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京城,那个给南簪当车夫的家伙,曾经掌管斩勘司。

    这尊神灵算是那个老车夫的半个上司。但是依旧不在十二高位神灵之一。

    他问道:“马苦玄会不会死?”

    陆沉没好气道:“当年都说了放过一马,贫道等于已经救过他一次了,不然他早就被陈平安打死了,还要贫道如何?!”

    神灵寂然不言,退回神位了。

    陆沉松了口气。

    天地良心,就数贫道一刻不得闲啊。

    虽然这尊神灵一直希望马苦玄能够“开窍”,继而走上一条神道。

    但是这位旧雷部神灵在人间的“道场”,却不是马苦玄修行的真武山。

    宝瓶洲兵家祖庭之一的真武山,其实是另外一尊神灵的道场,之一。

    要真是这尊神灵开口问话,陆沉就得先打了一个道门稽首再好好说话了,必须得有礼数。

    毕竟不管是掌教大师兄,还是余师兄,都对这尊功德卓著的神灵极为礼重。

    因为在约莫六千年前的上古岁月中,出现了一拨拥有崭新“神号”的威严存在。

    与中土穗山周游的神号“大醮”,以及那些各有山岳治所的陆地真人,都是差不多时候出现的。

    而且三教祖师都认可这些神号。

    比如其中有一位神君,便是神号“真武”。

    青冥天下白玉京,天外天的化外天魔,除了怕道祖,还有就是忌惮这位“真武”神君了。

    又有一棵桂树的月亮上边,在春天就开花了,天上宫阙,桂子雨落。

    这位可以算是补缺一部分神位的女子神灵,她的神号就是“广寒”。

    只是她始终不愿返回那座“道场”。

    陆沉伸手在耳边,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这才收回手,试探性说道:“各退一步?”

    依旧寂然无声,陆沉如释重负,这就是答应了。

    陆沉身形消散,在一处停步,重新现身,不复见先前热闹的场景,白雾茫茫一片。

    头戴莲花冠的道士,孑然一身,天地间唯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陆沉破天荒神色肃穆,再无半点往常气态。

    那么贫道就在此,恭候白帝城郑居中!

    ————

    槐黄县城,一栋始终没有卖给外乡人的老宅。

    董水井打开门,笑道:“呦,这不是林玉璞嘛,大驾光临,荣幸荣幸。”

    林守一跨过门槛,伸出手,“别废话,赶紧的。”

    董水井疑惑道:“干嘛?”

    林守一说道:“贺礼。”

    董水井给逗笑了,“你这是学魏山君呢。”

    林守一说道:“我跟陈平安借了些谷雨钱,得早点还给他。”

    董水井笑呵呵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成亲了。”

    林守一抬起脚作势要踹人,董水井侧过身,笑道:“读书人动口不动手啊。”

    要是用陈山主的话说,就是俩出笼小鸡互啄呢。

    林守一说道:“老规矩,麻溜的。”

    董水井就去灶房生火,下了两碗馄饨。

    在董水井忙碌的时候,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林守一,就转头怔怔看向院内的柳树。

    至于树旁的那口水井,林玉璞根本没眼看。

    等到董水井一手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林守一已经收回视线。

    林守一接过碗筷,问道:“知不知道陈平安这次喊我们过来做什么?”

    董水井摇头道:“没问。”

    林守一吃着馄饨,就开始挑三拣四,董水井都懒得听,自顾自低头吃着。

    当年在学塾那会儿,就看不顺眼这个家伙,倒不是因为林守一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喜欢每天板着一张臭脸。

    再后来,董水井就更看林守一不顺眼了。

    是他们俩的同龄人,是李槐的姐姐。

    那个柳条一般的纤细女子,而且她还是那么眉眼温婉。

    董水井问道:“你欠陈平安多少钱?”

    林守一说道:“一百。”

    董水井点头道:“我先给你垫上。”

    林守一说道:“谷雨钱。”

    董水井故作讶异道:“我还以为是小雪钱呢。”

    林守一骂了一句土财主。

    董水井说道:“你跟陈平安关系那么好,怎么愿意跟我欠个人情。”

    林守一说道:“桐叶洲那边开凿大渎,处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董水井说道:“我就不没有花钱的地方了?”

    林守一呸了一声,“你董半城只有挣钱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董水井这家伙,真是一块天生挣钱的好材料,只说其中一门生意,就让林守一听了就佩服。

    包下了好几座灵气不错、尤其是水脉清澈的仙家山头,捣鼓了一些盆栽,专门坑山下将相公卿、达官显贵的银子。

    美其名曰攒钱给子孙,并不稳妥,不如与他们预购一盆仙家花木,盆栽想要成形,必须经过数十年乃至数甲子光阴的精心栽培。

    如果有了一两盆栽,山头仙府那边便会仔细录档,按照每一位主顾自己的要求,事先约好,后代子孙,必须在某某年才可以拿回家去,当然也可以当场折算成神仙钱,提前取物或是换钱,皆不行。除非是当真家道中落了,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了,家族子弟只要上山,就可以换取一笔稍稍打了折扣的神仙钱,栽培盆景的仙府,甚至可以帮忙保管一部族谱……反正就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林守一听说还真有大量的各国权贵、豪绅,动心了,纷纷掏钱,山下各国,一时间跟风无数。

    买卖做到这个份上,林守一不得不佩服董水井的生意经。

    这还只是董水井的众多生意门路之一。

    董水井没来由骂了一句,“窝囊废!”

    林守一瞪眼道:“比我都不如的废物!”

    又开始小鸡互啄了。

    一层层云上还有云,云下最下边是人间,久看不厌。

    马沅喝过了酒,诗兴大发,不过得先酝酿序文。

    跟很多读书人不一样,马沅喜欢背诵和亲笔摘录各类诗词曲的序文。

    刑部侍郎赵繇,乘坐一条隶属于大骊军方的渡船,这次返乡,赵繇还带着顶头上司的马沅,还有一位户部清吏司郎中,关翳然。

    赵繇是被那个“小师叔”喊来的,关翳然则是假公济私,“顺路”来这边看朋友的,落魄山陈山主,跟当了宝溪郡太守还没几天的荆宽,都是那种在菖蒲河喝寡淡素酒都能喝吐了的好朋友。

    渡船远远绕过那座北岳披云山,就意味着已经邻近牛角渡了。

    马沅在屋外观景台那边凭栏而立,轻轻拍打栏杆,见此美景,有感而发,开始吟诗作对。

    赵繇跟关翳然坐在屋内喝酒,关翳然转头笑道:“马叔叔,又拽文呢,要不要我帮忙把你的那几千首打油诗编订成册,再找家书铺,花钱刊印出来?销量不愁,京城衙门那么多,只要是当官的,二品以下,九品以上,人手一册,我的本钱就收回来了,这笔买卖,做得!如果再加上陪都那边,就能大赚一笔了!”

    被打断才思的尚书大人头也不转,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赵繇笑道:“尚书大人如果真要出一本诗集,哪怕不走官场关系,只是用个化名,其实根本不愁卖。”

    关翳然调侃道:“赵侍郎,怎么当的官,不早点拍这种-马屁,咱们马叔叔可是很快就要去日坠渡口了,烧冷灶吗?”

    赵繇直接问道:“不是到了蛮荒天下,依旧遥领尚书衔?会卸任?”

    关翳然抬了抬下巴,“这种事,有资格参加御书房小朝会的大官才知道,你问正主。”

    马沅走回屋子,说道:“不用卸任,反正我们刑部有你这个侍郎坐镇,出不了纰漏。何况六部衙门,高位不能完全不动,但是也不能太过频繁了。”

    关翳然哈哈笑道:“对赵侍郎来说,这可不是啥好消息,得借酒浇愁一个了,来,赵侍郎,我们走一个。”

    赵繇有些无奈。

    这位上柱国马氏的当代家主,没多久之前,其实还是户部尚书,平调到了刑部当主官,不升不贬。

    由原先的刑部左侍郎沐言,升迁户部尚书,代替马沅,成为一国计相。

    刑部诸司衙署,还有在刑部挂名的供奉修士,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马沅的精打细算和生财有道,享誉朝野。

    关于那场战事,大骊朝廷的六部主官,到底谁功劳更大,只争是沈沉还是马沅,跟礼部尚书赵端瑾几个都没关系。

    同样是上柱国姓氏,曹枰和晏皎,都已经去往蛮荒天下的日坠渡口,与宋长镜和藩王宋睦汇合。

    而这位鄱阳马氏家主,是个满脸横肉的臃肿汉子,只要马沅不穿官服踩朝靴,瞧着顶多就是个小县城里边富甲一方的富家翁,不能再多了,郡府首富,都不太可能是马沅这副德行。但是人不可貌相,马沅虽然生得膀大粗圆,可能大晚上他一个人走在京城街上,都能吓到那些胆小的,女子怕是遇到劫色的,男的怕是劫财的,不过这个管着大骊钱袋子多年的马尚书,却是极负盛名的才华横溢,一手簪花小楷,写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便是作为大骊王朝馆阁体祖师爷的赵家老爷子,都说马沅的小楷,跟他的模样,恰好相反。

    意思就是说马沅人有多丑,字就有多漂亮。

    而马沅,作为公认能够被国师崔瀺视为臂膀之一的大骊重臣,确实是一个很不俗气的官员。

    也是大骊官场近几十年来,升官最快的两个人之一。北边京城的马沅,南边陪都的柳清风。

    至于关翳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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