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的庙宇犹在。(汉唐兴衰史:轻落文学)

    集市上,不少的摊贩,都在售卖各种形制的云中君的面具。

    甚至,云中君还看到了一些妖神的面具,也同样是堂而皇之的,在这集市上叫卖。

    此外,这集市上带着各种面具而动的人,更是数都数不清——谁都不知晓,那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模样。

    就这么一条街走过去,便有足足十二个‘云中君’,和云中君擦肩而过。

    而那云中君的面具之下,有凡人,有修行者,也有妖族。

    “不想这楚地之众,竟是如此之念旧。”看着这一幕,白虎监兵神君也不由得感慨。

    “道友已经上万年,都不曾在人间显圣了吧,这般的情况下,这楚地之人,居然还依旧是对道友,如此尊崇。”

    “楚人念旧罢了。”云中君笑着道,“如天上那位,至今都不曾显圣过一次,可你看那各处的面具,哪一家,不依旧是将其摆到最高的位置?”

    言语之间,两人已行至那处云中君祭庙前。

    庙宇不算宏大,却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清寂庄严。

    青石台阶被打磨得光润,无声诉说着无数信徒虔诚的足迹。

    两扇朱漆斑驳的庙门敞开,内里光线略显昏暗,隐隐传来低沉模糊的诵祝声。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从庙内走出。

    当先是个中年男子,身上的葛布短褂洗得褪了颜色,肩头还打着不起眼的布丁。

    其面色黧黑,眉头紧锁,如同被无形的忧愁刻刀狠狠凿过,沟壑纵横。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旁边的妇人,妇人同样满面风霜,鬓角已见星霜,嘴唇抿得发白,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那女孩约莫五六岁光景,瘦弱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贴在枝头。

    小小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漆黑,却也格外大,很是有神。

    她的呼吸极轻,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断绝,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濒死的幼鸟。

    这一看就是先天不足的样子,此乃先天之症,想要痊愈,可谓是极难极难——便是寻常的仙神,都补不了这先天的不足。

    其头顶上,还别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白花——原本,那白花乃是一对,分别在头上左右,可此时,却只剩下一朵,另一朵,已经是被他献给了庙里的‘云中君’。

    “妮儿,”男子声音干涩,弯腰凑近女孩耳边,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哄劝,“刚才在神君跟前,你心里头……跟神君说什么了?爹娘都是求神君保佑你身子骨好起来,健健康康的……”

    “你有没有求神君保佑你啊?”

    “要爹带你重新去求一次吗?”

    妇人搂紧女儿,无声地点着头,目光死死锁在女儿毫无生气的脸上,像是要从那苍白中榨出一丝血色来。

    显然,这贫寒的一家三口,是专为女儿这不治的先天之症,才跋涉而来,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这座沉寂万年的神庙之上。『修仙入门必读:隐白悦读』他们怀着近乎绝望的虔诚而来,所求无他,惟愿女儿能活。

    云中君的脚步,在这一家三口面前悄无声息地停住,身边的白虎监兵神君,亦是如此。

    两位神祇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身上,那目光穿透了凡俗的躯壳,看到了她体内先天缺损的根源——一缕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在痛苦地摇曳。

    若非白虎监兵神君就在眼前,云中君几乎要信手拈起庙内缭绕的一丝香火,去聆听那稚童心音的细微震颤。

    听一听,这女童子,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娘啊……”小女孩蜷缩在母亲颈窝,声音细若游丝,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蛛丝。

    她因病弱而格外敏感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庙门外喧闹如沸的人间烟火,又费力地扭过头,透过半开的庙门看向里面幽暗深处那尊泥塑金身的神像。

    “外面……好热闹啊……”她含糊地咕哝着,费力地抬起小手指了指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向往。

    随即,那纯黑的眼眸又转向庙内阴影里的神像,带着一种孩子独有的怜悯,“我看神君……天天都坐在那里面……好寂寞的样子……也没人敢……敢跟他说话……”她小小的胸膛吃力地起伏了一下,贴紧母亲冰凉的耳垂,吐出微弱却清晰的心愿:“我想……让他也出门看看……热闹……”

    那声音微渺如尘埃,混杂在鼎沸人声中,几不可闻。

    可云中君和白虎监兵神君,是何等的大神,又怎么可能听不到那声音。

    云中居那尘封万载的神心,完全懒得理会这天地诸般变故的散人之心,竟因这稚童一句毫无所求、全然发自赤子之心的念头,再一次的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久远到被遗忘的、如同古井微澜的奇异感觉。

    云中君的目光,久久凝注在那孩子苍白的小脸上,其深不可测的眼底,似有流云缓动,星河沉浮。

    万载不动的心绪,竟被这纯稚无心的话语,撬开了一道缝隙。

    “呵……”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响起。

    那叹息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软,像初春残雪融化时滴落的第一滴泉水。

    “真是个好孩子。”云中君说着,一抬手,便不知道从何处折下来一截青色的木枝,其上生机绵延悠长。

    随即,其衣袖再一晃,那青色的木枝,便随之化作齑粉。

    紧接着,一阵清风拂过,那木粉,便被风吹着,在那小女孩儿的呼吸之间,被其吞入腹中。

    “建木?”白虎监兵神君挑了挑眉——她如何认不出建木来?

    建木长在十州岛上——那里,是她和敖丙的别府。

    在那里,她几乎是看着建木托举着四九天阙,一点一点的长成。

    “别误会。”下一个刹那,云中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建木,却非是我去十州岛上折来。”

    “而是当初黄天道的人寻觅建木之时,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这么一截断枝,而后被楚地的修行者所劫走。”

    “最终,那劫走了建木枝叶的人,又将这建木枝叶,以祭祀之法献到了云中洞天。”

    云中君说着自己手中这截建木枝叶的来历。

    “建木乃是撑天之树,其枝叶,哪怕对于你我而言,也都算是至宝了。”

    “这样的东西,用来填一个小孩子的先天之缺,若是他人见了,必定是要骂你暴殄天物的。”

    建木,乃是撑天之树,无比的稳固,建木动一动,那四九天阙,都要随之摇一摇。

    就算是敖丙,想要将那建木的枝叶折一段下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按照财部天神的衡量之法,这一截建木枝叶的价值,都已经超出一个寻常凡人女童性命的数千倍数万倍了。

    便纵然是一些寻常的太乙,他们的价值,都比不过这么一截还带着生机的建木枝叶。

    “这本就是得自于楚人之物,如今用来救一个楚人,正是相得益彰。”云中君丝毫不在意。

    “不想,云中君竟是一个如此慈爱之辈。”白虎监兵神君神君叹道。

    “她许愿令我踏出洞天,如今我又真的踏出了洞天。”

    “再者……”云中君再伸手一指,那金身之下的白花,便落到了他的指尖。

    “她赠我一花,我还他一叶。”

    “这一饮一啄,岂非定数?”

    “那话怎么说来的来着,此乃,天数也,岂能混同于那所谓的慈仁?”

    云中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玄妙的韵律,如同风吹过古老的编钟。

    恰在此时——

    一阵奇异的鸟鸣声穿透了鼎沸人声,清越如玉石撞击。

    一只通体纯白、毫无杂色的鸟儿,如同一个恍惚的梦影,轻盈地滑过攒动的人头,姿态优雅地落向云中君身前的地面。

    然而,就在爪尖即将触及尘埃的前一刹那,白鸟形体骤然溃散,化作一缕乳白色的、丝丝缕缕的烟气,如雾如纱,袅袅升腾,转瞬便要弥散于无形。

    这奇异一幕发生在喧闹集市,竟无一人侧目,仿佛那白鸟不过是阳光下恍惚的错觉。

    云中君神色不动,只淡然伸出右手,五指微拢,掌心朝上。

    那缕即将完全溃散的乳白烟气,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瞬间凝滞,随即如倦鸟归林,迅速聚拢回流,重新在他温润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小小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云气烟尘。

    烟气中,隐隐有极其细微、唯有神祇方能感知的巫歌祷唱之声回荡,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缱绻缠绵。

    却赫然是巫山神女所发出来的讯息。

    巫山神女,便是巫灵在人间的神话——象征着天地之间的美与多情。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这神话的影响,才让巫灵在云中君的面前无比的清醒,不敢轻易去寻觅云中君。

    毕竟,她自身所揹负的那神话,着实是容易惹人非议。

    “巫灵主动向我传讯,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

    云中君将那云烟一拨,巫灵送来的讯息,便在他的眼前流过。

    “皂歌啊。”云中君有些感慨。

    听着这个名字,骊女的心头,亦是一动。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当初敖丙斩杀始皇帝的时候,便是骊女以莫测的神通,倒影敖丙的化身去往南赡部洲,在皂歌的指引之下,在南赡部洲无数妖神的见证之下,追猎其中的一位妖神。

    以此,敖丙真身的动静,才被彻底的遮掩起来——这才让敖丙,有了斩杀始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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