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等着便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没睡。她发誓今夜一定要等到顾晏辞,再问问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又过了一阵,她终于听到外面有响动。

    她立刻起身往外走。

    见夏见她起身,没料到她竟然醒得这般快,在她后头追着道:“殿下且等等。”

    她回头道:“怎么了?”

    “殿下把衣裳穿上吧。”

    许知意想了想,确实有些冷,便停了下来,穿上了氅衣。

    顾晏辞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寝衣,外头披着一件在风里飘动的氅衣的人正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他吓了一跳,等她走近了些,这才看清此人原来是许知意。

    他以为她会在被绑后精神不振,谁知她压根不是。他刚进东宫便听见宫女说今日准备的吃食太子妃不仅全部吃完了,还在吃完后发钱发了整整半个时辰,顺便还和众人说了自己被绑时从容镇定的场面。

    他听完后十分诧异,完全不相信她居然能这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以为她可能会吃完那些吃食,但绝不会有什么兴致发钱,也不会神采奕奕地回味,而是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精神地看话本。

    而现在他忽然发觉,她并不是变正常了,而是太不正常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不去安寝,而是直直地冲着自己跑过来?

    他本能地停下,看着她向自己这边而来,本以为她会扑进自己怀里,于是微微伸手。

    然而她也没有,而是愣愣地盯了他片刻,就在他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睡醒,还是这只是梦行之时,她忽然哭了起来。

    顾晏辞迟疑道:“你……”

    她愈哭愈伤心,他的手还朝她这边伸来,于是有些不大自然道:“你确定不需要我抱你一下么?”

    其实如果她不来抱自己,他伸的手便显得有些多余,但他偏偏要说是她需要。

    许知意也不管到底是谁需要,忽然便哭得泣不成声,猛地扑进他怀里。

    她轻车熟路地一把搂住他的腰,慢慢把眼泪都蹭在他衣襟上。他的衣裳的布料都很滑润,眼泪洇进去,很快便无影无踪了。脸贴到的是柔软的、有香气的衣衫,她会觉得格外舒服。

    他开始轻抚她的背,抚到后面便有些麻木了,夜里有些冷,他轻声询问道:“你不冷么?”

    她没回应。

    “还有,你可以稍稍停下不哭么?”

    “不可以。”

    “那我们进殿去哭可以么?”

    “不可以。”

    “那你为何哭?”

    他本来以为她会说她此刻想到被绑时的情景还是感到慌张害怕无措,但她抹了把眼道:“殿下,我真的错了。”

    顾晏辞挑眉,“嗯?”

    “我不应该今日一整日都在咒殿下,我还咒殿下日后孤家寡人,孤独终老。我还发誓说,我做鬼了也要纠缠殿下。”

    “嗯……你还咒我什么了?”

    “我还咒殿下日后只要走路便会摔倒,饮茶便会呛到,用膳便觉得难以下咽,还有……祝愿陛下长命百岁,得不死之身。”

    顾晏辞沉默片刻后道:“那你还真是……阴毒啊。”

    许知意哽咽着道:“但那不重要,我此刻是真的后悔了。”

    “为何?”

    “殿下都把我救出来了,我还这样咒殿下实在是无情无义。而且,既然我没死,那方才咒的那些也着实不大好,陛下长命百岁固然好,但股革除弊政的锐气没了也不大好,还是要新皇登基朝政才有希望嘛。所以吧……之前我咒的那些话就当我没有咒过好了。”

    顾晏辞再次沉默片刻,“我原谅你了。”

    许知意摇头,“我没原谅我自己。”

    “你原谅你自己吧,因为我着实有些冷,不如我们回凝芳殿再说?你不会想在咒了我这么多以后,还想让我在外头受冻吧?”

    许知意这才“噢”了声,被他牵着手拉进去了。

    两人进去后,顾晏辞看见她脖颈上沾到了片外头的落叶,刚想替她摘下来,她却本能地躲开了。

    “你怎么了?”

    “我害怕。”

    “怕什么?”

    “我一看到这个便想到今日那把匕首架在我脖颈上的样子。”

    顾晏辞点头,从袖中拿出了那把匕首,“你说这个?”

    许知意瞪大眼,“它怎么会在殿下这儿?”

    “他都准备拿它杀了你,我能不把它带回来么?给你,你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她含恨看了那把匕首一眼,把它接了过来,“那……三殿下呢?”

    他随意道:“你不是看到了么,他没死成。”

    她迟疑道:“什么叫…….没死成?”

    “就是这次没取他性命,但不久后便会了。”

    许知意惊得险些把匕首扔了出去,结巴道:“什么?!殿下要杀人?他好歹还是皇子吧?”

    顾晏辞“嘶”了声,不解道:“你弄清楚了吗?他都想杀了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许知意语无伦次道:“殿下这么想着为我复仇,我自然很是感念。但是呢……若是我们没成,那不是又被他拖下水了吗?所以我这个仇,迟点报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把她摁下,让她坐在床上,“陛下都有不死之身了,你还预备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我做鬼了,尔后一起去报复他么?”

    她摇头,“殿下说错了,兴许我们活得比他长呢。”

    “噢,那是等着他做鬼来纠缠我们?”

    她顿时觉得越说越说不清楚,决定放弃。

    但顾晏辞却道:“你且宽心,我自然有万全之策。对了,你都不问问我是如何找到你的么?”

    许知意一拍手,“我方才就想问殿下了,但是我忘记了。我来猜猜,殿下是不是找了之前说的那个算的很准的卜者,让他帮忙看我在哪个方位的呀?”

    “你说的那个卜者,我已经问过了,他好似对每个找过他的名门闺秀都说她有凤命,所以你日后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还有,你觉得我会去问他么?我自然是有我的法子。”

    “那……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你这次回尚书府,我特意派人去跟着你。所以你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京郊,我都知道。只是后来上了山,他便没有跟上去了。”

    许知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一直说不关心我的死活,原来是为了让三殿下反复派人来询问,这样好知道具体在哪儿啊。”

    他欣慰地点头,“不错。”

    “那三殿下此刻在哪儿呢?”

    “他?我把他送进宫去了,准确来说,他正在爹爹面前跪着。”

    许知意再次险些将匕首扔了出去,“什么?”

    “所以我此刻要进宫。”

    “那殿下还回来做什么?”

    “我怕你刚被绑,心智不大正常,也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寻死觅活,便回来看看你。”

    第69章

    顾晏辞进宫后, 许知意并不清楚到底是何等情况,翌日醒来时只知道三皇子照旧安安稳稳,朝中一切未变, 她想了想,兴许是因为天子还是最疼爱他,就算知晓了此事, 也还是不了了之了。

    后来顾晏辞回来了, 她也就忘记去问了,只听说三皇子只是被禁足了一月, 对外则称说是在养病。

    她默默冷哼了几声, 心想他还是去大相国寺禁足比较好。

    其实她忘记去问是因为顾晏辞的生辰快到了。

    这也算是自己为数不多需要去费心的事情。

    整个东宫的事宜自然不需要她打理,但是呢, 她自己又觉得,如果连顾晏辞过生辰都不费心的话,会显得自己很不像太子妃。

    她还在苦恼想送什么给顾晏辞,毕竟她觉得这个人好似什么都不缺,也完全不需要自己送些什么。

    她还在苦恼之时,忽然听闻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还是她在福安郡主府上听闻的,简单来说,就是福安郡主悄悄把她拉到一边, 有些吞吞吐吐道:“我上次进宫时,听说了一件事,不过我也不知要不要告诉你。”

    许知意一听这话眼眸都亮了,拉住她的手道:“告诉我嘛。”

    福安郡主咳了几声道:“我听说, 陛下想要给太子殿下纳妾。”

    许知意捂住嘴,诧异道:“真的吗?是哪位小娘子呀?”

    “好似是纪家的三小姐。”

    许知意迟疑了片刻后忽然发现,如果说福安郡主都知晓了, 那么顾晏辞日日进宫,必然早就知晓了。

    看来此人确实深藏不露,丝毫不坦诚。

    福安郡主看了片刻她的脸色后很乖觉道:“你可莫要告诉太子殿下是我告诉你的哇。”

    她仗义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他的。”

    等回了宫,许知意平复心境,继续为了顾晏辞的生辰宴而操劳。

    但忙了片刻后她便觉得怒火难以平复了,自己在这儿为他的生辰宴操劳,结果他却不告诉自己陛下要让他纳妾的消息。

    非人哉。

    见夏压根不懂得察言观色,拿着纸上去道:“殿下,这宴请的人还未定,要不去问问太子殿下?”

    许知意拿过纸,冷哼一声,抱着纸笔就去崇明殿了。

    彼时梁瓒还在,许知意像是未看见他一般,径直朝着顾晏辞走了过去,冷着脸把纸笔扔了过去,“写。”

    梁瓒和长乐默默对视了一眼,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顾晏辞却好似习以为常。

    他觉得许知意这样的反常行为属于被绑后的正常反应,他应当包容她直到她真正正常为止。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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