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上了全身,心也被冻得发疼。

    眼眶又涌起了一点潮意。

    她拿起桌角的全糖奶茶猛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稍稍压下了鼻间的酸涩。

    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拿起,却发现并不是季清渊发来的消息。

    心底陡然一空。

    是来自家人群的震动。

    她、母亲和小姑三个人的家人群,奶奶没有智能机和微信,不在群内。

    是小姑发的消息,一段婚礼视频,附加一段话:【哎呀,这新娘子真漂亮,真是恭喜小程了。妈她又开始念叨我了,你们回来可一定要说说她啊】

    奶奶后来给小姑介绍的相亲都是家这边的,知根知底的,和这个小程家也有些渊源,这次吃婚酒两人一起去了。

    母亲在群里打趣她说:【看见以前的相亲对象结婚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爷爷和奶奶年轻的时候备孕艰难,那时候医疗落后,也不知是谁的问题,原本就只生了虞思父亲一个孩子,后来过了很久才意外有了小姑,小姑的年纪比虞思父亲和陈李桃都要小很多,陈李桃也一直拿她当小妹看。

    小姑乐颠颠地回道:【有啊,我也想娶漂亮媳妇儿】

    母亲笑嗔她:【就你贫】

    看完聊天记录,虞思又翻到最上面,点开那段婚礼视频播放了一遍。

    视频的声音自动暂停了音乐播放器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震得耳朵难受,但里面的幸福都要溢出屏幕了。

    新郎在司仪的引导下为新娘戴上戒指,随后两人在聚光灯下吻在了一起。

    虞思却更想哭了。

    与这场陌生人的婚礼无关。

    她又想到季清渊了。

    如果…如果他们分开了,将来季清渊与另一个女生恋爱、结婚,她根本做不到像小姑这样毫无感觉,玩笑打趣。

    她会难过,会后悔,会舍不得……并不只是舍不得季清渊对她的好,更是舍不得他这个人。

    光是想想,心脏便觉得更疼了。

    被愧疚层层包裹在内的,是不知何时萌生出的一点喜欢。

    她毫无所察。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她知道回答季清渊的答案了。

    ……

    虞思一路跑回了医院,小鱼伞被风吹得直响,她的发丝也被雨雪撩起、打湿,脸被吹得冰凉,心却跳得厉害。

    终于走进住院部的电梯,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角却翘起了一点轻松的弧度。

    电梯上升得很快,她迫不及待冲出,径直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病房的门,便听见祝子松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哎,圆圆儿,你咋哭了啊?”

    虞思脚步狠狠一顿。

    作者有话说:[猫头]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摘自《情歌》歌词

    第39章 季清渊坐在病床上,垂着脑袋,镜片内侧砸上了几滴泪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虞思买了两份午餐,一份给祝子松,一份给季清渊,季清渊的那份吃了一口就没再吃了,放在了一旁。

    祝子松的那份已经差不多快吃完了,季清渊只是靠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子松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便只能一边小心观察着,一边加快干饭速度。

    谁料,这人突然哭了。

    虽然听许荷婶婶说季清渊小时候被宠得特别娇气,很爱哭鼻子,但自他认识季清渊起就没见他哭过一次,也没觉得他哪里娇,可能是因为父母离婚一下子长大了吧。

    镜片被泪水模糊,视线也变得晕眩起来,季清渊快速眨了一下眼睛,不仅没能使视线变得清晰,反而因为又一滴泪水落在镜片上,变得更模糊了。

    分明没有迸出什么声音,但却将他吓了一跳。

    他确实挺难受的,身体难受,精神上也难受,哪里都钝钝的疼,一想到昨天还那么甜蜜,今天就要面临被分手,就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身体发泄坏情绪最直白的媒介便是眼泪。

    他也不想哭的。

    听着耳边堂哥的声音,季清渊正准备摘下眼镜擦去眼泪,便又注意到了门口同时响起的动静。

    本以为是医护人员或者其他病人家属之类,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清渊怔怔抬眸,镜片上的眼泪随之滚落下来,与他泛红眼眶中的一起,滴溅在了纯白的被子上面。

    这也是虞思第一次见季清渊掉眼泪。

    他本就因为生病双颊和耳朵都透着病态的红,镜片被泪渍模糊,隐约也能看见后面又添上的一点红。

    明明上次运动会上摔得那么厉害都没有哭,这次却因为她眼眶红成这样,掉了这么多眼泪。

    虞思原本就开始动摇的心,彻彻底底、义无反顾地坠了下去。

    坠进了季清渊为她圈起的那方小池。

    她本以为季清渊是被她搅进浑水里的一条鱼,今天她才发现,她才是季清渊池中的鱼。

    她一心想着向季清渊坦白一切,却忽视了季清渊口中的喜欢,她习以为常的喜欢。

    季清渊喜欢她,所以偷走了那封情书,让她免受渣男的欺骗,那时的他也没想到她会将错就错与他在一起。

    可,季清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大概率不是大一开学后的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浅薄的喜欢,他们或许……真的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刚才祝子松叫他“圆圆”,不久前在医务室里她才说起过这个小名,彼时的她根本没将这个名字与季清渊联系到一起。

    现在看来,二者恐怕有着不小的“渊源”。

    他们之间的羁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祝子松再一次识趣起身,端起还剩下一口的饭盒,“你们聊,我吃完了,出去逛逛消食。”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病房,再一次给房门带上了。

    季清渊终于回过神来,摘下了模糊一片的眼镜,他下意识想找什么东西擦擦,但纸巾离他太远,手上连接着吊水,够不着。

    镜片后泛红的眸子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虞思眼前,闪动着一点水光,睫毛因为眨动也被打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了一起,虞思莫名想到了被雨淋湿的猫。

    她上前几步,来到他的身边。

    季清渊停止了低头手忙脚乱想擦眼镜的动作,抬起视线,忐忑地望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情绪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虞思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怕虞思是来彻底与他一刀两断的,就像今天快刀斩乱麻的坦白解释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因为紧张,攥着眼镜的手指不觉用力,手背的青筋随之绷起,吊水的针孔沁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却毫无察觉。

    虞思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脸上,也没有注意到手背的状况。

    脸上的那点泪痕已经被他抹去了,眼眶依旧残余湿意。

    虞思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看男人哭。

    或者说,喜欢看季清渊哭。

    有一点儿变态。

    虞思甩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张了张口。

    “小鱼……”

    “圆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季清渊感觉脑子里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发着烧的大脑有些迟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祝子松唤他小名的时候,正巧会被走进来的虞思听见。

    祝子松是在一次过年母亲不小心说漏了嘴得知他这个小名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上高中体重降下来后他便不让家里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只祝子松偶尔闲着没事叫叫,他权当没听见了。

    其实小名原本是叫“渊渊”的,取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但叫久了渐渐变成了更顺口些的“圆圆”的调,加上他小时候圆圆胖胖的,小名便演变成了“圆圆”。

    很久以前,虞思站在初中校园外的小吃街上,吃着他请她吃的零食,笑着说叫她小鱼就好,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想着小鱼听起来是她的小名,便也礼尚往来地回答了自己的小名。

    后来,他在周一晨会的国旗下看见了她,知道了她的全名,叫虞思。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闪闪发光的她,也觉得也应该以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让她知晓他的全名。

    但他却因为父母离婚,匆匆跟着母亲离开了C城,再没机会让她知道他的全名。

    这些年间,他一直记着虞思,过年回C城的时候也因为父亲那边亲戚的孩子与虞思在同一所高中,时常听见年级前排的她的名字。

    彼时的他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像春天一样美好,应该永远珍藏在心中。

    压根没想到,这个名字也会成为他心中的回南天。

    在南方的春天,气温开始回暖,湿度猛烈回升,屋内会潮湿一片,他的心也潮湿一片,拧一拧,会从眼中渗出水来。

    他以为北方没有回南天的。

    “是…我就是圆圆,你还记得我。”季清渊垂下了视线,怕对视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他也发现了手背的血迹,也感觉到了一点疼,但没管。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听见了心脏撞击的声音。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思觉得这段感情再也没有任何杂质了。

    纯粹的,澄澈的,美好的,他们的。

    原本到口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汇集成了一句话:“季清渊,我再给你写一封情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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