彻底地将身体依托过去。他还是撑着力气,就像时时刻刻都预备着抽离。

    “石院长,”秦薄荷习惯性扯他袖子,问,“她一定会醒吧。”

    石宴垂眼,看着那只从袖子里探出的、白皙细瘦的手,也是有所保留地揪着袖口,力气很轻,不用抽就能将它松开。

    “……会。”

    “嗯。我相信你的。你说过了,”秦薄荷低声说,“我相信你。”

    胡应峥在旁边干站着,被这两个晾了半天。

    他倒也不恼,就背着手纯观赏。又好奇地来回看。

    ……不太对啊。

    这气氛。

    不太对啊。

    石芸这儿子什么时候起这么会照顾人了?不对,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小词一套一套的,要不说平日里是轴,现在就是稳重。事事周全的模样,也不像是以前那副人情世故啥都不懂的样儿啊。

    ……别不是装的吧。

    从外头读书回来的人,在岗位上至今也没什么风波,甚至口碑不错。那种不惯世俗的耿直其实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被称为‘清流’,必要的时候还能因此特性给自己少很多麻烦。

    “……”

    仔细想想,这世界上大多只有虚伪的人才会得好名声。真是那种不善人际周旋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胡应峥单边眉毛翘起来。

    不对。

    要真是装的……那简直是老谋深算,年纪轻轻的这心机未免过于深沉。石芸她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本性如何。还说要多多照顾。就看他安顿秦薄荷的架势,需要谁照顾?

    “咳咳。”

    这两个越贴越近,胡应峥有点受不了了。

    石宴:“抱歉。”

    “不用,不用。那我先回去了。”

    石宴:“昨夜下大雪,您路上注意安全。”

    秦薄荷要送,但是石宴拦住了他。

    胡应峥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们好几眼,到最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房间的费用,还有检查那些,”秦薄荷确实有些头晕,就算是习惯日夜颠倒,那也是白天能睡回来,他现在看着确实不太妙,“我到时候一起给你。”

    石宴没有拒绝,但会不会收下也是另一回事。他答应了,又安顿道,“好好休息。事已至此,有医院在。你首要任务是顾好自己。”

    秦薄荷被他带到了床上,一按就坐下了,他确实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有什么醒来再说。”

    见石宴离开,秦薄荷忽然喊住他, “石院长。”

    “嗯,还有什么事。”

    石宴的脸色看上去也很不好。

    想也知道,他昨天或许没有秦薄荷起得早,但从那通电话连轴转到现在,也有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

    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寒气。肩上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想必医院几栋楼之间折返数次。

    夜里那么大的雪,自己就坐在这里发呆。

    胡医生说了,石宴安顿好了所有事。

    说自己的眼睛肿了,但石宴也好不到哪去。暗红的血丝,衬得眉压眼比平时要冷漠,石宴好像有意识到这一点,说话也会刻意放缓。比平时还要耐心。

    秦薄荷问:“后面还有什么事吗。”

    石宴以为他问李樱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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