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身形向下一坠,厉修宁承不住她一般指尖震颤。

    凌乱的呼吸和无序四溢的魔气立刻充斥着这片空间。

    两个人的胸膛像是冰冷的河流交融,傅灵似乎听到了两个心跳的震颤。

    但很奇怪,厉修宁是魔,他不该有心跳的。

    傅灵将泪意忍了回去,暗道都过了一百年,还在乎这些什么?

    左右不过还是要死的。

    厉修宁却无声地收紧了手臂,“那我可以解释。我没有想杀你,也没有想杀凤凰城的人。”

    傅灵哽咽地转过头,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可是我不信,我亲耳听到你杀了所有人,亲眼看到你杀了祁寻!”

    这句话倏然让魔尊一顿,仿佛是她用匕首刺穿他胸膛之时,他微微侧头,冰凉的脸侧擦过她的脸颊,声音一字一顿:

    “又是祁寻……你为了他甚至可以找我寻死,为了他你可以对我祈求……他就那么好?”

    傅灵恍惚地一笑,“至少他比你好,他是剑宗的弟子,救人无数。从不欺骗我,我从不背叛我,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依然选择救我——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但是我却眼睁睁地看到,你拧断了他的脖子……”

    厉修宁身前的魔气骤然一收,他倏然低笑,甚至笑出了声,然后手臂越来越收紧:

    “傅灵,你从来都不需要我的解释,因为你恨我,你恨我……”

    身体越来越冷,像是被深渊的河流包裹,傅灵想要挣扎,却被他按住手臂扯开。

    她的胸膛猛地一震,她恨他?

    她恨他吗?

    她陷入了迷茫。

    两人深陷冰冷绵软的被褥里,傅灵的呼吸急促,看着他的魔气大放,完全将她包裹,声音也似是厉鬼咆哮,冤魂哀嚎,忽远忽近。

    “如果我能将我们的胸膛都剖开,看谁的心更冷就好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冰凉的指尖已经到了她的领口,于是抬起一直藏在被褥里的手。

    里面紧握着引魂香,沾着她的血,烟气袅袅,混乱地飘向厉修宁。

    红光点点,散发着灼烧灵魂的热,然后被她骤然按向他的胸膛。

    这一点疼痛,对于魔尊来说微不足道。

    “在我死前,这是我能为祁寻做的最后一件事……”

    傅灵抖着唇瓣说。

    厉修宁的唇瓣正陷在她的脖颈。

    但此时就像是被抽走一切,骤然不动了。

    第三十三章

    上一瞬, 如同实质的魔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下一瞬,那些魔气就如同是被天际来的狂风骤然撕裂, 凌乱而又畏缩地形成碎片。

    厉修宁的气息缓缓从她的脖颈抽离, 胸前的魔气骤然出现了空洞, 猩红在里面涌现。

    那是引魂香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傅灵看着那个伤口, 倏然想到百年前自己对他的承诺:

    “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如今,她已经伤了他两次。

    他说得对,她就是个骗子。

    厉修宁握住她的手腕, 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却克制得青筋爆起。

    “傅灵……你为了他伤我、你为了他伤我!你真的有心吗?”

    傅灵喘着粗气, 指尖一松,引魂香就落在了床上。

    在烟气袅袅中她哑然失笑:

    “你不是已经要破开我的胸膛了吗?你可以自己看……”

    她的领口散乱, 脖颈带着一点红。

    凡人的胸膛薄薄的一片, 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轻易地掏出她的心脏。但她面色平静,仿佛早就做好了被他穿胸而过的准备。

    魔尊的视线颤动着,像是引魂香的光在黑暗中明灭。

    “你想死……你想和那个东西在地下团聚?”

    傅灵恍惚地道, “随你怎么说, 我魂飞魄散后连地府都进不去,如何能和祁寻相见?祁寻不是物品, 他是难得信任我的人,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再补偿他。”

    她话音一落,厉修宁的气息骤然一静,如同所有魔气被瞬间收束,这种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视线落在她眼角的泪上,声音沙哑:

    “你认识了他多久,了解他多少?就许了下辈子?”

    魔尊的声音有些奇怪, 如同最凶的怨灵将唇咧至?后脑,含着克制的恨,又带着荒诞的笑。

    傅灵已经没有力气再想那么多了,“不需要多久,我和他互相信任,这一点就够了。”

    厉修宁倏然沉默,他无声地扯开嘴角,傅灵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却听不到半点笑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无声的沉默中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室内的荧光明灭,外面寒风呼啸,雷电撕裂天空,在骤然亮起的一瞬间,她看清了厉修宁百年后的脸。

    他五官的皮肤已经全部愈合,苍白如同新雪。眉目俊逸、轮廓清隽。只是眉宇之间还残存一丝生前的病气,唇色依旧浅淡,只有唇瓣莹润如釉。

    明明让人若见新竹沁雨的长相,偏偏双瞳猩红如血,乌发如墨,若清雅黑白的水墨被泼上一抹血,让人心折之余也不由得心惊。

    此时白光照亮他勾得夸张的嘴角,映出他猩红的眸子,凶甚厉鬼,明若艳魂,傅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就那么确定,他没有欺骗过你?你就那么肯定,你们之间毫无秘密?”

    看着他的眼睛,傅灵莫名不安。

    “我……不信他,难道要信你吗?”

    厉修宁的笑意扩大,甚至有些狰狞:

    “好,傅灵。你只信一个没有心的东西,只信一个死物,却不肯信我半分,你知不知道他就是……”

    他骤然停住,声音变得含混冰寒,

    “所以,你越是在乎他,我就越要毁掉。我不会杀你,我会永远困住你,只要我厉修宁在的一天,你就永远看不到那个东西!”

    傅灵一惊,她想要抓住他的袖口,却只能感觉到寒凉在她的掌心消失。

    她踉跄地站起来,看到厉修宁化作魔气消散。

    她想到慈渡说过的话,一瞬间绝望笼罩了她。

    “厉修宁,慈渡说只要你存在,祁寻就永远不可能出现,你到底将他藏到了哪里?!你将祁寻还给我!”

    回答她的,只有骤然开合的大门,和消失得干干紧紧的魔气。

    她跌坐回床上,掌心下还保留着血腥气,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抱着膝盖,声音低了下去。

    “系统,你到底为什么引我过来?”

    【……因为我猜到这里有你的残魂。】

    傅灵却一笑,“但你没猜到祁寻会死在这里,我也会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唉。】

    第二日,墨从诗带着墨文看傅灵,她隔着屏风,看着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探头。

    “玉魁怕你心情不好,不敢让小文打扰。但小文说你的心情不好,需要有人陪。”

    傅灵勉强坐起来,她低声道:“我不知道以后厉修宁会怎么对付我,这段时间就莫让小文过来了。”

    墨从诗轻叹一声,“主人百年来吸收怨气无数,性格难免受到影响,行事作风偏激……傅姑娘,他的话你不要在意。”

    傅灵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画轴在他手里,有些时候身不由己。如果能看在百年前的一点情分上,能不能告诉我……祁寻的身体在哪里?”

    墨从诗声音滞涩:“傅姑娘,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剑宗弟子吗?”

    傅灵道,“他帮我从剑宗里逃脱出来,又帮我找到引魂香,最后又因为我丢了性命……我如何能不在意他?”

    墨从师抱着墨文,声音微哑,“这让我想起百年前,你和主人两人也是如此——一路相携走来,互相照顾。那个时候你能为了保护他,不惧玉魁的利刃,他能为了你,克制厉鬼的本性,给我们一家三口新的生命,到最后,为何……”

    傅灵的指尖一颤,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还保留破开厉修宁魔气的顿感。

    她闭了闭眼,“我们的情分,早在百年前我魂飞魄散的时候就消失了。”

    墨从诗骤然沉默。

    直到墨文将汤药递给傅灵,小声道:“姐姐,别伤心了。【完结小说TOP榜:林水阁】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啊。”

    傅灵的鼻子一酸,她放下药碗,摸了摸墨文的脸颊,“以后在城门口玩儿的时候,小心一些。”

    墨从诗站起来,轻声道:“我知道傅姑娘和主人百年的恩怨一时之间难以解开,主人也是下了禁令让我们一字不许提起。我只能告诉您,如果想要见到那个剑宗修士……那就多看看主人吧。”

    他的声音和慈渡的意味深长不同,似乎带着一点谨慎小心。

    眸光微动,藏着傅灵也看不懂的情绪。

    似是怜悯,又似是唏嘘。

    这样的话慈渡也说过,她内心一动,很快就被疲惫压在了心底。

    “厉修宁说过,再也不会让我看到祁寻,我求他没有用。”

    说着,傅灵再也无力张口。

    外面的天色更暗,傅灵在这里昼夜颠倒,也不知这时到底是日还是夜。

    墨从诗带着小文离开,她透过窗远远地看到城内的居民似乎又陷入了循环,她明明能看到他们在忙碌,却嗅不到任何香气,看不到任何热气。

    影影绰绰,像是不断循环的视频片段。

    傅灵闭了闭眼,视线扫到长生库,倏然想到一件事。

    “墨从诗,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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