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剥好的蟹递给她,“吃吧。”

    翌日许知意便出宫回尚书府了。

    上一次许知泠算是不告而别,于是众人就算伤心,也只能在暗地里伤心。这会他们要直接送别许知泠,便又是一番不同的伤心。

    许知意刚进府便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里走。

    谁知府里好似并无人在哭泣,她睁眼一看,正堂里众人正在高高兴兴地用暖锅。

    所有人都回首盯着哭红了眼的她,一时鸦雀无声。

    许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咳了几声道:“阿姐都要走了,你们怎么还这般高兴?”

    许尚书笑呵呵道:“好了,快过来一起暖锅。这会阖家团聚高高兴兴地吃一些,这不是还没到送你阿姐走的时候吗?”

    “阿姐何时走?”

    “后日。”

    她心想,原来我来早了啊。怪不得所有人都没她这般难过。

    她又抹了把眼泪,“我昨日也同殿下用的暖锅。”

    她看了眼桌上的暖锅,“昨日我们放了蛤蜊和蟹,爹爹,你们怎么不放?”

    “你们是在宫里,我们在尚书府,随便吃一些便好。虽说没有蛤蜊和蟹,但那几盘软羊和旋切猪皮肉都是特意给你备的,你放心吃便好。”

    许知意坐了下来,瞅了几眼沈家小公子,开始吃软羊肉。

    她边吃边想,真不知此人哪里好,居然能让阿姐抛下整个尚书府两次。

    她想着想着便靠到了许知泠的身边,盯着她道:“阿姐。”

    许知泠看着她笑道:“怎么了?可是软羊不够吃了,想吃我的这份?”

    “才不是呢。”

    “那你想说什么?”

    “你一定要走吗?”

    她把自己碗中的软羊都夹给了她,随后道:“那是自然。我们若是在京城待着,便不可能在一起,于是便只能出京了。”

    她鼓着脸,闷闷不乐道:“好吧。不过阿姐你放心,我若是能当上中宫,你们便可放心大胆地在京城待着,绝不会有一个人敢阻拦你们。”

    许知泠笑了,“好,棠棠有志气,我相信你,赶紧把你碗里的软羊都吃了吧。”

    吃完了暖锅,许知意看不见许大公子的身影,于是问许尚书道:“爹爹,大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许尚书道:“他啊,在房中忙着收拾行囊呢。”

    “他……要出京?!”

    “是啊,今日你大哥被太子殿下指了一个官位,监当官,他呢,要监泰州海陵县西溪镇盐仓,这不,赶忙就要收拾行囊了。”

    “那他不是气得要呕血?”

    许尚书摇头,“那你便错了,他兴高采烈喜气洋洋,还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呢。”

    “监泰州海陵县西溪镇盐仓,是谁都知道有多辛劳吧?”

    “话是这么说,但太子殿下特意把他找了过来,跟他说,这是范公当年在的位置,让他去当这监当官是为了磨炼他,既然他想要当盐铁使,便更需提前磨砺。他又说,他派你大哥出京,是为了让众人以为他不徇亲,等你大哥在京城外头磨砺好了,他自然会把他调回来,给他一个盐铁使的官位。”

    许知意可谓是目瞪口呆。

    被人送出京还要沾沾自喜的,也就只有她大哥了。

    众人本来还想留她多待片刻,但听闻三皇子先前告发之事,便不敢多留,只催着她回宫。

    许知意同许知泠依依不舍地说了几次,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尚书府的门。

    她同春桃一起上了马车,往东宫去。马车开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停下,春桃为她掀开软帘,两人准备下马车,这才发现此处不是东宫,而是京郊。

    此处荒无人烟,只有面前有间小屋。

    二人都僵在原地,春桃颤着声道:“殿下,这是何处?”

    许知意也不知所措起来,刚想说什么,却见面前的门打开,走出来的赫然是三皇子。

    他笑道:“我便知道你会回尚书府,便让人在尚书府外蹲守,见你来了,便杀了你的车夫,好带你来此处,只是想不到竟然这般快,你便要急着回尚书府,真真是不费吹灰之力。既然如此,我不妨也让你体会体会我当初在大相国寺的感受。”

    第67章

    许知意压根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已经被押了进去。

    她很想问问三皇子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关进去后整整几个时辰都没有进去见她。

    许知意这个人最厌恶自己身边没有人陪着自己, 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但偏偏他又把春桃关在另一间房里,以至于她就这样一个人坐了许久。

    她不用想都知道此人把自己关起来有何意图,不就是为了拿她的性命来威胁顾晏辞吗?

    这法子也太陈腐了些, 前朝多少代的人都用过了, 他居然还在用。

    她现下算是明白了,为何他做不了太子, 因为太不懂得变革了。

    她一向是把所有事情都往好的结果去想的, 于是没哭没闹,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她嫌地上凉, 还把披帛脱了下来,叠好后垫在自己的脖颈下。

    这一觉睡得格外悠长,醒来时她一睁眼,冷不防看见面前有个人影。她一惊,本能地退了退。

    三皇子本以为许知意会在里头哭喊求饶,让他放她出去,可惜她压根没有。他以为她是吓晕了过去,谁知进去一看她竟然睡得香甜, 甚至还会用披帛做枕。

    他气得咬牙,冷声道:“你倒是睡得不错。”

    她慢吞吞爬起来,一张口便是道:“我有些饿了,三殿下, 可以给我口饭吃吗?”

    他羞辱她道:“太子妃来向我讨要吃食,真真有意思,看来你是真的饿极了。”

    她却压根不理会他的嘲弄, 懒懒地靠在墙边,“你不给便不给,我便知道你这个人格外吝啬。不过我可要先告诉你,既然你连口吃食都不愿给,我便也没有任何气力去回答你的问题。所以,你不妨先出去,我要再小憩片刻,不要再打搅我了。”

    他听了这话,猛地拉起她,紧紧攥紧她的手腕,“你都大难临头了,还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落得如此地步,所以若说我最想杀死何人,那个人必定是你。”

    许知意这才稍稍正经了一些,试图挣脱他的手,但没能成功,只能忍痛道:“你要杀我吗?”

    “你若是好好配合我,我自然可以不杀你。”

    她叹口气,“你又要太子殿下做什么?”

    “我要他在早朝之上认罪,认下私自将我囚禁在大相国寺的罪,还有这些年在朝中结党营私的罪名。尔后,他还要向爹爹请罪,请求爹爹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三殿下,我诚心诚意地提醒你,你还是莫要再尝试了,这东宫之位非太子殿下莫属,你何必做这些事呢?这也太可笑了些。”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你住口!”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呢,若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知晓我一直未归,他们一定最先怀疑你。你私自绑架太子妃,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呢。”

    “你私自出宫,不做太子妃打扮,何人又知晓你是太子妃?我已经让人把消息传了出去,就说有人看见尚书府外有盗匪绑走了一位小娘子,如今已不知去向。对了,你不必担心他们不信,因为我已让人按照你今日的装扮假扮你,还有几人假扮盗匪,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许知意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他也盯着她,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求饶的话来,谁知她只是格外旷达道:“罢了,那三殿下还是直接杀了我好了。”

    他蹙眉,“你说什么?”

    “反正我必死无疑,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他以为她格外痛苦,谁知她压根没有,只有一种“我知道此事但我也就这样好了”的坦然,他恨不得让她清醒一些,但她显然不清醒。

    “你告诉我,你是觉得他不会为了你而妥协,还是你压根不想拖累他?”

    许知意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我对我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你若是太子,到底是折一个太子妃,还是折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你应当会选前者吧?”

    她想,果然此人不大聪慧,果然此人当不了太子。

    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她觉得顾晏辞还是会选择保全自己。

    夫妻啊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倒也正常。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摇摇头。

    他冷哼一声道:“未必会是如此。你且在此处乖乖等着,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弃你于不顾。”

    大约过了一日,许知意被关着,也不知外头是什么情形。不过她也没有任何气力去管外头的情形,原因简单,三皇子压根没给她任何吃食。

    她觉得相比于被杀死,自己会先被活活饿死。

    被饿死是她最忍受不了之事,她只盼着三皇子能快些来,最好大发慈悲地给自己带些吃食。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见到了他的身影。

    他满脸怒容,许知意虚弱道:“我都说过了吧?三殿下莫要挣扎了,太子殿下是不会救我的。”

    他呵道:“你是在找死吗?你最好盼着他愿意妥协,否则我必定会亲手杀了你。”

    “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他一字一句道:“他说他不会来救你,让我自己看着处置你。”

    许知意就算知道顾晏辞应当不会来救自己,但听了这话还是心中一凉。

    就算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得还是太难听了。

    世间男子就是这样靠不住,更何况此人还是自己的郎君,那便更是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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