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宝撇着嘴,堵在大门前:

    “那可不行!冷宫禁地,闲人严禁入内!”

    胡皋语气森然:“我前任梅揽之,就因为装大屁眼子,昨晚被陛下降旨乱棍打死了。[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音灵阁]我跟你展开说说,他是怎么咽的气?”

    “陛下近来,格外在意宫里的整洁,知道不?”

    对大多数太监来说,皇帝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魏德宝不情愿地让开门口:

    “进去别磨蹭,快点出来。”

    胡皋迈步跨过门槛。

    春兰挣扎着爬起,踉跄跟了进去。

    冷宫院子荒得不成样子。

    青石板缝里冒出的野草,足有一米多高。

    正殿门板歪斜着,一股霉味加尘土气,呛得人嗓子发痒。

    内殿寝房里更是凄凉。

    一张硬板床摆在角落,床上薄被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发黑的棉絮。

    床上之人听见动静,吃力地侧过脸。

    是个年轻女子。

    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身上单衣打着补丁,布料薄得透光,光着双脚。

    见陌生男子闯入,她身子剧烈颤抖。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主子别怕!”

    春兰急忙解释:“这位是直殿监的胡领班,是好人……”

    胡皋走到床前,语气温和:“娘娘何以被囚在此?”

    “……我乃先帝贵妃,孟菀夕。”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册封那晚,先帝刚脱下衣裳……就驾崩了。周太后说我克君……不容分说,打入了冷宫。[未来科技小说精选:云雪悦读]”

    胡皋心头一震。

    比窦娥还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女帝说过,她爹病重三年,身子早就垮了。

    都那熊样了,还要册妃临幸。

    厕所里点灯,找死!

    好比香炉公主,自己身子骨不行,偏要玩花样。

    能怪谁?

    同为贵妃,鲁大车活得多滋润。

    再看这孟菀夕。

    怎不让人唏嘘……

    按理说,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可师父教诲过:

    路见不平,绕道非君子。

    见死不救,枉披人皮……

    胡皋转头看向春兰。

    小丫头不过十五六岁,瘦得跟鲁玉似的,站着直打晃。

    “我现在就去弄吃的。”

    胡皋疾步来到大门前,对魏德宝道:

    “孟妃快不行了,今日的饭食,赶紧拿来。总不能真让人饿死。”

    魏德宝一听就火了:“她是太后钦点的罪妃……”

    “太后让你勒索了?太后让你克扣米粮了?”

    “如果陛下知道内官监的管事,把冷宫当私库,中饱私囊……魏公公,您猜猜,陛下会怎么想?”

    魏德宝脸色变了变,语气软了一些:“胡领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私见罪妃,就不犯忌?”

    胡皋暗自咬牙。

    妈的!

    梅揽之、魏德宝……没一个好鸟。

    整个太监系统,怕是烂到根了。

    迟早把这群败类,全清干净……

    可眼下,不能动硬的……

    胡皋换了副口气:“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我想和魏公公交个朋友,给个面子,把今天的饭食给了。”

    魏德宝转了转母狗眼,弯腰拎起脚边一个破旧木食盒。

    “既然胡领班都这么说了,下不为例,往后还是老规矩。”

    胡皋接过食盒,转身进了冷宫。

    打开盒盖。

    四个硬邦邦的冷馒头,一碗清汤寡水的菜叶汤,一碟黑乎乎的酸黄瓜。

    胡皋心里不是滋味:“凑合吃一口吧。”

    “多谢恩公……您、您真是菩萨转世……”

    春兰热泪盈眶,腿一软就要下跪。

    胡皋连忙扶住她:“举手之劳,快起来。”

    春兰抹着泪,扶起孟菀夕,递过一个馒头。

    孟菀夕抬头看向胡皋,无神的眸子里泪光闪动:“恩公……”

    “先吃饭。”胡皋摆手。

    孟菀夕这才接过馒头,小口咬了一下。

    “春兰,我自己能坐,别管我,你也吃。”

    她伸手摸了摸春兰的脸,“跟着我,受苦了。”

    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

    主仆二人就着凉汤,狼吞虎咽。

    不过是些粗劣吃食,却吃得如同美味珍馐。

    胡皋鼻尖有些发酸。

    一顿饱饭,就能让人感恩戴德。

    春兰忠心,孟菀夕也懂得体恤下人,本性应当不坏……

    可是。

    坊间都说,周太后并非刻薄狠辣之人。

    先帝之死,真能让她把无辜的人,关了一年多?

    会不会有其他原因?

    二人吃完,孟菀夕脸上有了点血色。

    胡皋拉过一把歪腿凳子坐下:“娘家还有哪些人?如今在何处?”

    孟菀夕神色黯然,眼眶又红了。

    “家父孟浩然,原是内阁大学士。受我牵连……被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家兄孟强,在冀州节度使武元彪麾下任偏将。武节度使力保,兄长才未受波及。”

    胡皋点点头。

    大炎十镇节度使,有镇国王党羽,有保皇派,也有中立观望的。

    冀州武元彪实力不弱,保个偏将不算难事。

    可能是赏识孟强才干,或者和孟家旧有情分。

    亦或是想借此收拢人心……

    胡皋心中一动。

    要是能收服孟贵妃。

    将来或许可以通过她兄长,拉拢冀州势力……

    “娘娘对镇国王……怎么看?”

    他得确认,孟菀夕和高峻有无瓜葛。

    “镇国王?!”孟菀夕身子一震,脸上浮起悲愤。

    “就是他,将我送进宫的!”

    胡皋一怔。

    “细说说。”

    孟菀夕攥紧破旧的被角,颤声道:

    “先帝驾崩前一天,镇国王来府上,劝家父将我献入宫中。他说……日后可光耀门楣,孟家也能更受器重。”

    “镇国王权倾朝野,家父不敢违逆。”

    “先帝见我容貌……当即册封贵妃。谁知当晚就……”

    说到这里,孟菀夕泣不成声。

    胡皋脑中飞快串联。

    先帝病危时,镇国王进献美女。

    摆明了想用美色催命,让皇兄早点归西。

    周令仪不是迷信,是把孟家当成高峻一党来清除。

    克死皇帝的罪名太大,高峻也不好出面保。

    又或者过河拆桥,坐视孟家遭难?

    狗贼!

    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坏到骨子里了!

    “娘娘,你觉得镇国王这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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