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惨叫声响起。

    士兵的手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鲜血喷溅在地上。他踉跄后退, 眼睛迅速蒙上一层白翳,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另一名士兵想去拉他, 却被沈祭雪一把拽回。

    “没用了。”她的声音冷厉,“走!”

    沈祭雪掀开后墙的一幅字画, 露出暗门机关。她用力转动桌上的烛台,墙壁上悄无声息地现出一人宽的缝隙。

    “快进去!”

    谢灼最后一个进入密道, 反手结印, 在入口处布下一层幻象。从外面看,墙壁完好如初。

    撞击声仍在持续,那些怪物失去了目标,开始愤怒地攻击周遭。

    密道内一片漆黑,沈祭雪点燃了一旁预先备好的火把。火光跳动, 映出众人惨白的脸。

    “这条密道是父亲当年为防不测所建,知道的人不多。”沈祭雪道,“出口在城外旧军营的地窖,那里应该相对安全。”

    众人一阵沉默。

    “刚才被咬的那人……”一个年轻士兵声音颤抖着问,“他也……变成那东西了?”

    “是。”沈祭雪简短地回答,“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少将军,您知不知道,这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祭雪顿了顿,答:“尸变之症,活人化僵,畏光喜阴,食血肉而存。古籍上的记载……我猜的。”

    谢灼忽而笑了一声。

    “怎么了?” 沈祭雪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

    沈祭雪:“……”

    她看上去很不学无术吗?

    “有解法吗?”陈荣忧心忡忡地问。

    沈祭雪点头:“源头不除,尸变不止。”

    密道很长,众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空气潮湿,墙壁上渗出水珠。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架木梯。

    陈荣率先爬上去,轻轻顶开地窖的盖板。一丝微弱的光线漏了进来。

    “安全的。”

    众人依次爬出,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陈荣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旧营空了,但外面……”他倒吸一口凉气。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营地里游荡着数十个身影。他们穿着破旧的军服,动作僵硬,在空地上漫无目的地徘徊。

    “这里是军营,自然有人把守。”沈祭雪皱眉,“可现下他们都变成了那些东西……”

    谢灼低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祭雪沉思片刻:“你们在这里呆着,不要出声。眼下需要寻食物,水,还有情报。不是说城东还有据点,我先去那里查探。”

    “我陪你去。”谢灼道。

    “我同你一起。”陈荣也道。

    沈祭雪摇头:“陈叔,你和他们留在这里。这里人越少,就越容易隐藏。”

    她看向谢灼:“你的幻术,能遮掩我们行进吗?”

    “短距离可以,但范围有限,极耗心神。”谢灼坦言。

    “而且对那些东西的效果似乎会打折扣,它们眼睛不好,更多是靠嗅觉和听觉。”

    “足够了,多谢。”沈祭雪闭了闭眼,轻声道。

    两人简单准备后,趁着天色渐暗,悄然离开了地窖。

    雍城的傍晚,雾气更浓了。

    沈祭雪和谢灼沿着屋顶行进,既避开了街上的怪物,视野也更开阔。偶尔有嘶吼声从某条街道传来,随即又归于平静。

    “看那里。”谢灼压低声音,指向东南方向。

    沈祭雪眯了眯眼,那里火光闪烁,隐约还能听到金铁交击的声响。

    “有人在战斗。”

    两人加快速度,在屋脊上穿行。越靠近城东,街道上的怪物就越密集。

    它们聚集在一些建筑周围,徒劳地拍打着门窗。有些建筑显然经过加固,窗户被封死,门后堵着重物。

    “有幸存者。”沈祭雪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他们抵达那片有火光的区域时,街道上,一群怪物正围着一栋二层小楼,推击着楼门。

    楼内有人射箭,箭矢钉在怪物身上,却无法致命。

    沈祭雪从屋顶跃下,长剑出鞘。她趁机杀入敌群,剑光如雪,精准地斩向怪物的脖颈或头颅。

    楼内的人发现了他们,一个声音高喊:“外面的人,先从后窗进来!”

    沈祭雪且战且退,与谢灼一起绕到楼后。二楼一扇窗户打开,一条绳索垂下。两人迅速攀爬而上,刚翻进窗户,下面就传来了密集的撞击声。

    怪物追上来了。

    “快!堵窗!”

    室内约有十几人,男女老少都有。两个男子搬来柜子堵住窗户,其他人则用木板加固。

    “多谢相助。”一个中年汉子抱拳道,他脸上有一道疤痕,眼神锐利,“在下王猛,原是东市铁匠。你们是……”

    沈祭雪报上名字,室内顿时一阵骚动。

    “你是将军的女儿?”

    王猛眼睛一亮:“少将军!您回来了!将军他……”

    “我爹和我娘在何处?”沈祭雪急切地问。

    王猛的眼睛黯淡下来:“三天前,将军和夫人带亲卫队前往城西探查疫情源头,就再没回来。之后全城就乱了……”

    沈祭雪:“……现在城内什么情况?有多少幸存者?”

    “我们这里是城东最大的据点,有五十三人。”王猛说。

    “城北粮仓还有一个据点,约三十人。城南可能还有零星幸存者,但不清楚具体情况。至于城西……”

    他摇头,“完全沦陷了,去的人都没回来。”

    “那些东西可有怕的东西?”谢灼问。

    “怕火,怕强光。白天它们活动会迟缓些,但人一旦被咬伤就会变成同类。”

    王猛说:“我们试过各种办法,只有砍头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窗外,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木板开始出现裂痕。

    “我们找好了退路。”王猛说,“挖了地道,能通往城外。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

    沈祭雪摇头:“我要查明这场灾变的源头。你们先走,尽量多带些人出城,城外旧军营里还有些人,被困在了地窖里。你们可以想办法,和他们会和。”

    王猛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这是我们知道的安全路线和几个补给点。少将军,万事小心。”

    王猛掀开房间角落的一块地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下面就是地道,大家下去吧,不要回头。”

    幸存者们开始有序地进入地道。沈祭雪和谢灼守在洞口。

    “少将军,你们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王猛问。

    “不会有事的。”沈祭雪笑了笑,“这里本就是我的家。”

    谢灼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王猛叹了口气,从行囊中取出一些干粮和药品:“这些请收下。若有机会……请救救还困在城里的人。”

    沈祭雪接过,郑重地点头。

    幸存者们消失在地道里。

    沈祭雪走过去盖好洞口,谢灼忽然开口:“你明知道回来就是送死。为什么还要回来?”

    沉默良久,沈祭雪答道:“他们信任我,叫我一声少将军,守好雍城就是我的责任。”

    谢灼:“可这不只是你一人的责任。”

    “没什么区别。”沈祭雪看向他,唇角弯了弯,“责任不是用来推卸的,而是用来承担的。”

    谢灼一怔。

    小楼安静下来,怪物们被其他动静吸引,缓慢散去。

    沈祭雪检查了房间,在角落发现了一枚的护身符。红绳编织,上面系着一枚铜钱。许是那些人离去时匆忙遗下的。

    她将护身符收了起来。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雍城彻底陷入黑暗。

    沈祭雪道:“我们先回城北,与那里的幸存者会合。然后……”

    她的话戛然而止。

    远处,城西的方向,突然升起一道诡异的红光。

    那光不像火焰,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颜色。

    红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城墙上,形状难以名状。

    沈祭雪握紧手中剑,骤然警觉:“那是什么?”

    谢灼轻声道:“……大约是这一切的源头。”

    红光持续了约半刻钟,然后骤然熄灭。雍城重新被黑暗吞噬。

    一阵难言的沉默。

    谢灼问她:“所以,现在去哪?城北?城西?”

    沈祭雪:“……先去城北把人救出来,再去城西。”

    她顿了顿,又道:“你应该明白,若去了城西,就真的没有退路了。谢灼,你现在想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谢灼望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相当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偏白,眉眼艳丽,鼻梁挺直。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笑容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理所当然。

    “你知道吗?”他说,“我游历四方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像你这样不怕死又执拗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沈祭雪:“……所以呢?后悔了?”

    谢灼收敛笑容,神色认真,“不会后悔。”

    因为是你,所以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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