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盏不敢奢求,还能和陆华优谈天长地久。

    温瑜在自家姐姐的沉默里找到答案,失望道:“姐姐,你真的确定昙姐心里有你吗?如果付出得不到回馈,你还能有勇气再放手一次吗?”

    “阿瑜,你错了。”温盏垂着眸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眼帘如铺开的扇面隐去一方山水,长睫在眼底扫出一片阴影:“我现在只有放手的勇气。”

    现在的温盏不再畏惧放弃,却没重新开始的胆量。

    “小姑姑?”陆谨怀突然喊了一声。

    温盏猛地抬头,正见陆昙站在卧室门口,乌眸中深海卷出可攀天的浪花,转瞬间却又消逝于寂然之中。

    “吵醒你了?”温盏柔和了声线,走过来扶住她。

    “怎么会。”陆昙狭长的眼尾勾起一道弯弯的弧度,回应道:“我已经休息好,再睡会影响晚上的睡眠。”

    温瑜没有料到,昨晚还是一抹魂魄的陆昙,今日就现出真身,心中戒备更甚,紧皱着眉头道:“昙姐这是恢复了?”

    陆谨怀并不了解神仙可以重塑仙身,只当她像凡人一般还魂,于是接着温瑜的话关心道:“小姑姑的灵魂顺利回到自己的身体了是吗,不会再变成游魂吧?”

    “嗯。”陆昙点点头,回答道:“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不用担心。”

    温盏却直接戳穿道:“没有恢复,她身上还有伤,得好好休息。”

    “哦对,刚才小姑妈说您身上有伤?”陆谨怀赶忙也过来托住陆昙的手臂:“是之前出什么意外了吗?”

    未等陆昙回应,温盏便代替她道:“她昨天晚上被人拿刀划伤腹部,很长的一条血口子。所以一会儿你们两口子再拌嘴,也不许闹到她。”

    她语气里暗含满满当当的警告。

    温瑜对自家姐姐的偏颇感到无可奈何,扁扁嘴嘟囔道:“昙姐不是神仙嘛,离魂都能靠自己的术法再回到身体里,身体上的小伤应该也很快就能好的。”

    她声音虽小,吐字却很清晰,明摆着是说给别人听的。

    陆昙笑笑没接话,温盏却郑重其事地道:“阿瑜,都说仙凡有别,可神仙也不是无坚不摧,陆华优她也会受伤也会流血,疼痛不比我们凡人少半分。你手上划破个口子都要和小陆诉苦,为什么到陆华优这里,腹部那么大一个伤口,却要被忽视呢?”

    温瑜见温盏真的动了脾气,赶忙收敛起来,抿抿唇不再多言。

    陆昙脸上没什么血色,心口却随着温盏的话语变得滚烫起来。

    温盏不知道,神仙也因修为而分出高下,像她这种与天命机缘相关联的神仙,修为的上限都比一般的神仙高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即便后来拜了师,有师尊有师妹,她也总是充当被人依赖的角色。

    好像她天生沉稳又强大,没有事能难倒她。

    连她自己都习惯作为别人的依靠,而忘记她也有想要依靠别人的脆弱的时候。

    曾经,她那位故人给过她言语上的支撑,所以她将对方引为知己,可后来,那人却与她反目成仇,甚至扬言要拿她的仙元修魔。

    如今她已习惯自处,身旁的凡人姑娘却在尽己所能,给她的脆弱一个居所。

    类似的言语陆昙不止听温盏说过一次,可每一次听都有一种压抑的羞怯。

    何德何能,被这样通透又善良的姑娘记挂怜惜。

    如果有一天,温盏也这样在乎别人心疼别人,她能够坦然放手吗?

    她做不到的。

    她没有温盏那样有勇气有魄力,她只想紧紧地攥住这份难能可贵的感情,坚定地守在她的心上人身边,恪守不渝。

    “怎么了?”温盏觉察到她的思绪,问道。

    陆昙粲然一笑,捉住温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这段时间老神仙行动一直积极,却不会在肢体上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更多时候都是遵循着温盏的态度来,十分克己守礼。

    像这样,在别人面前牵着温盏还是头一回。

    温瑜盯着陆昙逾举的动作,眉目里聚着火,倘若陆昙再有进一步的动作,恐怕她就要将自家姐姐拽开。

    “小怀阿瑜,出于我个人的私心,之前没能够告诉你们我的情况。”陆昙坐在沙发的一侧,诚恳道:“我为我的欺瞒道歉。”

    她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反而让温瑜不知道该怎么发难,瞪着她半晌未能言语。

    陆昙停顿片刻,转过头对身边的温盏道:“阿盏,可以帮我倒杯水吗?我有些口渴。”

    这是要支开温盏的意思。

    温盏思索两秒,便起身离开,临走时不忘叮嘱陆昙:“不许乱说话。”

    今天开门见到温瑜的时候,温盏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和陆昙商量有关她身份暴露的事。现在已经来不及,所以只能寄望于陆昙可以与她心有灵犀。

    她知道时至今日,陆昙已经不介意表明自己神仙的身份。但她不希望陆昙提起温清沅的事,温瑜就算懂得玄学的知识,却也是不能跨过轮回的凡人,性格又冲动,如果她知道自己和陆昙前世的纠葛,只怕会当场找陆昙的麻烦。

    “不会。”老神仙保证道。

    谁知一转身的功夫,陆昙便在客厅设了结界,徒留温盏对着听不到声音的无形屏障语塞。

    老神仙的确没乱说话,她乱用仙力啊!

    陆谨怀没懂陆昙那一个响指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尝试打了个响指,满脸的困惑表情。

    温瑜却死死盯着陆昙的动作,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有些话说出口怕你姐姐担心,所以只能单独对你们说,只是个噤声的屏障而已,别担心。”陆昙缓缓地道。

    “你想说什么?”温瑜见不远处的温盏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稍稍安心。

    “之前你说,担心我对阿盏是露水姻缘。”陆昙随着温瑜的视线,回身看了看在厨房替她倒水的温盏,乌眸里的墨海似被暖阳烫出温度:“她不是什么露水姻缘,她是我的长生。”

    “什么意思?”温瑜不解道。

    “你既然有关于神仙的古籍,想来也清楚,仙元对神仙的重要性。”陆昙回过身,视线落在温瑜身旁的书上,继续道:“温瑜,我愿以仙元作保,护她余生安稳,无忧无愁。”

    “……”

    陆昙与温瑜聊得很快,没一会儿,室内便重新恢复声音。

    温盏见她们聊完,这才将水端过来,睇了老神仙一眼,低声道:“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陆昙莞尔,应得很快:“好。”

    与方才不同,温瑜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陆昙有很大的敌意,揣着心事站起身道:“姐,你和昙姐好好休息,我和怀怀先回去。”

    一旁的陆谨怀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走之前还拽着陆昙的手臂,欲言又止地道:“小姑姑……”

    “放心吧,小怀。”陆昙拍拍她的肩膀。

    等二人离开,温盏才板起脸道:“和阿瑜说什么要背着我?”

    “你真想知道?”陆昙卖起关子。

    “不然我问你做什么?”温盏挑眉。

    “阿盏。”陆昙双手牵起温盏的手,定定地将她望着,缓缓地道:“我很后悔,在那自欺欺人的七年里,在无数次可以对你道出实情,表明心意的时候退缩。”

    “我也很庆幸,能在你身边苏醒,服下岁破后又与你重逢的每一天,我都无比珍惜。”

    “我不敢对你太过主动,是怕惹你厌烦,可是,我现在更害怕我不表达,就没机会了。”

    说到这,陆昙轻轻地吸了口气,似乎有些紧张,

    感同身受的温盏也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静静地听她诉说。

    “阿盏,你说你只有放手的勇气。那我把我们二人在一起的勇气都补上好不好?”老神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想与你重新开始。”

暂未分类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