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和我去过的那家客栈,在我毁灭凤凰城之前就已被出兑,如今你若想找,也只能找到老板儿子的残魂……”

    傅灵深吸一口气,瞬间抬眼:“你能不口口声声都是杀了他们的事吗?!”

    只一?瞬间,厉修宁的气息一停,若所有的魔气都被收束。

    他侧对着她,在兜帽之外只露出一点挺直的鼻尖,傅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在这一瞬,她似乎感受到了幽冥的寒流在他的周身静静流淌。

    不冷,却散发着吸纳一切的死寂。

    傅灵低下头,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刚想解释,对方已经开口。

    “身为魔尊,死在我手下的人又何止一城之数,你既然早已知道我滥杀无辜、不择手段,还未料到这一点吗?”

    傅灵:“……”

    她哑然,然后叹口气道:“罢了……我不该提起此事的。”

    她想让对方离开,却不知不觉嗅到了一点气息,这气息若有似无,夹杂着微微的冷,却难掩属于烟火的暖意。

    她抬头,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桥头,眼前就是那家面馆。

    两人倏然沉默。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这座“鬼城”早已停留在百年前,无法做出人界的食物了。

    面馆的老板端出鬼气凝结出的“面”,笑意盈盈地招待那些百年前的客人。但在客人走后,一切又都化作了消散的雾气。

    身前是百年前的鬼魂,身后是平静如同死水的江面,砖石早已变得粗糙皲裂。

    明明在“凤凰城”里风和日丽,她为他做的画还在风中轻轻颤动,而此地却干净得一无所有。

    只有缠绕在周围的鬼气,还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孤寂。

    一百年过去,她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真是可惜,能尝到老板手艺的都是这里的城民了……我现在过去,只能吃到一团空气吧。”

    她失笑,轻轻地道。

    倏然,袖口一动,原来是对方的长袍勾缠住她的袖口。

    她一抬头,看到厉修宁缓缓抬起手,指尖一动,桌上的“面”就消失了,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团暖融融的雾气。

    她愣住,“这是什么?”

    厉修宁道:“是鬼气,但也是能迷惑人心的魔气。鬼气并非只是萦绕在灵魂身边的气息,若鬼气庞杂,被魔气加以引导,就能让生灵产生幻觉。”

    傅灵恍然,“我记得,话本里的书生闯入鬼域,本以为被招待了一顿丰盛饭菜,没想到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荒山野岭,吃下的是枯枝野草——这就是被迷惑了。”

    厉修宁缓缓抬眼,猩红的眸光恍然在夜色中化作红烛,融融流转。

    话本……

    这个词一百年前就总听她提过,在那些让他提高警惕的故事里,在那些让他相信人心的典故里。

    更多的,是他看到的那本“天书”上。

    此时她垂眸看着他的手心,苍白的脸似被烛光照亮,血色充盈,眸光晶亮,好似……

    从来都不曾死过一般……

    他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暖黄的气息扑了傅灵满脸。

    她下意识地闭眼,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胃部有热流涌入,唇齿间好像充斥着面食的清香软弹。

    她靠在栏杆上,好似回到他在作画,自己端着面碗等待他收工回去的那些天。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等我们回去后你也尝……”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厉修宁苍白俊逸的脸,眉目如画,但属于魔尊的威压却时刻溢了出来。

    只是此时此刻,他垂眸看着她,恍然像是百年前,对方落笔如风,轻声道:

    “我已尝不出味道,你自己吃就好。”

    傅灵的喉咙梗了梗,还是继续笑道:“这算是魔尊大人请客吗?那岂不是不用花钱就能尝得到所有城内的食物了?”

    厉修宁缓缓收回视线,像是温热的江水缓缓从浅滩上抽离。

    “魔气便是我付的‘钱’,他们看到自然知道我来过。”

    果然,面馆的老板捧着魔气踉跄地跑出来,然后焦急四顾。

    “是、是不是城主大人来过了!?城主大人,您要吃什么只管吩咐啊,这些银两太多了!”

    身后的老板娘怒骂:“你怕是看见鬼了吧,哪里有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早就离开了!”

    傅灵看了暗叹,魔气在他们眼里是银两,月亮成了太阳。她只见他们糊涂,是不是也算另一种生活方式呢?

    她反而迷茫了。

    厉修宁道:“魔气虽暂时对你的身体无害,但凡人的身体不能不吃凡人的食物,回城主府吧。”

    傅灵却不动。

    厉修宁缓缓回头,眉心难得一皱。

    傅灵慢慢抬起手,小心而又再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既然你这么大方,我能不能再尝尝旁边店的包子?还有桥西边的油饼?好久没有吃了,有点想念。”

    厉修宁不说话。

    傅灵歪头看兜帽里的他:“魔尊大人?厉……修宁?”

    他的眸光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侧过头道:

    “在这里等我。”

    说完,便化作一团雾消散了。

    傅灵趴在桥头栏杆上,不由得一笑。

    【昨日还对着他哭得死去活来,今日却能笑出声。】

    系统突然出声。

    傅灵还是勾着嘴角,眉目平和,“我说过,走一步看一步嘛。趁着还没被他杀死前,趁着还有自由,让自己开心一点不好吗?”

    【……也不知前几日一身死气的人是谁。】

    傅灵笑笑没说话。

    倏然,她察觉到桥的尽头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一惊。

    她好像看到了……祁寻!

    她不会认错,那是祁寻的佩剑!

    傅灵赶紧追上去,穿过重重鬼影,来到了巷子里,却丢了对方的身影。

    “他明明就进了这里……怎么可能不在?”

    傅灵闷咳了两声,倏然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瞳孔一缩。

    来人用第三只手拿着仙剑,两只手合十行礼:

    “傅姑娘,在这里看到您,实乃缘分。”

    傅灵缓缓念出对方的名字:

    “慈渡。”

    慈渡微笑,“您似乎并不想看到我。在下以为帮您发现剑宗修士的身份,再相见理应有三分情面。”

    提到祁寻,傅灵的喉咙动了动,但她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道:

    “你之前故意将胸膛划开,给我展示心脏,就是为了暗示我祁寻是傀儡?可惜我当时眼拙,没有看清真相。”

    慈渡摇头,神色带着悲悯:

    “百年前您机警谨慎,帮助厉修宁斩杀数名我的手下,在我看来傅姑娘并非是目盲心浊,而是不想承认罢了。”

    傅灵垂下灰蒙蒙的眸子,没有说话。

    慈渡一笑,“就比如现在,您看到我并未太过惊讶,是早就料到在下会找上您吗?”

    傅灵看向他手中的剑,“我不是‘料到’,我是肯定你的‘人品’,百年前智多近妖,能欺骗人界所有人的国师大人,又岂是会那么好心?你用祁寻的剑将我引来,是为了什么?”

    慈渡道:“在下并非用‘剑’,而是用‘人’。”

    话音一落,他退后,小巷深处倏然出现一个人影。傅灵眯着眼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祁寻。

    她抖着手去触碰,碰到了对方的胸膛,心跳平稳,身体微凉。

    只一瞬间,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她道:

    “这不是祁寻的身体,太僵硬。”

    “这是另一副傀儡。”慈渡道,他的第三只手缓缓一抬,“祁寻”就眨了一下眼,握住了傅灵的手。

    “在魔界,能做出傀儡的不只师玉魁一人。只不过我的技术到底不如她……还缺一丝残魂和心头血。”

    傅灵瞬间抽回手,“你到底要说什么?”

    慈渡面不改色,“在下刚看到您和主人一起漫步街头,瞬间回到了百年前。您是不是想到了过去的美好?但却不知,他早就准备在三日后……”

    傅灵倏然开口:“当傀儡的感觉怎么样?”

    慈渡一愣,接着眸光久久落在傅灵的脸上,顿时发出复杂的笑:

    “在下就说,傅姑娘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未开口,从不接受罢了……我告诉您,成为傀儡……痛不欲生。”

    他伸出手,恍然能看到僵硬滞涩的骨骼,“这三只手再也无法感知到太阳的温暖、月色的冰冷。内脏被掏空,换成了精密的机关,每日每夜,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自己的胸腔传来机关的声响……”

    慈渡越说,嘴角的笑意越大,“虽然能存百年,但皮肤和骨骼早已腐坏,要靠冰冷暴戾的魔气艰难维持着。最痛苦的不是这些,最痛苦的是你的残魂被对方下了禁制,从今以后,你只能听从你的‘主人’,有任何违逆的念头,都将会魂飞魄散……”

    他说完,以为傅灵会仓惶。

    但傅灵只是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眉目平和,?如同困在深林的水潭,清幽静谧。

    仿佛他所有的话,都只不过是刮过水面的风。

    她转过头,笑了笑,“你是想说服我,帮你对付厉修宁?我不可能冒险的,成为傀儡也许……还能多活上一百年。”

    慈渡道:“这一点若不够,那再加上祁寻呢?”

    傅灵的眉心一动,“什么意思?我早就知道祁寻是他,祁寻已经不存在了。”

    慈渡缓缓靠近,将仙剑放在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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