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就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蒋乔仪比他年轻七岁,保养得宜,依旧是一派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有预约吗?”梁颂年冷冷望向他们。

    蒋乔仪怕一见面就起冲突,连忙说:“颂年,抱歉,我们来得很突然……是怕提前说了,你不肯见我们。你别生气,我们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梁颂年不耐烦地拿起手机,“说吧。”

    “你……”蒋乔仪看着他的动作,试探着问:“你在给训尧发消息吗?”

    “和你有关系吗?”

    蒋乔仪没料到他脾气这么大,一时噎住,脸色微白。梁孝生沉声开口,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我们是来找你的,别让他知道。你也不想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吧?”

    梁颂年闻言,果然将手机放下了,随意搁在桌面上。

    梁孝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招依旧管用,这家伙还是把训尧放在第一位。

    他刚想缓和语气切入正题,却听见梁颂年懒洋洋地说:“他也没有两头为难吧,他不是完全站在我这边吗?”

    “你——”

    梁颂年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奉送,将座椅转了个方向,声音像掺了冰碴:“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

    “你能不能放过训尧?”蒋乔仪说:“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他陪着你,他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他几乎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你了,我们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唯一的请求就是,别把他引到一条身败名裂的不归路上,可以吗?”

    梁颂年嗤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我们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如果有什么怨气,就向我们发泄。”

    “好啊。”梁颂年转回椅子,目光锐利地刺向他们,“那就把你们当年怎么把我当备用血库的事,原原本本向媒体公开。视频一出来,我立刻和梁训尧分手。可以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梁孝生猛地用手杖杵地,“我们是来和你商量的,不是逼你!”

    “商量?”梁颂年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商量,你们给我的好处竟然是梁训尧早就给我的财产,那请问,你们能给我什么?”

    没等梁孝生说话,他就讥讽道:“你们给不了,因为梁训尧拥有的比你们多得多。你们有什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

    “梁颂年!”

    梁颂年已经不想和他们啰嗦了,起身准备送客。梁孝生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恻恻,说:“你找到你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哥哥了。”

    梁颂年整理文件的手猛然顿住。

    “我记得你在来我们家之前,还去过一户人家,滋味不好受吧,找到母亲,应该很高兴吧,还花钱找专家给她做了心脏手术。”

    梁颂年挑起眉梢。

    “你在乎她吗?”梁孝生问。

    这一刻,梁颂年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翻涌而上的恶心。眼前这个人,为了救自己的宝贝儿子,可以倾尽所有,甚至放弃事业,只为陪在幼子身畔。可就是这样一个父亲。可同样是这个人,却能毫不在意地将他人的至亲当作砝码。极致的爱与恶,竟然可以共存于同一具皮囊之下。

    “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梁训尧。”

    梁孝生愣住。

    “所以,省省吧,别拿这些有的没的威胁我,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保重身体,多活几天,别早早被你们的宝贝儿子气死了。”

    一场交涉,梁颂年大获全胜。

    他看着梁孝生和蒋乔仪离开。

    荀章察觉到了办公室里的硝烟,梁孝生刚出去,他就冲上去,咣当一声关上门。

    “莫名其妙!”荀章替梁颂年打抱不平:“虽然我就听到一言半句,但还是很来气。”

    梁颂年笑了笑,起身倚在桌边,问他:“如果你是父母,你会同意吗?”

    同意并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

    荀章顿了顿,“作为父母,要接受这个肯定是很困难的,但你们属于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大多父母担心的都是以后,但对你和梁总来说,不爱才是最大的阻碍。”

    只要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梁颂年走过去,拍了拍荀章的肩膀,轻声说:“谢谢你,阿章。”.

    梁孝生和蒋乔仪回到家的时候,梁栎还没回家。

    他问管家:“二少去哪儿了?”

    管家答:“说是和朋友聚会了。”

    “又是那群狐朋狗友,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即回来。”

    管家打过电话,梁孝生就在客厅里等,结果一等就是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梁栎才满身酒气地回到家,步子都走不稳。

    管家扶着他走进来。

    蒋乔仪下意识过去接他,被梁孝生止住。

    “你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梁孝生怒斥道。

    梁栎都没注意到父母在客厅里,但是看清之后也没有忌惮,笑了声:“像我这种像玻璃一样脆的命,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父母的付出吗?你小时候你母亲夜夜陪在你的床头,每两小时测一下你的体温,生怕你醒不过来……你现在说你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对得起谁?”

    梁栎依旧吊儿郎当,面色不屑。

    “我们为了你,甚至冷落了你哥哥。”

    “别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梁栎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明明是因为绑架案有你一份责任,你对哥心生愧疚,才不敢面对他的!”

    梁孝生瞳孔骤缩。

    “我就这样了,你们也别管我了,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哥那样,也没能力接手世际。”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你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和——”梁孝生难以启齿。

    梁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无所谓:“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早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家了。”

    梁孝生活了近八十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深陷泥潭般的无力。

    即便是当年从船厂离职,只身踏上溱岛这片陌生的土地,口袋里只剩下几个叮当响的硬币,一天只能吃一碗清汤粉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只是咬牙切齿的不甘,以及相信自己会做成一切的信心。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与他形同陌路,将全部的心力与财富,倾注在一个他曾经视如草芥的“外人”身上。他苦心照顾、全力呵护的幼子,却长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偌大的海湾一号,至今仍是溱岛人心中财富象征的海湾一号,却连一点天伦之乐的影子都没有。这竟是他梁孝生的结局。

    他踉跄着坐回沙发,抬头缓缓闭上眼睛。

    而楼上的梁栎也栽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上,是方仲协发来的消息:

    ——二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棕榈城二期开发在即,如果错过,您可再没有让他们吃瘪的机会了。

    ——二少,解决方案我也给您想好了,您不想在溱岛人面前露一露脸吗?

    是六个小时前发来的,他还没有回复.

    梁颂年本来以为自己回来迟了,结果梁训尧临时有应酬,回来得比他更迟。

    这就让梁颂年很不高兴了。

    他不喜欢梁训尧去参加应酬。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腻人气味。无聊的人说着无聊的场面话,恭维声此起彼伏不绝。

    梁颂年认为这些声音应该被助听器判断为“垃圾噪音”,全都过滤掉才好。

    梁训尧去之前就打来电话哄他,猜到他不高兴,晚上借口身体不适,一杯酒都没有喝,晚宴到了三分之二的进度,就提前离席。紧赶慢赶地回到家,已经接近九点。

    梁颂年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星际大战。

    梁训尧推门进来,没有立即走近,只是斜斜地倚在玄关边的墙柱上,松了松领口。

    梁颂年依旧直直盯着屏幕,一声不吭,摆明了不想理人。

    梁训尧还是没有走过来,只将一道沉静的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背上。梁颂年绷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视线不情不愿地斜扫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梁训尧就那样倚着,看他望过来,嘴角缓缓弯起,露出那种梁颂年再熟悉不过的笑——带了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这场景太熟悉了。

    梁颂年还在念大学那会儿,梁训尧应酬更多,一周就要有两回。梁颂年被惯得无法无天,想他了就使坏,电话打过去,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说疼,或者捏着鼻子说头晕,总能轻易把梁训尧从那些无聊的饭局里“骗”回来。

    有时候梁训尧推开门,听见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又看见他好端端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便会像现在这样,倚在玄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说。

    狼来了的故事,对哥哥从来不管用。

    因为不管他撒多少次谎,他的哥哥总会担忧地赶回来,生怕他受一点点苦。

    如今梁颂年长大了,成熟了,不再编那些幼稚的借口,可那份想要独占关注的心思却没变。他撇撇嘴,最终还是从沙发上下来,几步走到梁训尧面前。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梁训尧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便伸出手稳稳接住了,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熟稔地托住他的屁股,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拖鞋啪嗒两声掉下来,没人理。

    面对面抱着,梁颂年的腿自然环上梁训尧的腰,两个人完全贴合。

    梁训尧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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