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祭雪没有回头,谢灼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到药庐门口,沈祭雪停下脚步,沉默片刻,背对着他,忽然问道:“谢灼,你究竟为何缠着我?”

    是因为合欢宗弟子的身份?是因为她这副皮囊?还是……别的什么?

    谢灼眉梢微扬,静默片刻,随即,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沈姑娘你,特别有趣啊。”

    沈祭雪:“……”

    她猛地转身,对上一张笑得灿烂无比,写满了“我就是逗你玩”的脸。

    心中一股无名火窜起。

    沈祭雪瞪了他一眼,用力推开药庐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他连同那恼人的笑声一起隔绝在外。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祭雪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心中一片混乱。

    合欢宗虽以情欲入道,却也终究是修仙门派,门规戒律,弟子考核一样不少。每隔半年,便有一场针对内门弟子的幻境考核。

    这幻境并非简单幻象,而是宗门前辈以大法力拘来真实存在的凶煞,怨念,心魔碎片构筑而成。

    其内分“大凶”,“死葬”,“邪祟”,“恶魂”四大部分,等级由高到低,凶险异常。

    弟子需在其中辨明虚妄,坚守本心,存活七日,全凭自身应对,死生自负。

    沈祭雪收到考核谕令时,神色并无太大波动,依旧每日炼药,修炼,只是偶尔会去藏书阁翻阅有关幻境记载的玉简。

    这期间,洛逢春又来拜访过几次。他并未多言,只说是奉宗门之命前来与合欢宗商议要事,顺道来看看。

    他带来了一些关于幻境煞气化解的心得笔录,说是先辈所著,或许对她有所助益。

    沈祭雪收下了,再次道谢。

    待他走后,沈祭雪才发觉桌上多了一个白玉药瓶,瓶下压着一张素笺。

    纸上字迹清隽,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清心丹,于幻境中或可宁神静气,万望珍重。”

    沈祭雪拿起玉瓶,触手温凉。瓶中是三颗圆润剔透的丹药,散发着清冽灵气,确是上好的清心丹。

    她握着玉瓶,望着洛逢春离去方向,心绪复杂,神色微凝。

    考核的消息传出,谢灼难得收起了嬉笑之色,想起临行前司命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想起那所谓的历劫。

    这幻境,恐怕就是她此世命定的劫数,避无可避。

    只是……她此世与上一世不同,没了祭雪剑,封了法力,仅凭那点微末修为,在那等凶煞之地撑过七天……

    谢灼觉得够呛。

    前往幻境的前一日,谢灼来到沈祭雪的药庐,手中握着一柄寻常的木剑。

    剑身无鞘,形态古朴,尺寸与凡间孩童玩耍的木剑无异。

    “这是何意?”沈祭雪微一挑眉,抬眼看他。

    旁人赠物,多半是护身符,灵丹之类,赠一柄木剑,实在有些奇怪。

    谢灼眼神飘向一旁院角的药田,语气犹疑:“哦,这个啊……我看你整日对着草药,怕你杀妖时手软,拿着这个给你壮壮胆。”

    沈祭雪:“……多谢。”

    虽然她实在想不出这木剑在危机四伏的幻境中能有何用。但还是将木剑收入了药囊之中。

    谢灼见她收起,默默松了口气,旋即又变回那副平日里的懒散模样,岔开了话题。

    天界,司命府水镜前。

    曦和仙君瞪大眼睛,指着镜中那柄被沈祭雪随手放入药囊的木剑,嚷嚷道:

    “这这这……这厮公然作弊啊!那木剑上附着他的本源仙力吧?开了个后门进去保驾护航,这还叫历劫吗?”

    司命额头冷汗涔涔,一边擦汗一边支吾道:“这个……曦和仙君息怒。帝君他……他定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历劫嘛,重在过程,这这……些许小事,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再说了,本来那护缘红线不也是辅助么……”

    话虽如此,声音还是越说越小,底气不足。

    望舒仙君轻咳一声,不置可否。

    考核之日,合欢宗,千月殿。

    二十四处散发着幽幽光晕的幻境入口悬浮半空,煞气与灵气交织,令人心悸。

    主持考核的长老面色肃然,重申着“死生自负”的规则。

    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令牌。轮到沈祭雪时,她伸手从那签筒中取出一枚。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猩红的“凶”字,笔画狰狞,血光流转。

    大凶,幻境中最险恶的等级。

    沈祭雪面色不变,将令牌握紧,走向幻境入口。

    甫一踏入幻境,空间倒转。

    许久,沈祭雪稳住身形,睁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密林。树木枝桠扭曲怪诞,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

    她站在原地,凭借神识探查四周。寂静中,密林深处,忽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笑声空灵,在死寂的林间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沈祭雪心念一动,屏息凝神,睁开眼。

    眼前景象骤变。

    只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树干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一个个穿着鲜艳红兜兜的女娃娃。

    她们身形小巧,皮肤青白,一个个倒吊在树枝上,脑袋朝下,抬着一张张诡异的小脸,齐刷刷地看着沈祭雪的方向,“咯咯咯”地笑着。

    沈祭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女娃娃的脸,眼睛在下,嘴巴在上,唇瓣咧开。脖颈处是一圈用粗糙黑线缝合的痕迹。手脚探出乌黑锋利的爪子,深深抠进树皮里。

    沈祭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继续朝着密林中前行。

    然而,那些女娃娃见她无视,笑声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嘻嘻……来看我呀!”

    “来陪我玩呀!”

    “姐姐……”

    一道道红影争先恐后地从树上,草丛中扑出,带着森森阴风,利爪抓向沈祭雪的咽喉。

    沈祭雪手中幻化出长剑,勉强左挑右挡。

    女娃娃试图直接扑到她身上,张开嘴,咬向她的脖颈。

    沈祭雪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去,女娃娃被劈得倒飞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沈祭雪且战且退,衣衫被抓破数处,留下浅浅的血痕。她咬紧牙关,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扑来的红影一次次荡开。

    不知冲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并且林间的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一丝。

    沈祭雪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

    她坐在溪边,检查身上的伤势,多是被利爪划破的皮外伤,所幸不深。

    回想方才遭遇,这幻境怨气极深,应当存在核心源头。

    或是怨念所聚的凶煞,或是阵法枢纽。

    只有找到并设法破解,方能真正脱离。否则即便躲过一时,也终将被此地无穷无尽的凶险活活耗死。

    休息片刻,沈祭雪站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探寻。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缓,溪流畔出现了一座村落。

    炊烟袅袅,鸡鸣狗吠间,村民来往行走,脸上带着笑容,一切看起来都与外界寻常村庄无异。

    沈祭雪定了定神,缓步走入村中。

    村民们见到她这个外乡人,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反而热情地打招呼。

    “姑娘是外乡人吧?面生得很。”

    “是路过的?我们村子可是好久没来外客了。”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挎着菜篮,笑眯眯地打量她:“姑娘看着面善,天色已晚,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安全,若不嫌弃,就到老婆子家歇歇脚吧?”

    沈祭雪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那就叨扰了。”

    老妇给她安排的房间干净整洁。沈祭雪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只是闭目调息。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嗡……”

    沈祭雪心中一动,将神识探入。那柄被她不甚在意的木剑,微微震颤着,剑身散发出淡淡的暖光。

    几乎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哭泣声,顺着夜风,幽幽地传来。

    沈祭雪骤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

    来了。

    第30章

    沈祭雪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身形融于夜色,循着哭声而去。

    村路两旁,不知何时, 竟挂起了一盏盏惨白的灯笼。灯笼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映得路面一片诡谲。

    夜风吹过, 灯笼摇晃, 投下的光影扭曲变形, 如幢幢鬼影。

    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红。起初是几截断裂的红绸带。接着, 是整幅整幅的红绸, 挂在树枝、屋檐下, 在惨白灯笼的映照下, 艳得像血。

    哭声越来越近, 夹杂着不成调子的唢呐声, 吹奏着某种哀戚的挽歌, 咿咿呀呀, 断断续续。

    沈祭雪隐匿身形, 藏在阴影里,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 聚集着一群村民,手中举着白色的灯笼, 或是捧着红色的木盘。

    队伍中央, 是一顶四人抬着的花轿。花轿通体鲜红,轿帘紧闭,哭声正是从轿中传出。

    轿子前后,各有几个人卖力地吹奏着唢呐,腮帮子鼓得老高, 脖颈上青筋暴起。

    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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