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不是书中的三寸金莲,还因常年穿鞋底粗劣的草鞋磨出了茧,现在被捧在那玉节般白而泛柔的手中,好似覆雪。

    她油然自卑,但更多的是对他富贵养出来的娇嫩,而生出的嫉妒。

    没有穿粗劣草鞋走出来的茧,她的脚也很秀气的,只是投错了胎。

    好恨。

    雪聆想抽回脚,怎奈被他握得很紧。

    她想要说些什么让他放开,却见他低头用那金玉养出来的唇轻碰她的足背。

    那刹那,雪聆感到一股难言的热意从脚背涌上脸,忍不住咬住指节抑制差点叫出的声音,惊恐地盯着他瞳孔震颤。

    他在干什么呀,亲她的嘴巴不够,现在开始亲她的脚了?

    “辜行止。”她齿间还羞耻地咬着指节,慌张阻止他。

    辜行止抬起脸,盯她的唇。

    雪聆被亲过的唇水光潋滟,她的上唇有点厚,还有点嫣红,现在咬着手指在勾引他。

    雪聆。他想要叫她,却发现叫不出雪聆的名字。

    简单的音堵在喉咙无法唤出,他生出难以抑制的躁闷与杀意。

    这一刻,他又想杀了她。

    而雪聆看见他眼底的杀意,实在不知道自己哪惹得他不悦,以为他还在记挂刚才的事,连忙开口聊表真心:“刚才我其实并没有要走,只是醒来看不见你,我是出去找你的,结果被外面的富贵迷了眼。”

    “你不知道,我看见那漂亮的屋顶,铺满漂亮石头的小路,还有画一样的长廊,还有很多仙女一样的女子,我觉得仿佛走在仙界里面。”

    她还说着话,又酸不溜秋地嫉妒起来。

    这么大的宅子,她都在里面迷路了,他一个人住得明白吗?

    雪聆酸得不行,脖颈忽然被人虚握住。

    她的嫉妒戛然而止,睁着眼睛看着他,以为是嫉妒被他发现了,大气也不敢喘。

    辜行止与她鼻尖相抵,嗓音轻柔得怪异:“别念起旁人,叫我。”

    叫……叫我?

    我是什么我?还是他的名字?但又是哪个名字啊?

    雪聆喉咙哽了哽,在浓烈的杀意里挤出一个‘我’音。

    满意了吗?她内心焦躁地等他放开。

    辜行止没放开,他不满意。

    他虚握雪聆脖颈的手往上,掐起她的下巴,低颌慢慢抿她的下唇,吐息逐渐炙热:“辜慵。”

    “辜慵。”雪聆跟着学样,嘴唇被顶得微张。

    从她口中出来的名如催-情之毒,他含着她的发麻的唇,迷情间不经意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

    雪聆感受到他狂跳的心兴奋地震在皮肉下。

    许是他的心跳太快,连他自己也察觉了,忽然又扯掉她的手,不再与她唇贴唇,甚至松开她往后退了数步。

    他抬眼看她,脸上神情怪异,像是恨不得吞她血肉,要她挫骨扬灰,满眼厌恶。

    好端端的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雪聆喘着气,茫然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辜行止转过身,不再看她。

    两人进来得匆忙,屋内只又一盏佻挞的暗灯。

    雪聆坐了会觉得太黑了,犹豫着爬起来要去拿起火折去点其他的灯。

    点完后她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去榻上休息,浑身疲倦地坐在妆案前双手托腮,昏昏欲睡地闭了眼睛打发时辰。

    不知不觉她撑在桌案上睡着了。

    雪聆梦见辜行止忽然给了她好大一笔钱,要她自己回倴城,她欢天喜地回去后却发现无论在做什么,始终有人在暗处窥视她。

    那种黏附在身上的视线让她很不安。

    雪聆迷迷糊糊睁眼,和面前铜镜里映出的青年茫然对视。

    漆黑的天上窥不见几颗星子,辜行止不知何时如鬼魅般站在身边,披着幽幽冥夜,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雪聆后背慢慢升起,连忙坐直身子,僵硬转头眨着生涩的眼睛问:“你怎么还没睡?”

    她恨不得直接问他怎么还没离开。

    已经很晚了,她想睡觉,别像鬼一样站在后面盯着她啊。

    辜行止不语,还在从镜中打量着她。

    沉默得古怪,雪聆心里挑拣出好听的欲与他说,他先开了口。

    “白日你醒后在外面呆了很多时辰,都在做什么?”

    雪聆不知道他深更半夜怎么还要纠结此事,耐着性子解释:“白天你走后,我就出去在院子里逛了会,什么也没做。”

    她急于证明,嘴皮阖得很快:“其实我就是想着醒来没有看见你,想出去找你,结果没找到你,我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有,与她对视片刻后又吻过来了。

    辜行止的唇是凉的,眼底无半点流光。

    他看她许久,摸遍了她的身子,都没有找到那块玉。

    今日刚送给她,晚上便不见了,如此不珍惜他送的玉,恐怕嘴里的爱也假得恶心。

    雪聆闻着他衣襟里渗出的冷香,被他亲得麻木,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想问她去哪里,而是问过之后再亲她显得没那么急色。

    他亲得雪聆好一顿迷糊,晕乎乎的喘不上气的时候隐隐听见他吐纳热息:“脱了。”

    雪聆一边仰面受着他狂乱的吻,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拽他腰带。

    她哪碰过这等束腰的鞓带,以前都是用布带亦或麻绳系腰间,很轻易就能解开,现在她摸索半响连个门路也没找到。

    怎么脱啊?

    这个到底怎么脱,他能不能自己脱!

    雪聆急得眼翻起白,恨不得干脆假装晕倒时,手被他带着找到卡扣处按住不动。

    他轻声说:“不是脱我的。”

    “啊。”雪聆有些尴尬地停下手,随后又听见他低声道:“袍子脱了,我看看。”

    雪聆心惊,不满他刚说不是脱他的,原来是想脱她的。

    不会是又想做那种事吧。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想睡觉,扭捏着不太情愿。

    辜行止横抱起她,几步便丢入帏屏的寝息之所。

    雪聆在榻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急道:“等下脱给你看,我还没沐浴呢。”

    辜行止盯着她急红的脸,随后倒在她的身边,攥着她裙摆搭在脸上,倒是开口唤人备水了。

    雪聆如愿洗去今日一整日在外面沾染的尘,穿着寝袍从屏风里有点紧张地出来。

    辜行止也换了身衣裳,正坐在窗边矮案旁,黑皮手衣已经脱下了,取下玉冠的黑发坠如长瀑倾下,单手撑着侧脸,指尖勾着去锈的铜铃很轻地晃了晃。

    见雪聆走出来,他放下铜铃,赤足踏在屋内新换的地衣上,徐徐朝她走去。

    “洗完了,现在能看吗?”

    雪聆没想到他张口把要看说得如此自然,脸颊红红地垂下来,揪着手指头小声问:“可以熄灯看吗?”

    “可熄灯,我看不清。”他这会又温柔起来,慢慢牵着她上榻。

    雪聆坐上去后蜷在墙角,满脸纠结要不要打开腿。

    随之跪伏而来的青年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膝,卷起衣摆往上推。

    雪聆见他非得要看,干脆点分开了。

    她骨瘦的膝盖打开地露在昏暗烛光下,而急着要看的人反而没有下一步动作。

    雪聆眼珠往下瞥他,发现他低头看得认真,黑汪汪的鬓发如点漆。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还看了这么久。

    雪聆等了好会才见他抬起脸,根根分明的眼睫洒在眼睑下有说不出的媚。

    他问:“膝上的红印是哪来的?”

    什么膝上的红印?

    雪聆往下一看,发现膝上有很小的伤痕凝的疤。

    可能是不久前尝试能不能从墙上偷偷爬出去,不小心磕到碎石上留了个小血疤,她是真不知道,她身上多的是疤痕,多一道小疤真的点也不起眼。

    他不提,她沐浴时都还没发现呢,就想着等下他要看自己的身子。

    雪聆摸着膝盖说:“不知道啊,可能是你白天非要那样,把我弄伤了。”

    说着还埋怨地睨他一眼,他真的太不要脸了,一言不发就开始那样。

    辜行止盯着她满脸伪装的心疼,心如蛛网裹着,仿佛每道缝隙中都透出生了几张嘴的手,那些手上的嘴在呢喃。

    雪聆骗他。

    她满口谎言,自私虚伪。

    受伤了也不与他说,她不信他,不依赖她,她不爱他。

    雪聆怎么能不爱他,所有人都喜爱他的这副皮囊,她为何不迷恋,为何不爱?

    他冷静俯身,眼神警惕,像伺机而动的毒蛇盯着她,红唇冷冷吐出:“说谎。”

    被戳穿的雪聆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睁得微圆:“没骗你,我哪骗你了!”

    辜行止没说话,而是冷冷的在她捂唇时伸舌舔她的掌心。

    雪聆一抖,连忙收手反撑在枕上,身子紧贴墙面屈膝看着他:“我发誓,真没骗你,如果我骗你就天打五雷轰。”

    呸,呸呸,她瞎说的,她就算骗他也只会出门捡钱,不会被雷劈,老天爷可千万不要把这句听了去。

    辜行止俯身靠近,满头长长的头发垂在她的肩上,慢慢将她消瘦的身子笼在发中,俯下的漆黑眼底凝结森冷,薄唇缓缓张合:“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雪聆是骗子,所以才会在骗他说爱他后毫不犹豫离开。

    不爱他就去死——

    作者有话说:发现老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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