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靠它下饭了,没了这玩意儿,本就寡淡至极的伙食,还怎么办?

    花俏便有些好奇,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吃吗?若是吃完还不漱口,与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岂不是全是蒜味?

    “都吃吧。至于饭桌聊天什么的,我们都可以随意些。”

    简素笑着端起碗喝了一口白粥,率先动筷子夹了一筷子冬腌菜,细细嚼着,咦,滋味竟然

    当不错。

    因为简观主在场的缘故,少年们的吃相都很斯文。

    等到简素放下筷子的时候,几个少年还在啃馒头就粥。花俏看出门道了,尤其是那个陈丛,看似吃得慢,其实真没少吃!

    听说柴仙长和那大个子娘们要去一趟县城采办些东西,林摅自告奋勇,帮忙带路。

    结果发现简观主竟然没跟着他们一起下山,少年一下子就焉了,出了道观的门,就开始病恹恹。

    简素开始闲逛道观,主殿之外,客房,斋堂,厨房,堆放农具、杂物的储物间,其实也就那么几间屋舍。

    土膏和马重十分殷勤,领着观主“走门串户”。

    唯有陈丛,双手插袖蹲在檐下晒着和煦温暖的日头,懒洋洋打着哈欠。

    少年始终秉持一个宗旨,能偷懒就偷懒。

    一天下来,除了换了个观主,对这个惫懒少年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相较于其余少年的那股兴奋劲儿,陈丛好奇的几件事,都没法说。

    比如新任观主的屋子那边会搁放马桶尿壶吗?平时人有三急的,简观主也是用道观的那座公用茅厕?还有以后简观主晾晒在院内的贴身衣物,挂在竹竿上边,随风飘来晃去的,会不会有损观主威严啊?少年思来想去,觉得极有可能,简观主会让那个黑炭婢女在道观外边租一栋屋子,或村里或县城,如此一来就可以同时解决掉许多个麻烦了,早知如此,就问问常伯,手头有无闲钱,先在庙祝刘方的村子里头租下一栋空宅子,再转手租给简观主,一年下来只是挣她个几钱银子,不亏心吧?可惜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白白少掉这么条财路。

    晚饭依旧是名副其实的一顿素斋,好在简观主拿起筷子之前,笑言一句,只要不是初一十五斋戒日,不忌荤辛。

    陈丛欲言又止,结果被好像未卜先知的常伯瞪了眼,少年终于还是忍住了,否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简观主,咱们道观是忌不忌荤辛的事吗?是吃不吃得起荤味的事啊!

    除了六戊日都不用举行早晚课,道观每天上殿的晚间课业,先焚香点烛,之后所谓奉诵经文,其中作为道观晚坛的第一首步虚韵腔,其实内容都是固定的,不过由洪老观主换成年轻的简观主,同样是似唱似读的韵律,林摅几个听得神采奕奕,至少表面上如此,陈丛依旧听得昏昏欲睡,至于之后的经文,也都是从一众朝廷钦定的道教典籍中挑选,一年年,一百年,礼十方,通灵感,发清静志,解冤救苦拔罪,升天得道离于迷途……好像道门科仪都是这么一天天传承下来的老规矩。

    等到晚课结束,马重他们几个就找到门外的柴仙长,与他问来自何方,会不会那种腾云驾雾的仙家法术,真如书上所说,是在那种高过云海的山中修道吗?

    陈丛就去了常伯的屋子,暮鼓一响,就得睡觉了,今时不同往日,毕竟灵境观换了个当家做主的,以前洪老观主是从不管这些的,大晚上不睡觉,道观大门一关,后门可不会上锁,随便溜出去逛荡便是,早课的时候补觉就是了,天大地大回笼觉最大嘛,前提是别打呼噜,不然就等着清洗一个月的马桶吧。

    老人继续看那本旧书,封面也没个书名。

    陈丛记得多年以前,只要想看,常伯就都会把书交给他,心情好还会讲解几句,但是好像从去年开春起,也可能是前年冬末?在那之后,就不让他看这本书了,常伯的理由是你小子记性还凑合,再看也没啥意思。

    其实不光是这本书的事情,记得小时候,常伯还是很喜欢说话的,什么都愿意跟他聊,只是越后来,就越不爱开口说话了。

    这让少年有些伤感,好像他一天天长大了,常伯就跟着一天天老了。

    陈丛确实记得书上的内容,为首一篇好像就是讲道门礼乐的,什么鼓其乐之君邪,什么移风易俗,天下皆宁,美善相乐,又说什么凡钟为金乐之首,梵宫仙殿,必用以明摄谒者之诚,幽起鬼神之歌……对于这些,少年都是懵懵懂懂,所谓知道就只是知道而已了,陈丛也是不太感兴趣的,唯一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是书上经常在某个小节末尾来上一句类似“而墨子非之”,“而墨子非之奈何”,反正就是差不多的意思,却都有“墨子”这个词语。

    早年询问常伯,才知道“墨子”是个人。

    少年好奇问道:“常伯,写这篇文字的老夫子,跟那个叫墨子的人,是有仇吗?”

    这么针锋相对,以至于非要写篇文章来“骂架”,要是见了面,不得卷起袖管干一架?

    少年言语之时,常伯伸手捻动灯芯,摇头道:“没有什么仇怨,恰恰相反,他们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陈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老人笑道:“从其它书上看来的。”

    陈丛无奈道:“常伯唉,就你看的杂书最多。”

    老人开始嚼文嚼字了,“‘最多’谈不上,相对较多而已。”

    少年笑道:“得嘞,以后我一定要刻一方印章,印文就是‘常伯看过’,或是更加书面语些,‘常伯过目’,咋样?”

    老人说道:“将‘看’字改成‘读’字更好些,年少时需读书,年纪大了,再来挑着书看。”

    “古人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是有深意的。”

    “以前的人写书就是传道,读书的人也很当回事。越往后推移,书籍越来越容易接触,书上道理越来越多,反而就不值钱了。”

    陈丛不爱听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小声询问一个最关心的问题,“简观主真不会赶我们走吗?”

    常伯摇头道:“不会。”

    “凭啥?”

    “一看那位简观主就是大家族走出来的有钱人。“

    “这是什么道理,有钱人就一定心善吗?    ”

    老人笑着摇头道:“不是这么个道理,我的意思,是说简观主不会斤斤计较蝇头小利,真正家底殷实的大族子弟,他们计算得失的方法,跟我们这些常住道人是不一样的,简单来说,她看我们不顺眼,觉得心烦,就将我们都赶出道观,我们俩还好说,无依无靠,诉苦无门,只能认栽,但是林摅和马重几个呢?到头来闹个鸡飞狗跳,只会耽误她的清净生活,如此说来,简观主是可以节省下来一些银子,或是在道观内安排自己的人手,但是对她来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你小子可以不当真,她简观主却觉得是一个很实在、最值钱的道理,尤其是被世俗庶务,她就会不胜其烦,真要反复闹腾,甚至是打官司到县衙那边,简观主就是一种得不偿失的亏本买卖,这么说,听得明白?    ”

    陈丛笑容灿烂道:“谈钱嘛,我就明白了!”

    老人笑道:“德行!”

    典客常伯,在道观内外,确实是一个好说话、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但若是说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还真就是只有面对自家晚辈的少年陈丛才会有了。

    陈丛习惯性趴在桌上,说道:“常伯,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这个道理,总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吧?咱们要不要?嗯,就是孝敬孝敬,意思意思,表示表示?”

    常伯呵了一声,“老子没那闲钱。”

    陈丛抬起头,拿下巴来回擦桌子,“送礼真是一门学问!”

    老人笑道:“平时不是挺灵光的,这会儿脑子不够用了?你不是喜欢刻印章吗,河里摸了好些不一样的石子,多少是个心意?”

    少年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诚心实意赞叹道:“常伯,可以的可以的。”

    老人笑了笑。被臭小子这么表扬,心情……其实还可以。

    总比被这小子来一句“打不过崔瀺,还打不过一个马瞻”来得好吧。

    这种必然会有的混账话,老人猜也猜得到。

    少年思来想去,小声嘀咕道:“印文写啥呢?”

    “我看那位柴仙长,好像与咱们观主是一对儿?不然从京城那边赶来颍川郡呢,千里迢迢的,搁我可不乐意,虽说是骑马,可是一路颠来颠去的,不得把屁股磨没啦?可万一是那位柴仙长单相思就不妥了,我可别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去。”

    “写那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是不是太俗气了些?”

    “不然就写早生贵子?简观主以后总归是有道侣的,有了道侣总归是要生孩子的……”

    少年说到这里,自顾自大笑起来。

    老人斜了少年一眼,陈丛翻了个白眼,“就是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说好的每逢大事有静气呢,道理就只有你说得?常伯啊,真不是我这个当晚辈的说你,你这个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习惯,不得改改啊?”

    老人笑道:“能管好你一个,我就该烧高香了。”

    少年双手抱拳,嬉皮笑脸道:“承让承让,好说好说。”

    常伯提醒道:“想好印文了?”

    陈丛开始自言自语:“简观主如今是我们的传道人了,书上说德高为师身正为范,书上又说,动静有节进退周旋,都是规矩,静而圣动而王,书上还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是唉,简简单单,可不就是不复加功饰嘛……嗯,简观主的名字,取得不错,相当不错!”

    常伯笑道:“这么些内容,好是好,可你觉得你一个常住道人,送给新任住持道士,这么一方印章,合适吗?”

    陈丛点点头,“也对,意思太大了,跟家族长辈送给晚辈的寄语差不多,确实不合适。直而温简而廉,行简气清和而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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