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半月,院中静得只剩鸟叫。(汉唐兴衰史:轻落文学)

    林浅趴在榻上,闲得快要长蘑菇。背上的伤结了痂,痒得钻心,又不能挠,只好天天指挥芍药:“左边点儿,对对,就那儿……哎哟轻点!你这手是擀面杖成的精吗?”

    芍药委屈巴巴:“小姐,奴婢已经最轻了……”

    “算了算了,去把我那匣子金锭子拿出来,我数数钱解解痒。”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枯燥,且枯燥。

    期间夏诗诗倒是来过两回,次次都拎着盏据说熬了三个时辰的什么滋补汤,穿得素净得像朵风中白莲。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姐姐这心,日日悬着……”她说着,眼角就泛红,演技稳定发挥。

    林浅眼皮都懒得抬:“表姐的心还是留着悬给该悬的人吧,我这伤好得快,主要是……钱给足了。哎,表姐你是不知道,这十万两银子压惊,比什么汤药都管用。”

    夏诗诗被噎得脸色一白,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又强笑着坐下:“妹妹说笑了……只是,近日苏大人常来府中与表哥研讨诗文,偶尔问起妹妹,似乎……颇为挂念。”她悄悄抬眼打量林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动。

    挂念?是挂念我死了没,还是挂念我那十万两没花完?

    林浅心里门儿清,这二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搁这儿给她下套呢。

    “哦?苏大人还有空挂念我?不是应该忙着红袖添香,月下谈心吗?表姐,不是我说你,机会得抓紧,万一哪天他又‘挂念’起别人呢?”

    夏诗诗脸上那点强装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妹妹这话何意?我与苏大人清清白白……”

    “打住!”林浅抬手制止,“清不清白,你俩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跟我汇报。我这人吧,有个优点,就是不爱捡别人丢掉的玩意儿,尤其是……男人。”她笑得促狭,“二手货,折价快,容易砸手里,不符合我的投资理念。”

    “你!”夏诗诗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眼泪说掉就掉,“妹妹何必出口伤人?我一番好意……”

    “好意我心领了,汤留下,人慢走。”林浅挥挥手,像赶苍蝇,“芍药,送客。记得检查一下汤,别又加了什么‘滋阴补阳’的好料,我虚不受补。”

    夏诗诗几乎是哭着跑出去的。

    林浅撇撇嘴,啧,段位还是低了点,这就破防了?没劲。【文学爱好者必读:南春阁

    她以为这事儿就算过了,没想到过了两天,苏墨寒本人居然亲自探访。

    记得看小说时,苏墨寒避嫌跟耗子见猫似的,这会儿他又不在乎旁人闲话了?

    果真应了蔡健雅那句歌词:得不到得就更加爱,太容易来就会不理睬。

    他站在院中,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倒是人模狗样。

    只是那眼神,复杂得能开染坊,有恼怒,有不甘,还有那么点……自以为是的怜悯?

    “林浅。”他开口,声音沉沉的,“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浅正让芍药扶着在院里慢悠悠溜达消食,闻言差点崴了脚。不是,大哥你谁啊?我们很熟吗?这副“无理取闹的女人快回到我身边”的霸总语气是跟哪个戏班子学的?

    她站定,皮笑肉不笑说:“苏大人,走错门了吧?你的诗诗住海棠院,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苏墨寒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怨我忽视你,甚至……怨我与诗诗走得近。可御前退婚,是否太过决绝?三番五次疾言厉色,如今又这般作践自己,闭门不出,惹得流言纷纷,于你又有何好处?”

    林浅惊呆了。这人的脑回路是被门夹过吗?还是自信过剩到以为全天下女人都该围着他转?

    “苏大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我再次申明,首先,退婚是你情我愿,陛下做的主,银货两讫,板上钉钉。其次,我闭门是在养伤,不是为你‘作践自己’。最后,流言纷纷难道不是因为你一边跟我退了婚,一边又跟我表姐黏黏糊糊不清不楚吗?你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苏墨寒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脸色青白,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犀利。他沉默片刻,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姿态:“若你肯收回退婚书,向陛下陈情……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我知你往日行事虽不妥,不过任性娇纵了些,但本质……并非大恶。”

    林浅差点笑出声。好家伙,这还PUA上她了?

    “苏大人,”她打断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还是你觉得,你勾勾手指,我就该感恩戴德地爬回去,继续看着你和我的好表姐上演‘郎情妾意’,然后等着你一个正妻一个侧室,哪天你大发慈悲施舍我一点注目?”

    苏墨寒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浅逼近一步,虽然个子没他高,气势却丝毫不输,“觉得我拿了十万两,日子过得太潇洒,你看不惯?还是发现我没如你所料要死要活,你自尊心受不了了?苏墨寒,你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自觉?说了多少遍,分了就是分了,别整这些黏黏糊糊、欲拒还迎的戏码,挺没品的。”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眼,露出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以前觉得你只是眼瞎,现在发现,你还又当又立。又舍不得夏诗诗的温柔小意,又放不下我这边的‘旧情’和可能带来的助力?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好处全让你占了,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您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都快把我砸破相了!”

    这一番话,又毒又辣,像巴掌一样扇在苏墨寒脸上。

    他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林浅:“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粗俗不堪!”

    “对啊,我就是粗俗不堪,所以高攀不起您这清风明月的苏大人。”林浅摊手,“所以劳驾您,高抬贵脚,挪挪地儿,从我这‘粗俗不堪’的地方出去,别玷污了您高贵的鞋底。”

    苏墨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剥皮拆骨。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咬牙切齿道:“林浅,你最好别后悔!”

    “后悔?”林浅冲着他背影喊,“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退婚!省下多少洗眼液!”

    苏墨寒脚步一个踉跄,走得更快了。

    芍药在一旁吓得小脸煞白:“小姐……您这么得罪苏大人,会不会……”

    “怕什么?”林浅哼了一声,“他现在又不是我未婚夫,还能管我骂不骂他?再说了,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是个会背后耍阴招的吗?他啊,最好面子,这种嘴上吃亏的事,他绝对憋着不说,自己气死自己。”

    果然,之后几天风平浪静。苏墨寒没再来找茬,夏诗诗也消停了。

    林浅的伤渐渐好转,已经能下地自如活动。她开始琢磨那枚李乾留下的玄铁令牌。

    令牌不大,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种没见过的异兽图案,背面似乎有个小小的凹陷。她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李乾留下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意思?

    试探?警告?还是真有什么用途?

    她试着拿令牌去书房找了几本关于金石或是宫廷记载的杂书,一无所获。

    这谜团像根羽毛,时不时在她心里挠一下。

    又过了几日,林浅终于被允许出院子走走。她带着芍药,打算去府里的藏书楼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那令牌图案的线索。

    刚走到花园假山附近,就听见两个小丫鬟躲在后面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忠勇王府昨夜出了好大的事!”

    “什么事什么事?”

    “好像是进了贼人,惊动了王府侍卫,闹了半宿呢!据说还见了血……”

    林浅脚步猛地一顿,心口莫名一紧。

    忠勇王府?那不是李乾的府邸吗?

    他……没事吧?

    下一刻,她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他有没有事关你屁事?人家是王爷,侍卫无数,能出什么事?说不定又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墨滴入水,缓缓氤氲开来。

    李乾这人

    她没了去藏书楼的心思,转身往回走。

    路过荷花池时,却见林夜和一个面生的锦衣男子站在池边说话。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气质,眼神扫过她时,像是毒蛇的信子,让人极不舒服。

    林夜见到她,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林浅懒得搭理,脚步不停。

    走了几步,忽闻林夜的声音有些压抑:“……务必处理干净,绝不能……”

    后面的话,随着距离拉远,听不真切了。

    林浅的心却猛地一跳。

    忠勇王府……贼人……折了人手……处理干净……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飞快地串在一起。

    难道昨晚闯王府的贼,和林夜有关?他们口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李乾他知道吗?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那枚冰冷的令牌。

    忽然觉得,这侯府的风,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腥气。

    回到自己小院中,她屏退芍药,独自坐在窗边,反复摩挲着那枚令牌。

    李乾的警告言犹在耳。

    侯府的水,果然很深。

    而李乾留下这令牌,恐怕真的不仅仅是为了试探。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令牌,或许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解开某些秘密,也可能……会引来更大危险的钥匙。

    这趟混水,她究竟该不该趟?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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