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会拒绝治疗。”

    “我知道是我在拖累他,我知道,他为了我负债百万。”

    “拖累是我,我不愿意。前半生已经对自己很过分了,下半辈子还准备对自己更过分。他拒绝与你达成亲密关系,什么原因,我猜也猜得到。”

    “就算姑姑说了不用偿还,就算您慷慨解囊支付一切。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他还是会拼命赚钱,还是会努力还扎根在心底的债,直到利息也清空的那一天才会解脱。我哥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就是无法忍受自己亏欠。太有尊严,会觉得自己受人恩惠,既直不起腰,又抬不起头。他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帮助。太独立,太警惕,因为世界上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您和我说治疗效果微乎其微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

    “我很累了,石院长。我真的很累,又痛,又累。活着的压力好大。治病太痛苦了。我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疼。”

    “就算治好了,我又开始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一想到哪天又会复发,我还有再经历这一切的可能与隐患。”她笑着说,“那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李樱柠没有撒谎。

    疾病带来的身体上的负担,心理上的负担,一月两月都难以忍受,何况数年。

    在选择放弃之后,她反而看上去状态要比以前还好,那不是因为好转,只是心情松快了,那种放下一切,终于可以解脱的轻松,让她短暂地,又活了一回。

    李樱柠清楚,石宴也清楚,但只有秦薄荷不清楚。因为这个苛待自己的人,一定会选择逃避。

    不愿去见,不愿面对。已经死去的李樱柠不是李樱柠。他知道李樱柠已经消失了,以后不会再有她存在。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灵魂。

    只有面前的蜡烛火焰跳跃,明明没有风,却在灵动地,不断往上增长,点燃了草药和肉桂木枝,像谁在着急地发脾气。

    石宴说:“她托我转交给你一封信。但现在我不会给你。”

    秦薄荷:“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秦薄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石宴没有否认,“是,我知道她的选择,那次谈话很明确地告诉我不会治。”

    “所以出国也不是为了她,是有别的事,还是为了避开我。”

    “是有别的事,我没有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

    石宴当然没撒谎。如果知道他不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就算是政药也无法违拗。他既能干脆利落地抛下一切买最早的航班返程,也可以直接拒绝。

    但即便如此,秦薄荷也能感觉到石宴的不安。他没有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因为答案他心里明白——这是李樱柠自己的要求与心愿。

    其实秦薄荷真的很想责怪他,冲他发脾气。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有权利知情的人了。就算只是为了发泄。

    并且发泄后,石宴也会认下这桩罪责,会因此内疚,可能……他已经内疚了很长时间。

    秦薄荷:“谢谢你。”

    原本沉默的人少见的有些怔愣,“什么?”

    “这件事放在心里,你压力也很大吧。在面对我的时候。要瞒这种秘密不容易,更别提当时就该预见我一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恨你。”

    “我知道你不会。”

    “所以我也是,我知道,你不过是在辛苦地保守秘密罢了。她有她的理由……我也说,”秦薄荷声音苦涩,带着刺痛的笑意,“我说过,尊重她的选择。”

    “嗯。”

    “只是最近的生活,真的……真的很好,特别好,好得让我产生幻觉……我以为……我真的,真的以为。”

    秦薄荷不想再哭了。他咬着唇,将自己的身体往石宴怀里塞着,挤满所有空隙。

    只有抽泣的声音,和沉默陪伴着的人。带着哭腔的,小小声的“谢谢”,到最后又转变为宣泄和质问。

    像是‘会好的’

    ‘总会过去的’

    ‘别哭了’

    ‘向前看’

    ‘你要坚强’

    诸如此类的话,石宴一句都没有说。他只是通过陪伴,认可了秦薄荷所有的情绪。即便软弱不负责任,即便阴郁又有点扭曲,即便带着阴暗的愤怒和怨怼,怨所有人,怨这个世界。石宴的表现,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秦薄荷,你的情绪合理且该存在。

    痛苦是正确的,此时此刻本就不需要坚强。软弱也是正常的,何况这根本称不上软弱。阴暗也没关系,逃避便逃避了,已经承担了二十多年的责任,既然石宴在,就没人敢在这一天对秦薄荷苛刻。

    没人可以逼迫秦薄荷理智,没人可以逼迫他坚强,不需要他现在就站起来面对一切、解决一切。

    有石宴在的时候,这间公寓总是莫名变得狭小而拥挤。那顿一直没来得及请吃的饭,也不知道还要延到什么时候去……

    蜡烛烧灼掉了六分之一。材料都沉到底下去了,火苗也逐渐稳定。

    秦薄荷闷闷地说:“为什么站了四个小时,你直接进来也不会怎么样。我一直在等你消息。”

    石宴说:“我进不来。”

    “怎么可能进不来……啊。”

    他知道石宴什么意思了。

    对。

    如果不是秦薄荷自己打开门,再忍无可忍,不愿再囚闭内心。自己选择出去。

    那么真的,谁都进不来。

    为此就算站上整整一夜,也无所谓。

    “你带我去吧。”秦薄荷说。

    石宴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石芸坐在办公室,看着眼前的人,“企业想表达的,我们了解了,也表示理解。”她喝了口茶,抬眼看他,“要只是想解开误会,这点小事,其实电话里说就可以了,实在是没必要在大雪天跑一趟。”

    殷姚知道她的顾虑,说我身体没问题,但同时也说:“我爱人性格不是很好。还是要来给您认真道个歉。”

    “太客气了。”

    “我的病,这两年让他太焦虑了。”殷姚笑着,“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地邀请石院长出国咨询,我想石宴先生他——”

    “您且等一等。”石芸放下茶杯,问,“出什么国?”

    殷姚停滞一下,石芸紧接着问,“是董事长邀请石宴出国的?为了什……”她本想说是为什么事,但也没有问的意义。政迟找他儿子,还能是为了什么事。“你是说,石宴早就和你们有过接触。他这次出差,是接受了政药的委托。”

    殷姚失措一瞬,也早早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已经迟了,只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石芸没什么表情,“我问问他情况,再给你们回复吧。这件事对我来说有些突然。不过您放心,都亲自来了一趟,机器我们一定会收下,为表达感谢,不为生意合作,仅凭我个人来说,永远欢迎您这位朋友。”这话是诚恳的。

    殷姚点头:“那再谢谢不过。”见石芸起身要送,只矜道,“叨扰了,您留步。”

    石宴下了飞机就和石芸报备,第一次联系上秦薄荷的时候也通知了心焦如焚的母亲,叫她不要担心。

    和秦薄荷一样,石芸以为石宴出差是为了李樱柠。

    她打电话兴师问罪。石宴接的很快,母亲问,他便坦白。

    石芸怒斥,“我告诉过你!不要与政药扯上关联!学术会议的时候我就怀疑过,当时问你你为什么否认?”

    石宴:“我知道。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评价你的选择,”木已成舟,自然说什么都无用。说到底,石芸是担心儿子的:“你自顾自去就罢了,又这样一言不发地回来。把人家董事长一个人扔在纽约。你没想过会有麻烦?”

    她就说怎么殷姚特地亲自跑来‘道歉’。

    石宴:“还是因为礼节的问题吗。”

    “那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你的安全,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更别得罪疯子。他当时把港岸搞得翻天地覆。船开不进港口集装箱卸不下来,他不发声明,不提前告知,整整两个月才逐渐恢复供应,就为了个男人……简直荒唐至极!你不在国内不清楚。”

    石宴听出她语气中存在着鄙夷,默了默,“您按理来说,应该不是会歧视同性恋的人。”

    “不歧视也不代表就看得上!”她这话有撒气的成分,但也确实,“这和同性恋没关系,是政迟本人问题很大。”

    石宴:“那为什么这么喜欢秦薄荷。”

    石芸一愣:“什么?”

    她不明白石宴忽然提薄荷干什么,虽然这孩子看着确实不像喜欢女孩的那一挂。

    石芸:“那不一样。薄荷怎么能和他们一样。”

    石宴:“他哪里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你少把他和那些人相提并论,”石芸不解,“提这个干什么,这就是你关注的重点吗?”

    “只是问问。”

    “……”石芸没细想,“你要做什么我不拦着你,都是你的自由。我也是警告,愿意听就听。但你别忘了正事。薄荷现在怎么样?”

    她一开始也是打定主意支持的,去纽约之前她就叮嘱过石宴,还说,“和你老师沟通,表明资费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多少我都出得起。如果是为了当初你回国的事情,再努力谈谈吧。尽全力。”

    她也是抱着希望与期待的,所以知道真相后才会这么生气。

    石宴回答,说秦薄荷现在并不太好。

    想也知道。她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两个现在在什么地方。”

    石宴说;“现在吗。”

    石芸:“嗯。”

    石宴说:“在您办公室门口。”

    第44章  你干嘛要亲我亲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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