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和与望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人的性子,一如既往的难以捉摸。

    曦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望舒小声道:“每次他回来,我都觉得我要少活几十年。”

    望舒苦笑着摇头。

    次日,沈祭雪照常在南天门当值,意外接到了来自司禄府的调令。

    调令的内容很简单,即日起,让她前往落云烟值守。

    落云烟位处天界极北,靠近天河尽头,灵气稀薄,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在那里看大门,恐怕一年也见不到几个活物,比南天门还要清冷百倍。

    沈祭雪蹙眉。

    想来是昨日姻缘宴上,自己态度恶劣,得罪了人。故而暗中示意司禄府给了惩戒。

    不论如何,她仙阶低下,也无从申辩。

    沈祭雪沉默地同司禄府仙官交接了差事,在几位同僚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中,朝着落云烟而去。

    越往北,便越发寒冷。周围的仙云逐渐被灰白色的寒雾取代,灵气稀薄得可怜。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景象。那是仿佛由凝固的云海构成的荒原,边缘矗立着几根歪歪斜斜的玉石柱子。

    茫茫云海中,隐现一座孤零零的宫殿轮廓,空寂无人。

    寒气刺骨,沈祭雪落下云头,踩在坚硬冰冷的云地上,环顾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她向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殿旁庭院的一棵枯树上,似乎躺着个人。

    那棵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枝干虬结,覆了层白霜。

    一个身着朴素灰衣的少年,悠闲地躺在枯树最粗的一根枝干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晃荡着。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黑瞳黑发,面容清秀,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少年察觉到有人来,停下动作,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微微侧过脸。

    他不说话,只是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祭雪莫名觉得那目光沉得厉害,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清澈,倒像是积了万年风雪岁月的亘古雪原,幽沉沉的,将她全然笼罩。

    少年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郁,与这荒芜的落云烟一样,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安静地看了她很久,似乎打定了主意,只要沈祭雪不开口,他就会一直沉默下去。

    四周缓慢流淌过凝固的云,呜咽的风。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沈祭雪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空寂云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她顿了顿,言语间带着迟疑,“是不是曾在哪见过?”——

    第25章

    少年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幽沉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半晌,他重新转过头, 望向上方灰蒙蒙的天穹,不再看她, 仿佛刚才那漫长到令人心悸的对视, 从未发生。

    “……你也是来看大门的?”

    沈祭雪点了点头。

    “哦。”少年应了一声, “难怪。我在这里呆了很久,平日里连个活物都难见到。”

    他顿了顿, 道:“我叫阿弃。”

    沈祭雪静静地看着他, 忽而又问了一遍, “所以, 我们之前见过吗?”

    阿弃歪过头, 黑漆漆的眸子再次落在她脸上, 嘴角一扯, 露出两颗虎牙, 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唉呀, 仙子姐姐,你这搭讪的方式未免太过老套了些。”

    他慢悠悠地说, “我飞升不过百来年,一直在这落云烟看大门。见过的仙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里面肯定不包括你。”

    “怎么, 莫非仙子姐姐你前身是只鸟儿,飞过这片穷山恶水时,跟我打过照面?”

    他的声音又快又脆,很是清亮,但言语却毫不客气, 尖刻懒散。

    沈祭雪被他噎了一下,移开目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淡淡道:“沈祭雪。”

    “知道啦知道啦,”阿弃摆摆手,重新躺回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沈祭雪……那边屋子的位置还空着,你自己收拾收拾住下吧。”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是那孤零零宫殿旁的一处低矮小屋,看起来比主殿还要破败几分。

    “这落云烟,说是看守天河尽头、云海壁垒,防止混沌气息侵入,实际上嘛……”

    阿弃轻轻笑了一声,“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流放之地。灵气稀薄得连最低等的仙草都养不活。”

    “仙子姐姐,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

    沈祭雪没去理会他的话,径直走向那处偏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她将随身携带的寥寥几件物品放下,算是安顿了下来。

    出了门,阿弃仍旧躺在树上。

    沈祭雪走到树下,抬头望去:“此地值守,可有章程?”

    阿弃懒懒瞥了她一眼:“章程?有啊。第一条,保证自己活着。”

    “第二条,别打扰我躺着。”

    “第三条,万一真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喊我——当然,我多半也打不过,那就我们一起跑,或者一起死。”

    沈祭雪:“……”

    “诶,对了,仙子姐姐你怎么会被打发到落云烟来?”

    沈祭雪沉默。

    这个她真的不知道。

    阿弃来了兴致,侧过身,探出脑袋,俯视着她:“怎么?是得罪谁了么?”

    沈祭雪瞥了他一眼,很是头痛。

    阿弃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无非是顶撞了上司,或者搅了哪位仙官的好事。”

    “再或者……昨天不识月那边动静那么大,听说好多仙人都跑去凑热闹了,仙子姐姐你是不是也在场,然后不小心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沈祭雪不想再纠结此事,胡乱地点了点头。

    “咦?猜对了?”阿弃眼睛一亮,“可以啊仙子姐姐,你惹祸的本事不小嘛。刚飞升没多久,干嘛这么急着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飞升已三百年。”沈祭雪终于忍不住出声,纠正了他的猜测。

    “三百年?”阿弃微一挑眉,惊诧道,“三百年只混到戊等,还被扔到这落云烟看大门……仙子姐姐,你这真是前途无亮啊。”

    ……这孩子的嘴也忒毒了些。

    沈祭雪决定不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转身,打算去熟悉一下这片云海。

    “喂,你去哪儿?”阿弃在树上喊。

    “巡视。”沈祭雪头也不回。

    落云烟的确如阿弃所说,荒凉得令人窒息。云海无边无际,边缘处与混沌虚空接壤,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

    神识探入其中,只感到滞涩和冰冷。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这里的时间仿佛也是凝固的,感觉不到流逝。

    她走了很久,一无所获。回到那棵枯树下时,天色似乎更暗沉了一些。

    阿弃还躺在那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干瘪的仙果,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见到她回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问了声好。

    接下来的半月,日子就在重复和乏味中度过。所谓的值守,清闲得令人发指。

    正如阿弃所说,落云烟里除了他们两人,几乎没有任何活物。

    沈祭雪只好没事找事,每日定时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一圈,检查一下那几根作为界碑的玉柱是否完好,然后便是漫长的,无所事事的时光。

    阿弃大部分时间都在望天发呆,只偶尔会吐槽这鬼地方的天气,吐槽这稀薄的灵气,吐槽司禄府的不公,甚至吐槽沈祭雪。

    “仙子姐姐,你整天板着张脸,不累吗?笑一下会更好。”

    “仙子姐姐,你动作能不能轻点?打扰到我发呆了。”

    “仙子姐姐,你那种修炼方式,一看就没什么用。不如拜我为师,我教你啊。”

    沈祭雪偶尔会被他的言语噎到无语。

    她从未见过如此话多的仙人,仿佛浑身长满了刺,有意将周围的一切都推得很远。

    这天,沈祭雪巡视回来,阿弃居然没躺在树上,而是蹲在宫殿的一处墙角,捣鼓着什么。

    她走近一看,发现墙角竟然长了几株蔫头耷脑的植物,叶子枯黄,灵力微弱,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阿弃小心翼翼地拿着玉瓶,将里面仅剩的几滴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液体滴在植物的根部。

    “这是……什么?”沈祭雪出声问道。

    落云烟居然还能长出东西?

    阿弃被她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他护住那几株植物,“没见过灵植啊?虽然快死了。”

    “此地灵气匮乏,怕是养不活。”沈祭雪实话实说。

    “所以要省着用啊!”阿弃指着那小玉瓶,“这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几滴灵露,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

    “这几株凝云草是我从别处偷偷带过来的,刚种下,就半死不活的,看着就烦。……但真要死了,又有点可惜。”

    沈祭雪沉默地看着他。

    这人原来是嘴硬心软。

    “看什么看?”阿弃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又竖起了刺,“我警告你,别打它们的主意!”

    沈祭雪移开目光:“我对你的草没兴趣。”

    话是如此说,她还是在日程里添了一项,每日会帮着他用灵力去温养凝云草。

    阿弃看在眼里,对她的态度渐渐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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