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羽摇头道:“润金随喜,并不强求,只是公子若出了这门,愿在殿前为素女娘娘上三柱清香,成为我祠十方善信之一,那就再好不过了。[书迷必看:花兰悦读]”

    说罢,起身布法,口中念诵经文,似乎真的在驱邪。

    听着她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浑似催眠曲的声音,沈寂慢慢有了一丝困意,连带着先前的疲倦感也涌了上来。

    不对劲。

    恍惚之时,他惊觉到自己大意了。

    沈寂咬紧下唇,试图用疼痛令自己清醒。可此刻为时已晚,身子骨提不起一点劲来,很是沉重,就连灵力也催动不了。

    浪潮般的眩晕感席卷大脑,连带着唇瓣上那丝疼痛也变得麻木。

    眼前的人影渐趋模糊……

    直到他倒下,息羽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

    此人太过难缠了。

    再接着聊下去,早晚要被他顺藤摸瓜挖出点什么来。

    她看向一旁的香炉,叹息一声。

    下次得换些药性猛烈的迷香,今日燃的迷香虽然淡到无法察觉,可是遇上修为高的人,效果显现的也忒慢。

    对方的实力起码在自己之上,或许金丹期是有的,否则不至于从她刚进门点燃熏香,一直拖到现在才昏迷,换成普通人早就睡过去了。

    不过也多亏如此,才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没有及时察觉。

    息羽垂下眼,目光渐渐变得狠厉,看着地上的昏迷的青年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

    沈寂睁开眼,如梦初醒。

    几乎瞬间,他站起身,运转灵力,警惕地盯着眼前之人。

    息羽在他对面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地饮茶。

    似乎不曾感受到沈寂释放出来的杀意,她眉目淡然,不紧不慢地问:“公子醒了?”

    沈寂面无表情,眼神戒备,“你对我做了什么?”

    “公子这话倒叫我听不懂了。”息羽放下茶杯,道:“不是公子允许我为你驱邪的么?怎么一觉醒来就忘记了。”

    “驱邪驱到我意识昏迷,可真是好手段,不知道的,以为这个‘邪’指的是我本人呢。”沈寂说着玩笑话,俊颜上却不带一丝笑意。

    说话间,他感受了一下,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灵力运转顺畅,应该没有被下毒,也没有被噶腰子。(玄幻爽文精选:恨山阁)

    这就奇怪了。

    他不信眼前之人毫无企图。

    “昏迷?”息羽叹道:“是吗?原来公子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在我看来,公子只不过是听经听得困倦了,在我这里睡着了罢了。”

    “即便再困倦,我也不会在陌生且毫无安全感的地方休憩。”沈寂冷冷吐字,十分笃定,“你就是给我下药了。”

    息羽微微抬手,不再做辩解,意思是随君所想,多说无益。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任君处置。”息羽说。

    “好啊。”沈寂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摸上乾坤袋,长剑立现。

    他拔剑,剑指息羽,“檀州城内刘府,你可认识?”

    “我认识许多个刘府,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个?”

    “刘府主人,名为刘邈。”

    息羽声无波澜,平静道:“不认识。”

    “他的妾侍香凝,在你们这里请了一尊素女像,回去后没过多久便死了,一尸两命。”

    “所以呢?公子怀疑此事与我们素女祠有关?”息羽神色不变,说道:“证据呢?”

    她闭目,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我原以为公子是因误会才要杀我,不曾想,原来是另有原因。不过于我而言皆无所谓了,生死由命,如果今日注定要死,那一切反抗都是枉然,公子决定好了就动手吧。”

    沈寂注视了她片刻,归剑入鞘。

    他的声音有些冷,“看来从息羽元君这里,我是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对自己出手,但这副态度,已经昭告了沈寂答案。能够面不改色迎接死亡的人,嘴也不是寻常手段可以撬开的。

    此路不通,就只能绕路了。

    沈寂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回到正殿时,香客里有位功德主正在添香油钱,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与旁人炫耀自家添了个大胖孙子,故来还愿。

    对方出手阔绰,一捐就是大笔灵石,如此丰厚的香油钱,甚至供得起这素女祠半年的开销,也怪不得息羽说“润金随喜”了。

    有这笔钱,谁还看得上那点润金。

    沈寂本来半只脚都已经迈出了门槛,不知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他摸到乾坤袋,逐一排查过其中物品,武器灵石都在,丹药符咒也不缺。

    紧接着又翻袖口与腰间……

    沈寂眸光闪烁,眉宇一下子收拢。

    果然,到底还是少了一样东西。

    多亏那位大方的功德主,让他忽然意识到,人并非只有性命可以图,还有不少随身的身外之物呢。

    而他少的那样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枚已经碎裂的,刘家大公子刘栩的贴身玉佩。

    它先前被自己放在了袖袋中,如今却不见了,如果说是随着动作不慎掉落,可袖内的其余物品又都在,唯独掉了它,这说不通。

    怕不是被人当成“润金”给拿了,沈寂暗暗冷笑。

    他往口中送了一枚清心解毒的丹药,随后转身,原路折返。

    “公子为何又回来了?”

    息羽对他的再度出现颇感意外。她此前似乎正在观摩什么东西,发现沈寂回来,状似不经意地理了理袖子,起身迎接。

    沈寂眼波轻轻转动,抬眸望向她,“丢东西了,我回来找找。”

    “是什么东西,我陪公子一起找。”息羽说。

    “不必了。”沈寂道:“我自己来就行。之前还在的,刚刚找东西忽然发现它不见了,怀疑是落在你这里了,就回来看看。如果你这里没有,我再去其他地方找。”

    息羽点头。

    沈寂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方才我那样对待元君你,你竟也不气恼?”

    息羽反问道:“为何要气?事出必有因,而且公子最后也并未真的害我性命,不是么?”

    沈寂叹了一声,“要不说元君你的悟性高呢,旁人对你心怀恶意,你竟然都能一笑置之,在下佩服。”

    这话说的,好似别有深意般,很耐人寻味。

    息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暗暗压下,她见沈寂环视屋内,时不时低下身子去找,好像真的在寻东西,便也跟着蹲下,随他一起寻找。

    “公子丢的是什么东西?”

    “哦,一枚碎了的玉佩。”

    沈寂边找边道:“那玉佩是刘府主人给我的,说是他兄长生前的遗物,随玉佩一起给我的,还有封他兄长留给心上人的信。”

    息羽眸光震颤,下意识道:“信?”

    “是啊。”沈寂头也不抬,仿佛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继续道:“好在信还没有丢。我觉得那封信比玉佩更重要,就放在了里衣的夹袋内。”

    说着又喟叹道:“其实吧,息羽元君你看相还挺准的,你先前不是说我身带阴气,接触过鬼物?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接触过鬼物。

    我是名捕快,刘府出了命案,衙门派我来查,结果查着查着,他家夜里闹鬼,正好叫我给撞上了。我便质问刘邈那厮府上为何闹鬼,他胆子忒小,被我一吓,就把另一桩命案交代出来了,说他谋害了发妻,后来又说他发妻是他兄长的意中人……

    反正这其中乱的很,但那女鬼正是他发妻无疑,随后他又将兄长遗物交给了我,拜托我在下次女鬼出现的时候烧给她,只愿她能魂魄安息,勿要再纠缠了。”

    沈寂此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息羽心知肚明,可又忍不住信了其中的某一部分。

    她半蹲在沈寂身后,沉了沉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动手腕。

    一把匕首从袖中悄然滑落掌心。

    沈寂背对她,还在找那枚玉佩,对此浑然不觉,口中仍在道:“真可惜啊,那女鬼与刘家的大公子,是对苦命鸳鸯……”

    息羽握紧匕首,猛地朝沈寂颈间刺下去。

    刹那间,一道灵力震开她的匕首,息羽躲避不及,五脏六腑受了冲击,喉间一滚,泛出腥甜。

    沈寂缓缓转过身,长睫垂敛,幽黑的眸子与息羽对上,略带玩味地轻笑道:“你没事吧?息羽元君?或者我该叫你,李自心,李姑娘?”

    息羽手腕颤抖不止,捂住心口,抬起下颌朝他笑了笑,说道:“喊什么李姑娘,臭小子,我比你大了十来岁,喊姐姐还差不多。”

    沈寂从怀中拿出一瓶丹药,自己倒出一枚服了,才滚到她手边,“抱歉,我没想让你受伤的,这丹药可治内伤,一日一粒。”

    息羽拿起丹药,毫不怀疑地往口中送去,缓了缓,瞪沈寂一眼,才道:“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

    言毕,从地上爬起,掸了掸灰尘,坐回主位。

    沈寂扬眉瞧她,也跟着坐下。

    “信呢?”李自心朝他伸手。

    沈寂笑眯眯的,“自然是……诓你的。”

    “我就知道。”李自心恶狠狠地瞪着他,“恶劣的小子,真不该放你一马的,早在你昏睡时,我就该将你除之而后快。”

    “别急,”沈寂道:“你留着我这个毒瘤还有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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