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带。

    琼姨去了馥园之后,他没有再招保姆,卫生是安排钟点工每周来一次,至于三餐,都可以在公司解决,没必要开火。所以每次一回来,都只有黑漆漆冷清清在等待他。

    他想起几年前,梁颂年刚上大学,不肯住校,每天晚上都回明苑睡。他在世际加班,梁颂年就在家里看电视等着他,一听到门铃响,连拖鞋都等不及穿,就飞扑过去。

    等他一进门,小家伙就跳到他身上,圈着他的脖子说:“哥哥,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其实不过两个小时,被他说的像一万年。但梁颂年一委屈,他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抱着他,说对不起,把他一路抱到料理台上,问他:“想吃什么夜宵,哥哥给你做。”

    梁颂年晃着两条腿报菜名,他折身去拿他的拖鞋,弯腰帮他穿好,刚起身又被梁颂年抱住,梁颂年问他:“明天周六,你的时间都属于我,对吧?一整天都会陪着我吧?”

    梁颂年的眼睛是梁训尧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内圆外扬,垂眸显得楚楚可怜,一抬眸又像只很会摄人心魄的小狐狸,他撒娇时喜欢歪头,会在恰当时候扇动睫毛,会靠得很近,执着于看梁训尧瞳孔里的自己。

    就像祁绍城说的,他们的互动早就失了分寸。如果他真像他说的,是个负责任的家长,在苗头出现之初,就该及时掐断。

    但他没有。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年的亲密相处,到底是在放纵梁颂年,还是在放纵他自己。

    一点残留的酒精在他体内燃烧。

    他脱去外套,走进淋浴间。

    躺到床上时,夜色正浓。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借着半透进卧房的银白月光,他看到有一个纤瘦的身影钻进了被子,顺着他的腿,一点一点爬上来,悄无声息向他靠近。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边冒了出来。

    夜色中,梁颂年的眼瞳澄澈明亮,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梁训尧习惯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说:“年年睡不着吗?”

    梁颂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和他鼻尖抵着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动作,梁训尧没有太讶异,只是拉起被子将梁颂年裹住,轻声说:“不闹了,乖,哥哥陪你睡。”

    可话音刚落,梁颂年靠得更近了,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颊,再到唇角。

    他的睡意消除了大半,想要推开梁颂年,手却不受控制地搭在了梁颂年的后背。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随着梁颂年的动作缓缓向下,徘徊在腰际,正要抚摸,他听见梁颂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不是……只喝了两杯红酒吗?”

    他猛然清醒。

    身上空空,只有一张薄被。

    呼吸尚未匀,他抬手搭在额头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不堪的情欲让他感到罪恶。

    他摘了助听器,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晚风、枝叶摇曳、远处飞驰而过的汽笛……所有清晰分明的声音,在涌入他耳道的瞬间,都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他对这个世界的声音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五岁,但那已经很遥远了,早在记忆中模糊隐去。绑架案后,他所听到的一切都得带着些许的电子感。连梁颂年叫他哥哥的声音,通过助听器传到他耳中时,也是失真的。

    这些年他像一个工作机器,从不停歇地运作,几乎没给自己喘口气的休息时间。此刻,万籁俱寂时才恍然意识到,离他仓促就任已经过去十年零五个月,他已经三十四岁了。

    是个不算老,也算不上年轻的年纪。

    也是一个再不爱,大概率就要变成爱无能的年纪。

    脑海中响起梁颂年哽咽着说的那句话——胆小鬼,你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晚风掠过海平面,朝着城市呼啸而来,吹进梁训尧的窗户,钻进他的睡衣领口。

    他垂眸,月色黯然。

    ·

    ·

    和维柯核对了投资意向单,确定了两家主要洽谈对象,梁颂年将后续的工作交给了荀章,自己主要负责对接宇宙和弦。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份工作还挺有助于增长知识、开阔眼界的,毕竟每合作一个新的科技公司,就要了解学习一个新的专业领域。

    这半年为了准备维柯的路演文本,他看了不少有关土地修复和清洁能源相关的书。这回,为了盛和琛的公司,他又买来一堆专业资料。

    “《从硬件设计到软件集成》、《自主机器人系统设计原理》、《机器人自主决策与规划算法》……”荀章看着梁颂年桌边堆得半人高的书,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你要考二硕啊?”

    梁颂年睨他一眼。

    荀章挠挠头,“不至于吧,你之前了解维柯的工作内容也没夸张到这个程度,你不会真对机器人研发感兴趣吧?”

    “为什么不能?”

    “你以前可从没表现出对这些东西有一丝半点的兴趣,你不会……喜欢上盛和琛了吧?”

    他这话听起来颇为审视,仿佛在替谁试探些什么。

    梁颂年懒懒看他,“是啊,不可以吗?”

    荀章张了张嘴,顶着梁颂年的视线又不敢说什么,就抠抠桌边,叽叽歪歪地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我感觉你还不了解他,他就是投其所好,天天约着吃饭有什么意思?”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和他做些什么?”

    荀章不吭声了,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没人问但硬要说:“那个……我这几天都没和你哥联系,陈助理给我发消息,我都没回。”

    梁颂年没搭理他,他只好悻悻闭嘴。

    正要走出办公室又听见梁颂年的电话响,果不其然,是盛和琛打来的。

    “好,我现在下楼。”梁颂年说。

    荀章比谁都急,连忙问:“你去哪儿?这才几点就吃饭了?”

    梁颂年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替谁管我?是我给你发工资,还是他给你发?”

    荀章不敢触他的霉头,只好说:“你……你注意安全。”

    梁颂年径自下楼,盛和琛已经在楼下等他,看到他,立即绕到他身前打开车门。

    “谢谢。”梁颂年说。

    盛和琛也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前,问梁颂年:“咱们从哪里开始?”

    “直接去你的实验室吧,我边看边了解。”

    盛和琛系上安全带,“没问题,你怎么突然对我们的工作内容这么感兴趣?如果是路演需要,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详细的讲解材料,或者直接派一个解说员过去。”

    “材料是要给的,但我自己也想了解。”

    “为什么?”

    梁颂年望向车窗外,抬眼随意一瞧,就看到商场电子屏幕上巨大的棕榈城广告招商牌,他怔怔看着,良久才开口:“你上次说,梁训尧是什么时候放弃做机器人的?”

    “大三大四吧,反正是读本科那阵子,一毕业他就直接入职世际了,原来的工作团队都直接交给了他的学长。后来他学长靠这个团队创办了公司,你哥以个人名义给他提供了第一笔投资,现在这个公司还在呢。”

    梁颂年愈发好奇,“你认识他那个学长吗?”

    “认识,一个圈子的,怎么会不认识。前阵子科技大会我们还在一起聊天呢。不过他那个公司这几年发展得一般,好多人都跳槽去大厂了。”

    “有空可以带我去那个公司看看吗?”

    盛和琛愣住,但还是点头答应。

    他带着梁颂年来到实验室,梁颂年看得仔细,听得认真,偶尔还拿出本子记笔记。

    他问梁颂年是不是想投身这一行,梁颂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馥园,梁颂年带着一身疲惫躺到沙发上,琼姨走过来,满脸歉意地说:“三少,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跟你请一个星期的假。”

    琼姨说她女儿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伤得很严重,需要卧床休息,她想回去照顾女儿。

    梁颂年一口答应,“没事的,你回去吧。”

    “那三餐……”

    “我叫外卖。”

    琼姨看起来很不放心,但梁颂年让她安心回家。

    琼姨离开之后,这间房更加安静。

    梁颂年按部就班洗漱上床,吃药听冥想音乐,一点半左右终于睡着。

    醒来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心神一凛。

    不对,琼姨昨晚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他迅速起身,踱到门边,霍然拉开房门。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开放厨房里,背对着他,正用长柄勺不紧不慢地搅拌砂锅里的牛肉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仿佛察觉到他的出现,梁训尧转过身来,对上了梁颂年凌厉而审视的目光。

    他走过来,表现得坦然,“我来接替琼姨的工作,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我没法当你不存在!”梁颂年气鼓鼓道。

    这一次,梁训尧的眼神没有像之前那般刻意躲避,而是直视着他,用关切的语气说:“我也没法看你一个人吃外卖。”

    第30章

    梁颂年觉得梁训尧简直不可理喻。

    他还是气鼓鼓地瞪着梁训尧,没有松口:“谁允许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进我家的?”

    他特意加重了“我家”两个字,但梁训尧只说:“抱歉,给你做完早餐我就走。”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梁颂年哑然,仿佛一拳砸在棉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