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呆住。

    “你如果不相信我,对我始终没有安全感,有一个结婚证作为保障会不会更好?领证之后,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伴侣,按规定必须进行信息披露。我们就借此机会,向所有人公开,这样可以吗?”

    梁颂年霍然起身。

    梁训尧把关系推进得太快了。

    他好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轻轻拨动一个按钮,就直接把思维程序从“兄弟”变成了“情人”,这当然是梁颂年想要的结果,可是……

    可是……

    怎么爱太浓烈也叫人心慌?

    他说,我不要。

    然后匆匆离开了影音室,坐车回了家。

    ·

    梁训尧在影音室里独坐良久。

    他把剩下来的星球大战看完了,正在播放片尾曲的时候,祁绍城走进来。

    梁训尧看了眼手表,“这么晚了。”

    “我还以为你陪颂年回去了。”祁绍城在他身边坐下。

    梁训尧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祁绍城轻笑了一声,“其实我们都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电影不错。”

    祁绍城点了点头,“还有呢?”

    “沈教授没来?”

    “来了,在楼上,我用盛和琛拖住他,抽空下来和你说几句话。”

    梁训尧于是起身,整理衣襟,“沈教授难得回来一趟,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你和颂年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想,朋友之间不宜讨论这些。”

    祁绍城早就习惯了梁训尧这副循规蹈矩名门正派的模样,并不生气,只笑着问:“那有什么是适宜和我讨论的?”

    “我收回我六年前的论点。”

    祁绍城眯了下眼,竟然刹那间心领神会,反应过来梁训尧说的是什么。

    六年前,梁颂年刚结束高考,梁训尧几乎推掉了整个夏天的工作,专心陪他。宁可让文件在办公室里堆积成山,也要确保梁颂年玩得尽兴,半个月里辗转了五个国家。

    刚回来没几天,梁颂年又在电话里软磨硬泡,闹着要去冰岛看极光。

    当时梁训尧正被积压的工作淹没,可是听到手机里传来那带着点耍赖的、黏糊糊的央求声,还是没忍住,唇角轻轻弯起,温声应道:“好,后天哥哥陪你去。”

    正好那天祁绍城赖在他办公室打发时间,听见这番对话,嫌弃地咧了咧嘴:“我说,你还是正经谈个恋爱吧。把全部心思都挂在弟弟身上,这算怎么回事?”

    梁训尧刚挂断电话,闻言抬起眼,神色是祁绍城熟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惊人得很,“恋爱有什么意思?”

    一晃六年。

    梁训尧再一次望向祁绍城,推翻了自己曾经的话,说:“恋爱的确有意思。”

    祁绍城笑出声来。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也想替八卦的黄允微问,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无需问,何必问。

    非要质疑一个不求回报的人的真心,实在太过苛责。

    “不过……”他走上前,把胳膊搭在梁训尧的肩头,坏笑道:“有些事,你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向我请教,现在的孩子接触网络都很早,他懂的说不定比你还多,有时候玩得兴致起来了——”

    话音未落,梁训尧就冷脸离开了。

    祁绍城在后面说:“哥们,还是要保重身体啊,毕竟大十岁,累了别硬撑。”

    门咣当关上。

    梁训尧向梁颂年的司机确认梁颂年已经平安回到家之后,才坐车回了明苑。

    第二天,他去方博士那里讨论手术方案。

    评估结果已经出来,梁训尧目前的健康状况符合人工耳蜗植入手术的标准。

    “但问题在于您目前的工作强度……”

    方博士将一份注意事项说明推到他面前,叹了口气,“梁总,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五到七天,之后是初步愈合期,即便我们将计划压缩到极限,您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不能维持目前的工作节奏。高强度的工作会影响神经系统恢复,进而影响手术效果。”

    梁训尧翻看报告的手停了下来,抬眼问:“你之前不是说,一周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一周是基础生活自理,不代表您可以立刻回到日均十几个小时的高压工作状态。”

    方博士语气坚持。他虽不完全了解一个上市集团掌舵人的具体日程,但也常在新闻里看到其他知名企业家度假、休养的身影,并非人人都需如此透支,也说明不是每位企业家都需要高强度的工作来维持企业的运转。

    “……连二十天都抽不出来吗?”

    “不是工作的问题。”

    梁训尧的目光落在手术方案上,眉宇间罕见地笼上一层郁色。

    “那是……?”方博士一直觉得梁训尧冷静得可怕,仿佛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可面前这个梁训尧眉宇之间明显的迟疑,却让他顿感陌生。

    梁训尧没有回答。

    他并不打算将手术的事告知任何人。

    听力障碍伴随他近二十年了,他早已习惯,身边的亲友大概也已淡忘——除了贴身助理和方博士,恐怕没人会时刻记起他耳道里还附着那只微型的助听器,他一向不习惯让人担忧。

    沉默片刻后,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我会重新调整工作,你也把康复计划调整一下,半个月够不够?”

    其实他清楚,小家伙那么聪明,超过五天见不到他,就要生疑了。但为了之后不受影响地和小家伙交流,他也只能如此。

    “这是风险提示,”方博士递来一张纸,“我之前也跟您浅谈过,任何手术都存在不确定性,人工耳蜗植入手术虽然已经成熟了,但仍有百分之三十的达不到预期效果的可能性,这主要与耳蜗神经存活状况以及术后康复情况有关,需要您有个心理准备。”

    梁训尧点头,表示知晓。

    方博士逐项说明:“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包括但不限于,耳鸣头疼,结膜出血,以及头皮植入的位置发烫。还有最重要的是,人工耳蜗能补偿传统助听器无法处理的低频声音。这意味着术后您将接收到大量被过滤掉的环境噪音,这种突如其来的听觉过载,会让您的心情非常烦躁,注意力难以集中……”

    梁训尧沉默片刻,没有立即点头。

    方博士也看出他的犹疑,劝道:“我这边也建议您再考虑一下,毕竟您已经佩戴了助听器这么多年,并没有影响您的工作生活,植入人工耳蜗也不会大幅提高您的听力。”

    梁训尧思忖良久,说:“好的,我决定好了再联系你。”

    ·

    梁颂年收到了一条消息。

    起初没太在意,吃午餐时顺手点开,才发现发信人是徐旻的助理。

    [梁先生您好,徐总今天下午三点有约半小时的空档,您需要过来一趟吗?]

    梁颂年几乎立刻放下筷子,回拨了电话,为没能及时查看消息诚恳致歉。随后,他三两下解决完午餐,迅速回到办公室,将准备好的材料再次梳理了一遍。他还联系了维柯能源的叶铧,让对方派了一名核心技术人员,带着产品实物样品与他一同前往。

    在宝贵的半小时里,他调动了所有专业储备与沟通技巧,陈述得清晰而有力,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成功勾起了徐旻的兴趣。徐旻开始主动翻阅他整理的文件,并就其中一项关键专利的具体应用提出了深入的问题。梁颂年与身旁的技术人员配合默契,对答如流。

    会面结束时,徐旻主动起身,向他伸出手,语气比上次郑重了许多:“梁先生,上次是我小看你了。为我当时的轻慢态度,向你致歉。”

    梁颂年笑了笑,“没有,我上次表现得确实不够好。”

    徐旻说会再考虑。

    离开之前,梁颂年忽然转过身,问徐旻:“您……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徐旻说:“起初不知道,是今天早上我的助理在我的西服里掏出了你上回留给我的名片,他想起了你的身份,但我并不是为了你哥哥的面子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那天没有勇敢地拦住我,讲解流畅,给我留下了印象,我今天就不会想到你,所以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梁颂年愣怔良久。

    徐旻鼓励道:“继续加油,期待我们之后能够达成长期的合作。”

    一直到汽车停下,梁颂年还没缓过神来。

    其实他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成绩优异,学习之路十分顺遂,但这份优秀总是笼罩着梁家的光环,再出色的表现,落在旁人眼里,似乎都能轻易归结为“金钱的力量”与“家族的铺垫”。然而徐旻那番话,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前缀与背景的纯粹的认可,让他欣喜不已。

    这一刻,他不是梁颂年了,不是梁家的养子,也不是梁训尧的弟弟,就是一个普通的创业者,在一年多磕磕绊绊的付出之后,终于从合作方那里,得到了第一个由心的表扬。

    就连打开门,看到梁训尧在他家厨房炖汤,他都没心思生气了。

    他只是照例叉着腰皱着眉头说:“你怎么阴魂不散啊?我真的要换门锁密码了。”

    说着就转身去改密码。

    他打开主人模式,输入原密码之后,系统提示他输入六位新密码。

    “1121——”

    梁训尧走过来,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指点下了后面两位数:“99。”

    梁颂年转过头,气鼓鼓地瞪他。

    梁训尧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笑着说:“宝贝,你从小到大就这两个密码。”

    一个是哥哥的生日,一个是哥哥把他救出梁家的日子。

    99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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