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站在那里等您很久了。”

    梁训尧回头看了一眼,的确是梁栎。

    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头都不敢往这个方向转。

    梁训尧沉默须臾,说:“走吧。”

    司机于是启动汽车。

    梁训尧从后视镜里看到梁栎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终究是有所顾念,让司机又停下车。

    梁栎立即跑了过来。

    梁训尧对他的顾念来自于这是他和父母一起从死神的手里抢来的孩子,在梁栎十四岁之前,他能否活到成年一直是悬在全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的身体里还流着颂年的血。同时,梁训尧对他的憎恶也源于此,因为梁栎并不珍惜,这个还算健全的身体。

    他降下半扇车窗。

    梁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开口就带了哭腔:“哥,对不起。我没有帮他做任何事,我一拿到他的文稿就发给你了,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梁栎愣住。

    “你姓梁,世际有你的一部分,你不至于傻到砸自己家的招牌。”

    梁栎露出惨淡的笑容,可下一秒又听见梁训尧说:“你不用对我道歉,你是一个成年人,以后你做任何事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不会再帮你兜底。”

    “哥……”

    “另外,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但你似乎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梁训尧没再听梁栎多说一个字,他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将梁栎那张写满哀求与慌乱的脸,彻底隔绝在外。厚重的玻璃阻挡了一切声音,只能看到梁栎不断开合的嘴巴。

    无论窗外的人如何拍打、呼喊、梁训尧都只是目视前方,“开车。”他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车子平稳启动,毫不迟疑地驶离。

    将梁栎抛在了早晨的日光里。

    梁颂年一觉睡到十点,吃了梁训尧提前准备好的早餐才慢悠悠地起床,接了一通闵韬的电话,准备去一趟越享。

    结果到了楼下,就看到梁栎直挺挺站在他的车边。

    他疑惑地蹙起眉,并不想多做理会,转身便要坐进车内。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梁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梁栎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眉头皱成了山,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出某个艰难的决定。

    梁颂年微微眯起眼。

    他给了梁栎三秒,梁栎又往前迈了一步,抬头对上梁颂年的目光,一瞬间退缩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涨红。

    梁颂年这才明白过来他要干嘛。

    于是笑了,慢悠悠转过身,胳膊搭着车门,问梁栎:“你是过来跟我赔罪的吗?”

    梁栎嗫嚅不语。

    “你不会觉得你说一声对不起就行了吧?你的话很值钱吗?你是什么一言值千金的大人物吗?”梁颂年看着梁栎越来越黑的脸,笑意也越来越深,“我可不想听对不起,我要你……对着我鞠个躬,深深鞠个躬,九十度的那种。”

    “你——”

    “我什么?看来你不是诚心想跟我道歉。”

    梁栎低下头。

    “不想就算了,我又不是梁训尧,才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梁颂年朝他翻了一眼,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前,对梁栎说:“你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但你那两年是怎么对我的,我一辈子都记得。”

    梁栎愕然望向他。

    “道歉也没用,我一辈子都讨厌你。”梁颂年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车很快驶离,再次留下梁栎孤零零的身影。

    ·

    越享的新实验室加快了进度,赶在一月中旬竣工。

    梁颂年特意出席竣工仪式。

    他希望梁训尧也来,但梁训尧怕闵韬多想,最后还是没参加。

    毕竟如果梁训尧出席,主角必然是他,闵韬作为越享的一把手,反而成了背景板。这对经历了事业失意的闵韬来说,其实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梁颂年没想到梁训尧会考虑这么多。

    维柯的项目也完成了,进入了投后管理对接的阶段,就可以安心忙活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项目就是……盛和琛的公司。

    他最近和一家国外的生物医药公司达成了合作,忙得飞起。

    梁颂年在他办公室等到快睡着了,他才急匆匆走进来,连声道歉。

    他说他最近忙得没时间重温他的第十三遍星际大战了,“不过……”

    他朝梁颂年眨眨眼,“这家生物医药公司里,有一位工程师,长得很像莱娅公主。”

    “……”梁颂年忍着笑,“行吧。”

    他认真研究了盛和琛的公司情况,把前期的尽调报告和详情材料都检查讲一遍,就开始思考给寻找怎样的投资公司。

    三家候选。

    其实以盛和琛的家世背景,愿意给他投资的公司不在少数。他来找梁颂年,纯粹是为了完成祁绍城交代的任务。但梁颂年对待此事的态度依然认真。

    他想到了一位在风投圈内赫赫有名的人物。费了些周折,终于辗转拿到了那位肖总助理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对方礼貌而疏离地告知:肖总年前的所有会客行程早已排满。

    天使投资人日程紧、见的人多,梁颂年理解。但是排到一个月后,未免太夸张。

    梁颂年想,又是一个像徐旻一样难啃的硬骨头。

    他正想着如何和这位肖总来一场不期的偶遇,就接到黄允微的电话。

    “颂年,不好了,没压得住。”

    她还没说重点,梁颂年就听明白她的意思。

    “……还是有一家媒体,把你和你哥牵手的视频发出来了。”

    梁颂年打开本地新闻。

    他也享受了一把明星的待遇,来到了溱岛头条的娱乐榜第一。

    视频拍的是他和梁训尧从庄园酒店游泳出来的那天。

    标题是[梁训尧和养弟重修旧好?二人亲密举动引关注。]

    画面里,两人牵着手往外走。梁颂年的头发没完全吹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梁训尧担心他着凉,时不时就抬手摸摸他的发顶,最后干脆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带着暖意轻轻捂着。

    梁颂年笑着,偏头挥开了他的手。

    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肩膀碰着肩膀,那种亲昵,几乎要从低像素的视频里溢出来。

    说是兄弟,恐怕没人会信。

    看拍摄角度,像是藏在庄园角落里的工作人员,用手机偷偷拍到的。

    其实,自从和梁训尧确认关系之后,梁颂年心底就隐隐有过预感——迟早会被拍到。

    毕竟梁训尧本身就是行走的流量,连枯燥的财经访谈,只要有他出镜,点击量都能翻几番。

    当黄允微急匆匆打来电话,语气凝重地说“出事了”时,梁颂年的心确实猛地“咯噔”沉了一下。随后涌上来的,是不安与慌乱,以及无法预料的攻讦。

    可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点开那段被曝光的视频,看着画面里自己笑容洋溢的脸,看着梁训尧望向自己时,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温柔。

    忽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所谓了。

    曝光就曝光吧。

    本来也没打算藏一辈子。

    两个人相爱罢了,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只是……

    梁训尧和世际会受到影响吗?

    他往下看了看评论区,已经有很多人察觉出他们关系的不一般。

    [是情侣吧……谁和兄弟手牵手……]

    [他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我突然意识到,梁训尧好像已经三十五了,一直没恋爱没结婚哎。]

    [不会吧,他是同?]

    [重点是,和养弟搞在一起的同?]

    [我靠……好刺激……]

    [刺激什么,不觉得很恶心吗?堂堂世际的董事长,去年还当过首富吧,也算是溱岛最出名的企业家了,是个同性恋,你们觉得光彩吗?]

    [光不光彩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人家吃你半口饭了吗?]

    [理性来说,还是有点那啥的,感觉之后他接受采访,别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吧。]

    ……

    梁颂年只翻了第一页,便没有再看。

    眸色不可抑制地添了几分黯然。

    这时候,忽然接到梁训尧的电话,他语气温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告诉他自己还有半小时到家,又问他:“宝贝,今晚想吃什么?”

    第50章

    舆论是无孔不入的。

    哪怕是梁颂年的小公司,统共六个员工,梁颂年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也注意到前台小姑娘略显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门口到办公室。

    去了一趟越享,虽然闵韬极力想表现出“尊重理解支持”,但他频繁的卡顿和咳嗽,也验证了梁颂年的想法——很多人在议论他们。

    听着确实很炸裂。

    同性恋,养兄弟。

    六个字完美戳中了普通人的猎奇心理,因此,尽管梁训尧早有准备,提前做了公关应对,买了水军,又大面积删评,遏制住了舆论大规模的扩散,但还是挡不住悠悠之口。

    理论上梁颂年是不在乎的。

    他从十几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哥哥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在和梁训尧纠缠折腾的那半年,他恨不得找一个记者来拍他和梁训尧的亲密照片,发到网上,以此覆盖梁训尧和黄允微的绯闻。

    此刻他才发现,成熟的代价是再也任性不得。

    虽然梁训尧没有向他传达任何负面情绪,他们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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