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爬上来,浑身颤抖。谢灼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在她对面坐下。

    “石碑……龙……”沈祭雪语无伦次, “那些字……”

    “嗯。”谢灼应了一声,“还有呢?”

    沈祭雪抿了抿唇, 迟疑地补充:“我碰到石碑的时候, 头有点疼。”

    谢灼看了她片刻, 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 与你无关, 不必挂怀。收拾一下, 天亮我们就走。”

    他说的轻描淡写。

    沈祭雪看着谢灼走向远处, 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些石碑和画面, 仿佛唤醒了她魂魄深处, 某些沉睡的, 奇异的东西。

    这感觉太过模糊, 也太过骇人,她想问谢灼, 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次日拂晓,两人离开了灵泉。

    山路崎岖, 谢灼走得很快, 沈祭雪默默跟在后面。来时,她尚且昏迷,不省人事。去时才发现沿途风景险峻奇绝。

    云雾缭绕,飞瀑深涧时隐时现。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山中穿行。

    沈祭雪白日里专注于赶路和修行, 尚能勉强压制思绪。

    但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那些在灵泉底,被勾起的画面便会悄然浮现。

    起初她只是瞧见些零碎片段,……渐渐地,痛楚也变得清晰可感。

    切肤蚀骨,鳞片被生生剥离,骨骼被碾碎重塑。而后是魔气抽离时,魂魄被寸寸割裂的剧痛……

    每当这时,沈祭雪都会浑身冷汗,从睡梦中惊醒。心跳急促,许久才平复。

    又一晚,他们宿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

    这次的噩梦格外清晰漫长,沈祭雪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夜色浓稠,山风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望向谢灼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残留的梦魇里。

    “……师父?”沈祭雪试探着唤道,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那边静默了片刻,传来谢灼的声音:“嗯。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沈祭雪低低应了一声,犹豫着说道,“我有点……害怕。”

    谢灼叹了口气:“怕什么?梦都是假的。你魂魄刚稳,受些残念影响也正常,过几日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是温和,但丝毫没有要起身靠近的意思。

    沈祭雪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师父,我能不能……离你近一点?”

    谢灼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徒儿啊,”他慢悠悠地说,“你已经长大了。”

    “你虽叫我一声师父,终究年纪渐长,瓜田李下,该避的嫌还是要避。自己定定神,念念清心咒。”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沈祭雪听着,却觉得这人语调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凉薄。

    她咬着唇,不再说话,睁着眼直到天际泛白。

    第二天,谢灼仿佛全然忘了这件事,照常赶路说笑,甚至心情颇好地摘了些野果分给她。

    沈祭雪闷头吃着果子,心里却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和委屈,还有更深的不安。

    这人的疏离,比任何明确的危险更让她心头发慌。

    午后,他们终于走出群山,远远望见官道和炊烟。又走了半日,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

    街上行人络绎,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二人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谢灼丢给沈祭雪一小袋碎银:

    “去买点需要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这几日镇上可有什么热闹。为师去会个朋友,晚点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施施然出了门,绯红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祭雪捏着钱袋,独自站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隐约有种被抛下的茫然。

    她定了定神,买了些干粮清水。

    店家伙计热情地告诉她,明日便是本地一年一度的灯会,颇有看头,值得一观。

    回到客栈时,谢灼还没回来。

    沈祭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街景,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找到了镇上最好的酒坊,买了一小坛颇烈的酒。又从谢灼以前塞给她防身的零零碎碎里,翻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谢灼当初随手给她时,说这东西只需一点,就能让人睡上几个时辰,对凡人修士都管用。

    沈祭雪小心地挑了一点,混入酒中,粉末遇酒即化,毫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将酒坛放在自己房中显眼处,颇有些心虚。

    天色沉黑时,谢灼回来了。他推开沈祭雪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酒坛。

    “给师父买的?不错啊。”他笑着走过来,拿起酒坛嗅了嗅。

    “今日……路过酒坊,顺手买的。”沈祭雪垂下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师父尝尝?”

    谢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沈祭雪紧紧盯着他。

    “叭哒” 一声,酒坛落在地上,谢灼脸上渐渐浮起红晕,眼神有些涣散。不过片刻,人向后倒去。

    沈祭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半拖半扶到床上。谢灼双目紧闭,果然睡沉了过去。

    她站在床边,看着谢灼的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愧疚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以及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吹灭了灯,借着窗外透进的些许微光,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外侧和衣躺下。

    隔着一点距离,背对着谢灼。但身边人仿佛带着无形的吸引力。

    没过多久,沈祭雪犹豫着,慢慢转过身,一点点靠近。最终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额头抵在他肩侧。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奇怪的是,这种亲近并未让她感到多少旖旎或羞涩。

    反而像漂泊的舟船终于靠岸,找到了抵御惊涛的锚点。

    噩梦中翻腾的血色画面,冰冷的绝望,蚀骨的疼痛,都在这具温暖身躯的陪伴下,悄然退散。

    一夜无梦,沉黑酣甜。

    沈祭雪被明亮天光唤醒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滚到了床铺里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

    而原本应该躺在边上的人,不见了踪影。

    她猛地坐起,环顾房间。空无一人。

    谢灼仿佛已离开多时。

    “师父?”沈祭雪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她推开房门,左右查看,相邻的那间房,房门虚掩,里面空空如也。

    沈祭雪又到客栈楼下询问掌柜和小二。

    两人都摇头,说没注意到那位穿红衣服的客官是何时离开的。

    谢灼抛下她,一声不响地走了。

    沈祭雪站在喧嚣的街道上,初升的太阳晃得她有些眼花。她茫然四顾,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绯色身影。

    沈祭雪回到房间,坐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

    最初的惊慌和失措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空茫。

    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地离开……是因为她的依赖成了负担?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沈祭雪在客栈等了三天,谢灼没有回来。

    他留下的那袋银子还剩不少,足够她生活一段时间。沈祭雪收拾好自己的行囊,走进了人流如织的夜市。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周围越是热闹喧哗,她心底那份孤寂便越是分明。

    不知不觉,随着人流涌向镇中的河道边。这里灯火辉煌,水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烛光倒映,灿若星河。

    许多人在岸边许愿放灯,祈求姻缘,安康,前程。

    沈祭雪站在一座拱桥边,望着满河流光,思绪放空。

    忽闻前方一阵骚动。她闻声走了过去,是一位年轻道士,正在施法救治一个突发急症的孩童。

    那道士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温润,眉宇间带着悲悯之色,指尖灵光流转,抵在了孩童额间。

    周围百姓啧啧称奇,沈祭雪也多看了几眼。

    她能感觉到那道士身上的灵力温和清正,与谢灼身上的灵力截然不同。

    洛逢春救治完孩童,抬起头,恰好对上沈祭雪的目光。他微微一怔,唇边掠过一丝温和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洛师兄,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生得很美,眉目如画,楚楚动人。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真又妩媚的风情。

    少女走到洛逢春身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祭雪,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亮光。

    “这位姑娘是?”她声音带着好奇。

    沈祭雪微微一愣,这才发觉,周遭人群已散了大半。

    只她一人的目光还停在洛逢春身上。

    洛逢春笑了笑,站起身,温声道:

    “在下洛逢春,这位是我师妹温拂霜。姑娘似乎对道法有些兴趣?”

    沈祭雪依着礼数回道:“沈祭雪。”

    “原来是沈姑娘。”洛逢春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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