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薄荷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

    “怎么。”石宴脸色变了变,“胃很疼?”

    他摇摇头,“吐完不疼了,就是感觉冷得很。”

    就算穿着石宴的外套,秦薄荷的身体还是凉。

    刚刚收拾的时候那件羊毛衫弄湿了一片,袖子也是,冰冰地贴在皮肤上。

    现在身体还没有发烫,但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石宴拉开和秦薄荷的距离,“你在这里等等。”就离开了。

    让等,那秦薄荷就在这里等着,他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看向镜子,又觉得这件衣服眼熟。

    牌子并不难认。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还是之前他卖给石宴的。

    刚刚,石宴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手上带着表。

    表也是他卖给石宴的。

    领带。领带好像也是。

    秦薄荷垂下眼。

    石宴的大衣很温暖,但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洗衣液或是洗发露的味道。一点都没有。

    没有烟味,没有酒味。

    干净得离谱。

    【你也知道,世上没有不图回报的好人,更没有真心做慈善的富人。】

    李瀚城的话很清晰,且无法反驳。

    同时也是秦薄荷一直以来信奉的。

    是啊,心里都清楚。所以才完全不感到意外。

    以至于在刚才,无论多厌恶,连一句李老板你自重,都讲不出来。

    受人恩惠就是这样,甚至如此之后反倒更能心安理得。

    主播本是依托他人青睐生存的职业,所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所以骗子当久了,遇到任何事都算不上受害者,毕竟他的目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为了钱。图财牟利。

    秦薄荷站在原地等着,一边等一边想。

    石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薄荷。”

    秦薄荷抬头。

    石宴手里拿着一件短外套,“你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应该是你的没错。”

    “他们……”

    石宴说:“包厢里已经没有人了。我送你——”

    他忽然打住。

    其实秦薄荷最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

    既没有卖他任何东西,也没有主动再推销什么。除了几天前咨询了下李樱柠的事情之外,再无任何交谈。

    换个敏锐的人,早就知趣地要么单删,要么不再联系。

    石宴猜测,或许是因为秦妍,或许是因为他失了边界感。

    本来就是误打误撞认识,连朋友的算不上的关系。他知道秦薄荷只想从他这里赚钱,一开始就知道。

    但石宴并不反感。

    从和石芸一样按时按点等他直播的时候,他就明确了这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他无意之间做了什么让秦薄荷讨厌。

    石宴知道自己经常被讨厌,这并不重要。既然对方表明不愿被打扰,那就不要再去打扰。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事事仁德,不要做个自私的人,不要做个自我的人,凡事以他人为先。

    秦薄荷还抬着头,愣愣地等他说后半句话。

    但石宴却不再看他,只说,“我帮你叫车。”

    秦薄荷应该是还在看自己,但是石宴却只是帮他扣好扣子,这件衣服虽然厚实,但穿在秦薄荷身上未免过于松垮。

    石宴一边思索该怎么给他扎紧点,一边叮嘱,“用我的手机叫。你回去早点休息,一定不能洗澡。睡前喝杯淡盐水。胃不舒服不要撑着,和我打电话。或者我可以先给你开一份——”

    “就不能,送我回去吗。”

    秦薄荷的声音非常小,但石宴听清楚了。

    秦薄荷又伸出手抓住了石宴的袖子,虽然小心翼翼,但格外用力。

    他一怔,低下头看秦薄荷,对上那双红红的眼睛,又听他说,

    “石院长。”

    石宴没有说话。

    秦薄荷靠近一步,将身体凑过去,再一次祈愿道,“我想,想要您送我回去。”

    “……”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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