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65年她妈被调到新华路街道办做主任后,那要经手的就更多了,住房、工作名额、知青下乡等等。

    家里的花销,都看得见。她爸妈就生了她跟她哥两个孩子。她哥读书时是个好学生,娶的嫂子娘家条件也没得挑,不需要她家拉扯。

    她规规矩矩68年参加工作,虽然没往家里交钱,但也没从家里拿钱。

    可在她爸出事后,他们家折子上的钱还没有1500块。展琳蹙着一双好看的长眉,这个事横亘在她心里很多年。

    因为上辈子,她爸的事并不止于搞破鞋,还有个大窟窿在后。

    为了填那个大窟窿,奶奶苏月圆女士把棺材本都拿了出来,还贴上了爷爷留给她的京市四合院。

    为了帮着筹钱,她二叔家展珂偷偷卖了铁路局的工作,报名下了乡,差点死在川山里。最后人虽然被救回来了,但却瘸了一条腿。

    展琳出了房间,去主卧。主卧里很整洁,床铺上的薄被被折成四方块,压在枕头下。枕上有斑痕,她不想去想是谁流的口水还是谁流的眼泪。

    她现在只想知道,她家现在有多少钱。

    目标明确的开始搜,抽屉、抽屉下的夹层,衣服领子、口袋、袖子、里子,柜子顶、柜子底、柜子后,床柱子、床板,枕头、枕芯……不放过任何可以藏钱的地方。

    一通翻找后,展琳合计了下,家里折子上是1460块,现金有467块八毛,其中大团结37张。

    将主卧恢复得大差不离,她又去书房。书房原是她哥的房间,朝北,十三四平。

    她爸喜欢在书里夹东西,她一本一本书地找,就找着六十三块三毛和十一张零碎票,大部分票都过期了。

    书架下面柜子里,十一瓶茅台,其中4瓶是特供。6条半烟中,两条中华,一条有滤嘴一条没滤嘴,三条半大前门、一条子牡丹。

    搬椅子,站上去,查看书柜顶。柜顶铺了几层旧报纸,报纸上积了很厚的灰。

    展琳小心翼翼地捏起报纸,报纸下啥也没有,轻轻敲敲木板,实木的。她又小心地放下报纸,正打算下椅子,却瞟到靠墙角的那报纸角好像是黏在一起的,心头不免一动。

    把报纸转了个边,她一指撑起上层的一张,什么也没有,再撑起一张,有几个小孩玩的摔纸包,折得挺马虎。

    展琳将摔纸包拿出来,都是用小学课本折的。她拆开一个,没有藏东西,再拆开一个,呵……纸里夹着一张存单,600元整,展国成的。

    她就知道,她家不可能只有那么点家底儿。

    她继续拆,没有,接着拆,还是没有。最后一个纸包里,藏着张大的,1000元整,也是展国成的存单。

    展琳将这两张存单折好,放到口袋里,下了椅子,捡起地上的几张纸,夹到书里。

    上辈子,她爸出事后,直到电厂开始查账,她家上下就没人见到过她爸。等能探视时,他们家里已经被红小兵光顾过了,而且探视期间边上都有革委会的人看着。

    拿了手电筒,照一照书柜后的空隙。展琳眼尖,发现挨着墙角的柜子角边还有两个纸面包,就是比较难扒拉。

    不过不怕,她有办法,去自己房间取了她哥珍藏的那根木棍,长度刚好,三两下便给那两个纸面包掏出来了。飞快地拆开,可惜,啥也没有。

    不气馁,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搜,把棍子放回她房间,顺便去趟厕所。

    书房,写字台上摆着一铁盒奶油饼干,这东西家里就她妈爱吃,她饿了也会馋两口,她爸是一点不碰。

    展琳打开盒子,盒子里的饼干只少了几块。她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奶香味很浓,就是太甜了,有点腻人。手指戳戳饼干底的垫纸,触感很明显,垫纸下是饼干,但她还是想瞅一眼。

    将上层的饼干摆放到桌上,揭开垫纸。展琳看着纸下的东西,嘴角抿直。四分之三饼干,四分之一的地儿摞着一小捆一小捆的大团结。

    这应该是她妈,洪惠英女士藏的。

    展琳没动钱,把饼干又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抽屉锁着,她伸手向笔筒,抓出笔,倒出笔筒底的小钥匙。

    抽屉打开,里面放着粮本、票本、户口本、一盒子别针,她爸的印章,还有一些作废的文件和十来张电厂开的空白介绍信,没有钱。

    柜子也锁着,小锁还是新的。上辈子20岁的展琳不会开,但这辈子她会。从抽屉里拿了一根别针,拉直了,也就三四分钟,锁开了。

    柜子里东西不少,三罐奶粉两个水果罐头五个肉罐头,一块八成新的劳力士女士手表,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收音机票一张手表票,这几张票不知道为谁存的,反正她上辈子没见过。

    一沓空白介绍信,一个信封。信封没封口,展琳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过后心情有点微妙。

    这是一张工作介绍信,新华路西招待所会计出纳员。

    新华路西招待所,就是她死前,宁耘书在电话里提到的那家老招待所。

    巧不巧?对这个工作,她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工作被接手后没一个月就转让了。

    招待所会计出纳员,可是很好很体面的工作,尤其是现在正处于特殊时期,谁占了都不会轻易挪屁股。

    而接手这个工作又很快将工作转让出去的人,跟她家关系还很近,就是何正丽的继女许燕来。

    上辈子她就怀疑过许燕来的这份工作是她妈给找的,但许燕来否认了。人家拿着卖工作的钱,高高兴兴地去了干休所上班。

    洪惠英同志对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外甥女,是真大方,叫她这个亲女儿都有些嫉妒。

    展琳将东西归拢好,锁上柜子,又搜其他几个地方,没找到什么,也就拿了户口本和她爸的印章出了书房。

    身上灰扑扑的,她放好东西,去厨房烧壶水,刷牙洗脸后,换套衣服,到客厅泡了碗麦乳精,正喝着就听到一声“惠英回来了”,紧跟着便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嘭的一声,家门被推开。

    洪惠英一头汗进门,眼眶通红:“琳琳,你爸……你爸他……他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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