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已经猜出个大概,我身为鬼物,之所以能够久居此地,定然是有所依仗。”

    道士点点头,很好理解,不难猜,“上边有人。”

    京师都城隍庙那边,有一尊位高权重的文判官,与她在各自生前好像是旧识。

    这位判官曾经两次夜巡宅邸,与她见面。不过有点类似微服私访,并没有大张旗鼓。

    阴阳各有官场,作为玉宣国的都城隍庙,按例设置了二十四司,这位文判官作为城隍爷的左膀右臂,就统辖诸司之首阴阳司在内的其中六司。不过这是已经翻篇的老黄历了,现在嘛,不好说了。

    只要是官场,不管学识深浅本事高低,不管阳间阴间,就怕一点,不合群。

    薛如意突然转头,脸若冰霜,满脸煞气。

    道士无奈道:“薛姑娘,都是正经人,想啥呢。”

    就说嘛,少看些才子佳人小说,多看几本经传注疏。

    薛如意怒道:“那你知道我想什么?!”

    道士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见那女鬼依旧脸色难看,道士只得解释道:“你说贫道贪财也就罢了,但是好色?薛姑娘你可以信不过贫道的人品,但是总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看人眼光吧?”

    薛如意觉得这个说法在理。

    道士好奇问道:“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薛姑娘在官场的靠山是何方神圣?得是多大的官?才能让薛姑娘就在县衙几步远的地方落脚,县城隍那边却从无任何一位冥官鬼差登门。”

    薛如意冷笑道:“我与县城隍庙的枷锁将军是好友,你怕不怕?”

    道士偷偷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朝那县城隍庙遥遥抱拳,使劲晃了几下,沉声道:“贫道一心修行,身存正气,邪不可干,从不怕走夜路。何况枷锁将军,本就司职惩奸除恶一事,最是秉公执法,尤其是我们县的枷锁将军,与那七爷、八爷,更是有口皆碑的好官!贫道若是在都城隍庙那边能说上话,早就建议将这三位大人提拔重用了。”

    薛如意揉了揉眉心,你这么溜须拍马,他们几位也听不着啊。

    此地不比别处,县城隍爷都不管的。

    “陈见贤,你就没有喜欢的女子吗?”

    否则岂会这么不着家。

    “有啊,怎么没有。”

    “还真有啊?”

    薛如意知道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练气士,虽然境界不值一提,两境?撑死了就是个三境练气士?可毕竟一只脚踩在山上的人了。

    她打趣道:“哪家姑娘啊,多大岁数,是跟你年纪相当,还是个年轻女子?对方是鬼迷心窍了吧,才会瞧上你?人到中年万事休,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四十好几的人了,还一事无成,靠着个道门私箓度牒成天乱晃荡,找机会领过来给我瞧瞧,呵,我非把你们拆散了,省得你祸害人家。”

    其实这个道士每天摆摊算命,没少挣钱,比起一般的京城小门小户,犹有过之。

    只不过作为一个练气士,就完全不够看了。就这么每天风吹日晒,几年下来,才能挣着一颗雪花钱?

    陈平安笑了笑,“那你可拆不散。”

    薛如意转头打趣道:“能看中你的女子,模样估计不太好看吧?”

    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一笑置之,只是双臂环胸,抬头望月,眼神温柔。

    薛如意撇撇嘴。

    哎呦喂,酸哩。

    可能身后那个男人是没出息,可能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模样确实一般,可他们到底是相亲相爱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花言巧语。

    但是眼神骗不了人。

    道士取出一枚朱红色酒葫芦,老物件,包浆油亮。

    薛如意闻见酒香,忍不住问道:“哪家酒水,这么香?”

    道士笑道:“自家酿造的酒水,好喝是自然的,公认的价廉物美,就是得省着点喝。”

    薛如意干脆起身站在秋千上。

    记得中年道士刚搬来宅子的时候,一架秋千无人而晃,还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娇笑声。

    把过路道士给吓得立即从袖中抓出一摞符箓,手腕颤抖不已,掏出火折子,点燃符箓之后,高高举起,步罡踩斗,乱晃一通,一边晃荡出一条火龙,一边飞奔而逃,嘴上嚷嚷着些不知道是哪一脉道家传下的真言咒语,砰然关上屋门,动作极快,噼里啪啦,往门上、墙壁跟窗户贴满了不值钱的黄纸符箓。

    道士看着那个站在秋千上的背影,叹了口气,提起手中酒葫芦,默默喝了口酒。

    似是而非的场景,同样是墙里秋千墙外道。

    薛如意玩笑道:“对了,你到底找谁叙旧?都来京城这么久了,一面都没见着?这么难打照面,难道是皇帝陛下吗?”

    道士好像不愿意提及此事,转移话题,“再过几天,就是春分了。薛姑娘要多注意几分。”

    天时至春分,至此刚好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

    对于世间鬼物来说,惊蛰后到清明前,相对都是一段比较难熬的岁月,尤其是春分过后,阳气渐盛,以击于阴,雷乃发生。

    薛如意显然没有上心,她虽是女鬼,却属于修道有成的阴物,近乎英灵,自然不惧这些追随节气运转、天然而生的雷电。

    中年道士也只是随口一提,自顾自搓手道:“春分日,我再露一手,给你们摆一桌子春盘,春分吃春菜,笋,碧蒿,椿芽……贫道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春分过后,彩衣国附近有那桃花汛,河里边的鳜鱼、鲫鱼,清蒸红烧俱是美味,更南边,靠海的地方,若是这个时节,来上一大盘黄沙蚬炒韭菜,啧。”

    薛如意没好气道:“你就只知道吃吗?”

    道士微笑道:“民以食为天。”

    薛如意一时语噎,跳下秋千,十指交错,伸了个懒腰。

    道士抬头望天,轻声道:“春分有雨是丰年,不过今年京城地界估计是那天晴无雨的气候了。”

    收回视线,道士笑道:“贫道掐指一算,清明这一天,可能会打雷,而且动静比较大。届时薛姑娘不必多想。”

    薛如意讥笑道:“原来陈道长除了算人,还能算天?真人不露相呢。”

    道士说道:“万般学问,难易深浅,不过都是个‘积思顿释’,难也不难,不难也难。”

    薛如意抖了抖手腕,打算回了。

    道士指了指身后正堂一侧花厅,“薛姑娘,最近几天,贫道可能要借此宝地一用,与薛姑娘先打声招呼。”

    薛如意点点头,疑惑道:“要做什么?准备宴请朋友?担心我跑出来搅局?”

    道士摇头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薛如意提醒道:“摆酒宴无妨,可别喊几个青楼女子过来嬉戏助兴,乌烟瘴气!”

    道士连连摆手,“动辄几十两银子,到底是喝酒,还是喝钱啊。”

    薛如意冷笑道:“倒是晓得行情,果然是人不风流只因贫。”

    道士微笑道:“男人最怕装傻扮痴,有钱动手,无钱也动心,如贫道这般风光霁月的,反而是真正的老实本分。”

    薛如意飘然而走。

    道士步入侧厅,看了眼长条桌案,点点头,双手握拳轻轻拧转,准备去住处取来笔墨纸砚,在此大展手脚。

    刚转头,道士便瞧见一颗头朝地的脑袋挂在自己眼前,下意识就是一拳砸去,拳头堪堪在那女鬼面门停下,怒道:“薛如意,会吓死人的!”

    女鬼飘然而落,道士气呼呼大步走出侧厅,她跟在身后,问道:“借用花厅作甚?”

    道士没好气道:“京城居不易,马无夜草不肥,贫道不得挣钱赚房租啊。”

    女鬼打着哈欠,“我就奇了怪了,你一个三脚猫的练气士,好歹也是个练气士,就这么喜欢钱?”

    “过日子,柴米油盐,认钱不认人,莫要有个‘只’字即可。做神仙,所谓真人,无非认真不认人,切莫无个‘只’字。”

    “修道修道,千百条道路,万法只作一字解。”

    薛如意皱眉问道:“何解?”

    “心。”

    “形神合一,心与神契。”

    约莫是在外闯荡多年、走惯了江湖的缘故,很是知道些乌七八糟的旁门左道,总之这个假道士修为不高,学问很杂。

    反正不管她聊什么都能接上话。

    那道士一边走一边娓娓道来,“地仙地仙,陆地神仙,天地之半,炼形住世,常驻人间,阳寿绵长,几近长生不死。”

    “鬼修证道者,是谓鬼仙。只是相较于前者那些陆地真人,还是要略逊一筹的,毕竟是舍了阳神身外身、只余下一尊阴神的清灵之鬼,不算真正的大道,因此神象不明,三山无名,虽然可以不坠轮回,但是依旧难登绿籍,前无所去,退无所归,想要证道,就比较难了……”

    薛如意跟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的,好些内容,她都是头回听说。

    也不知道他从哪本神异野史小说照搬而来的。

    见那中年道士停下脚步,开始掏袖子,抬头笑道:“薛姑娘,我们都这么熟了,也算投缘不是,你别看贫道帮人看相奇准,其实真正拿手的,还是符箓一道。不如做笔买卖?如薛姑娘这般出身的修道之士,最有奇效,只需沐浴斋戒后,再焚此符,点燃三炷香,心中默念几遍,某某人礼敬三山九侯先生,没什么繁文缛节,效果之好,匪夷所思!”

    她嗤笑道:“故伎重演,又要杀熟?!都不知道换个新花样吗?”

    道士唉了一声,“其它符箓不去说,确实是稍微差了点火候,但是你看我何曾主动与薛姑娘兜售符箓?唯独这张符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买一张是小赚,买一摞是大赚,总之买越多挣越多,贫道要不是与薛姑娘关系莫逆,绝不轻易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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