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日,林浅自觉恢复了七成社畜战斗力——虽然换了个壳子,但熬夜赶工练就的强韧精神岂是区区落水能打倒的?

    她正摸着芍药翻出来的金银细软们。《神秘案件推理:紫寒阁

    值钱是真的值钱,她上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金银首饰?逮着一支金钗就想啃,正琢磨着哪些能当启动资金时,门外就传来了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柔弱嗓音。

    “妹妹……妹妹你可大好了?姐姐这心,一直揪着放不下……”

    人未至,声先到。

    声音温婉怯懦,带着恰到好处的气弱与关切,尾音微微发颤夹着咳音,活脱脱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林浅和芍药对视一眼,芍药轻声道:“是表小姐,夏诗诗。”

    林浅了然,是了,这个时候还惦记她死活的,除了她还有谁?

    “啧,业绩自己送上门了。”林浅挑眉,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妆台,拿起一盒最白的胭脂,对着镜子在唇上狠狠抹了两下,又故意用手指蹭了点晕在脸颊。

    “白莲花”这么好装,她也要试试效果,反正剧情她都知道,有什么不能预判的?

    刚准备完,夏诗诗就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未施粉黛,脸色苍白,眼睑微红,走路一步三晃,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妹妹……”她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林浅身上,泪水说蓄就蓄,盈满了眼眶,“看到你无事,姐姐就放心了……那日,那日真是吓死姐姐了,若你有个万一,我……我可怎么跟姨父姨母交代啊……”

    言毕,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身边的丫鬟赶紧递上帕子,同时不满地瞥了林浅一眼,仿佛自家小姐所有苦难都是林浅造成的。

    林浅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用一种近乎研究新奇物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诗诗,头一次见到这么“茶香四溢”的人,她不得多看看?

    夏诗诗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哭声都不自觉地小了些。

    怎么回事,这林浅,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平日她只要这般哭一哭,林浅就开始闹脾气让她住嘴,又是气急还会大闹,怎的今日这般安静?毫无暴躁跳脚迹象?看她的眼神都满是戏谑。

    “妹妹……你、你怎么这般看我?可是还在怪姐姐?”夏诗诗怯怯地问,手下意识地将帕子攥得更紧。

    林浅终于开口了,语气充满了真诚的赞叹:“姐,你这哭戏,报过班吧?情绪饱满,层次分明,眼泪说来就来,还哭得这么好看。不像我,”她指了指自己眼角,“我哭起来就跟被门夹了尾巴的猴儿似的,只会嗷嗷叫。你教教我,我也学学呢?”

    “……”夏诗诗的哭声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十分尴尬。

    芍药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夏诗诗身边的丫鬟忍不住了:“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家小姐是真心实意来看您的!她自己身子还虚着……”

    “哦——”林浅拖长了调子,“你谁家的婢女?没大没小,没看我跟表姐在说话嘛?”

    小丫鬟刚想回嘴,被夏诗诗瞪了一眼,“浅浅说的对,你别插。”

    维护的样子令丫鬟更气愤,就像林浅故意欺负她们主仆二人似的。【沉浸式阅读:以山文学网

    林浅恍然大悟状,“身子虚啊?芍药,快,给表姐搬个绣墩,要最硬的那个,软和的坐垫怕夏小姐坐不稳,硬的坐着对腰好,挺得直,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行得正坐得直’,表姐,你说是吧?”

    芍药响亮的应了一声,夏诗诗没来得及拒绝,芍药屁颠屁颠真就去搬了个光秃秃的红木绣墩过来。

    夏诗诗看着那硬邦邦的凳子,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脸色更白了。

    林浅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她的表演:“姐,你别光哭啊。那日水里具体怎么回事,我脑子进水了,记不清了。就记得好像有人拽我,我就拼命扑腾,跟那掉进水里的扑棱蛾子似的。是你救的我吗?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清晰,直接把“被人拽”和“扑腾”两个关键词抛了出来,暗示自己才是受害者。

    夏诗诗脸色微变,连忙道:“妹妹说的哪里话……当时情况混乱,我、我也不知下去了,许是风大船晃,妹妹惊慌之下,抓、抓到了我……”

    “哦~~~”林浅又是一声百转千回的“哦”,点点头,“原来是我抓的你啊。那我这力气挺大啊,还是表姐太瘦了,自己没站稳,表姐你可多吃点,不然天天弱不禁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侯府虐待你了。这骂名,林家可背不起。”

    她这话简直是在明晃晃就是在她夏诗诗,一句话连带着骂了好几次。

    夏诗诗被堵得胸口发闷,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带了几分真实委屈:“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姐姐故意落水陷害你?这般折辱姐姐,姐姐怎会是那般人……”

    “别别别,可别又哭。”林浅忽然站起身,林浅站到门口,双手举头头顶大声嚷起来,“都瞧着点啊,我可没碰她哦,可别讹我啊。”

    夏诗诗:“???”

    丫鬟:“!!!”

    芍药:(⊙?⊙) !

    林浅越说越来劲,语速飞快:

    “落水这回事儿,咱两算是扯不清,反正我失忆了,脑子还进水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姐姐您宽宏又大量,千万别记挂~”

    “今日您来探望我,情意我记下!”

    “改日请您吃茶看烟花!”

    夏诗诗浑身发抖,指着林浅,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彻底维持不住了,只剩下羞愤和震惊。

    她最终猛地站起身,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口,由丫鬟扶着,原本是想走,不知怎么的又改了主意,又开始委屈上。

    “妹妹,你今日怎么的,姐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直说便是,何必这么侮辱人,若你非要个是非黑白,就算是我拉你下水好了!”

    说完又欲哭,“就是让我给你跪下赔罪也行,毕竟你是林府大小姐。”

    嘴上说着,膝盖一软就要跪,还没跪便被人扶了臂膀。

    说时迟那时快,林浅“噗通”一声跪的比她还快,不过她没人扶,生生嗑的膝盖疼。

    一跪下,她头也不抬的开始嚎。

    “表姐,岂能让你跪我啊,分明是我这个做妹妹的照顾不周,这林府我算什么?咱两落水,大夫都在你那,若不是你心善匀了个大夫来,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多谢表姐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阴阳怪气嘛,她最擅长了。

    “嗤。”

    一道男声自不远处,不远不近落在她头顶。

    林浅也不管,硬是靠着不眨眼功夫憋红双眼,漂亮,马上要流泪她才抬头。

    夏诗诗没跪,是被苏墨寒拉住了,他身后跟着她亲哥林夜和一个不认识的贵公子。

    “小侯爷,从前竟不知你这‘准未婚妻’这般有趣?”

    男子生的眉目几分魅色,轻佻的用折扇敲着苏墨寒。

    苏墨寒笼着眉,还未开口,边上林夜大约觉得丢了脸面,先责备起她。

    “林浅,大庭广众你这又闹得哪出?有你这般道歉的嘛!给我起来,丢脸!”

    “我不!”她一副刚到底模样,往前跪了两步,一把抱住夏诗诗腿,鬼哭起来。

    “表姐,你若是不原谅我,今日我便长跪不起,直到你消气为止。”

    这可让“纯洁善良的‘白莲花’”夏诗诗为难了。

    她倒是想为难林浅,可一群人面前,她得维持形象啊!

    不甘心又没办法,只能搅了一下手帕,心一横,扶了林浅。

    “妹妹说的哪里话?快起来,姐姐怎能受此大礼。”

    林浅瞪着红眼委屈道:“不~~~~这么多年,都是我害得姐姐身体羸弱,今后定离姐姐八丈远,免得姐姐被我鲁莽冲撞~~~~”

    “行了,快起来,你不怕丢了林家脸,我还怕没脸见人呢!”林夜顺势拉起林浅,将她往自己背后藏。

    林浅翻个白眼,她是有多见不得人?至于吗?

    不料这点小动作全落在浅笑男子眼底,折扇在脸颊敲了敲,一副玩味模样。

    “诸位见笑。”林夜赶忙赔不是。

    原本他们三人在林夜书房中讨论课业,小厮来报,说是表小姐夏诗诗去看望小姐,林夜担心林浅为难夏诗诗,慌不择路就跑来后院。

    按理来说,外男是不允进入内宅的,然,苏家、林家祖辈多有往来,再加上林老夫人生前曾允诺苏、林两家婚约,林家对苏墨寒自然视为自己人,从小林浅的目标就是嫁与苏墨寒,原本一切都相安无事,直至夏诗诗的到来。

    一切都变了。

    “听闻林小姐前几日落水,”男子巧笑打量了一下林夜身后的林浅,探头,不怀好意笑,“今日一见,怕是好全了。”

    分明是拿她取笑。

    林浅未张口驳斥,只因吃不准来人身份,颇为忌惮。

    苏墨寒却出了声,“王爷,此处到底是林府内宅,你我不便,还是移步书房吧。”

    见苏、林两人都护着林浅,夏诗诗忍不住自责到,“让各位担心,是我的不是,诗诗给各位赔罪。”

    她一作揖,林夜和苏墨寒赶忙制止她。

    唯有被称为“世子”的男人无动于衷,浅笑看着面前几人,大有看戏之姿。

    “诗诗大病初愈,不能久待,我先送她回去,你们去书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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