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想了想,坚定道:“尚书府。”

    他不可置信道:“放在你们府上?”

    她点头,“我们府上的人不仅老实而且不爱走动,什么消息都可以瞒得密不透风。”

    “那我明日去告诉许尚书,就说应你的邀请,把我皇兄先送到你们府上关押起来,如何?”

    许知意掩饰地笑了几声,“还是不必了。”

    顾晏辞冷哼一声道:“我放在大相国寺自然有我的意图。”

    “什么意图?”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正因此处信众甚多,旁人才不会怀疑什么,佛音清净,让他听听倒也不错。况且,我幼时在大相国寺待过,同住持师父彼此相熟,把他放在那儿,我还安心。”

    “殿下还在大相国寺待过吗?”

    “嗯。”

    “为何会去大相国寺?”

    “拜我那位皇兄所赐。幼时爹爹疼爱他,对我却严格,他便时常在爹爹面前告状,有一次说我心中不静,总是打搅他读书,爹爹为了惩戒我,便把我送进大相国寺住过一段日子。”

    许知意沉默片刻,小声道:“殿下方才就应当提前说这一点的。”

    “为何?”

    “知道这一点以后,我便会赞同殿下把三殿下关进大相国寺,也好让他吃吃苦头,体会你幼年时的痛苦,毕竟他竟能这般歹毒。”

    顾晏辞没忍住,笑了笑,随即垂眸道:“他确实阴狠,自幼没少做这种事。”

    “譬如?”

    “譬如……譬如他明知我同自幼陪伴我的小内侍要好,便命令他去冰湖里替他捞他方才扔进去的荷包,否则便要杀了他,谁知那小内侍下去后再也没能上来。后来我同爹爹告状,他却诬告说那小内侍是自己要去替他捞荷包的,于是爹爹也没有罚他。诸如此类的事种种,数不胜数。再后来,便是爹爹立了我为太子,但他明里暗里一直觊觎这个位置。”

    许知意震惊片刻,随即咬牙切齿道:“这简直就是禽兽,我恨不得杀了他。”

    顾晏辞却挑眉,拍拍她的肩,学着她先前的话道:“莫要气了,小心肝火旺,李太医可看不来两个人的病。”

    许知意被反将一军,顿时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她又凑过去,神秘道:“殿下可以告诉我,当时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扣在大相国寺的吗?毕竟说的可是把他送出京啊。”

    他也俯身凑过去,学着她神秘道:“其实很简单,太医是我的人,自然能让他患上恶疾。”

    “可是……护送他出去的人应当不能是殿下的人吧?”

    他点头,淡淡道:“确实不是,所以他们都死了。”

    许知意没忍住一哆嗦,坐了回去,没再说话了。

    果然,此人一旦暴露出真面目就显得格外可怖。

    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可是……殿下居然让住持师父这样的出家人做这样的事,实在是……”

    “无妨,那时能关一个我,今日也能关一个他。”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马车停下,两人进了大相国寺。

    许知意依旧先去了大雄宝殿,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出来,顾晏辞道:“你都说什么了?”

    她神秘道:“我让几位佛祖保佑殿下,还说了许久殿下的好话。”

    顾晏辞欣慰地捏了把她的脸,笑道:“不错。”

    虽然他不信什么神佛庇佑,但至少她有这份心。

    他顿时神清气爽起来,连着从昨夜到今早的气都消失了。

    住持命人带着他们悄悄去了观音阁后,又遣走了旁人,这才打开了房门。

    虽说许知意已经来此处好几次,但这也是第一次进去。里头一片昏暗,无人点灯,她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袖。

    虽说她已经知道三皇子如今的落魄姿态,但亲眼看到时还是大吃一惊。他被关在此处,自然是恨顾晏辞到发疯的地步,仇恨的雨彻底浇透了他,让他面目全非。

    她又往顾晏辞身后缩了缩。

    顾晏辞却面不改色地对着长乐道:“给他纸笔。”

    长乐应了声,点灯,随即又摆上了纸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写吧。爹爹还挂念着你,问本宫为何你不写信来。为了让他相信,只能让你写一封家书了。虽关了这么些日子,但字还是会写的吧?”

    三皇子冷冷一笑,伸手便将纸张全部撕碎,丢在地上,“写信?你做梦。”

    许知意看到他便想到顾晏辞方才在马车上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顾晏辞虽面不改色,但她却忍不了,直接走过去道:“住嘴。”

    三皇子瞥她一眼,“你让我住嘴?倒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许知意冷笑道:“你都在这儿了,还真当自己是三皇子呢?到底写不写?”

    “不写又能如何?”

    长乐将新的纸张递上去,谁知刚放上去,便又被他撕碎了。

    许知意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撕纸倒是格外有力气。”

    顾晏辞冷眼看着,刚想说什么,却听她指挥长乐道:“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给他吃了。”

    三个人同时面露惊色看向她。

    许知意顶着三个人的目光回头,在顾晏辞耳边道:“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

    “你说他若是跑出去了,报复我怎么办?”

    “你以为你不这么做,他便不会报复你了吗?”

    她点头,“殿下说得对。”

    尔后她便继续道:“长乐,给他吃了。”

    长乐犹豫片刻,还是将纸捡了起来,“三殿下,得罪了。”

    三皇子本以为许知意最柔弱好欺,谁知她居然动了真格,一时也变了脸,大声道:“你疯了?!”

    顾晏辞见他呵斥许知意,立刻蹙眉,冷声道:“住嘴,我看你是还想多吃些。”

    他看着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都疯了。我若能出去,我定要杀了你们。”

    说罢他又看向许知意道:“你同他装作什么伉俪情深?前几日都被我说服要帮我出去,今日居然好意思站在他身边来呵斥我?”

    许知意猛地一拍桌子,刚捡起来的碎纸又重新飘回了地上。长乐苦哈哈地弯腰去捡,她则一把将顾晏辞拉到身边道:“我们就是伉俪情深,你又懂什么?今日你要么吃,要么写,自己选吧。”

    顾晏辞听到她说“伉俪情深”,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三皇子目眦尽裂,最后还是缓缓提起了笔。

    这多少有些出乎预料,毕竟许知意原以为至少要喂他吃一些他才会写的。

    看来此人真是极易动摇。

    顾晏辞冷声道:“好好写。”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手盯着他。

    他只能一字一句地提笔写信。

    盯了他一会后,许知意小声道: “殿下,他字写得还挺好看的嘛。”

    顾晏辞“哦”了声,旋即道:“跟我比似乎还差一点。”

    三皇子见两人目不关心地对自己评头论足,气得显些要把笔撅断。好不容易写完,他把纸递给两人,咬牙切齿道:“等我出去以后……”

    顾晏辞将纸一把夺过来,打断他道:“莫要想了,你出不去的。”

    “你把我的人都怎么了?”

    顾晏辞淡淡笑道:“不杀了他们,你能被关在这里吗?”

    他瞪着两人,哑声道:“你们二人都是疯子!”

    许知意轻松地拍拍手,“谬赞谬赞。”

    好不容易拿到那封信,两人刚从观音阁后绕出来,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长公主。

    三个人面面相觑,顾晏辞若无其事地将那封刚折好的信递给长乐收起来,微笑道:“姑姑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儿?”

    许知意拉长了声音,不情愿道:“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斜着眼睛看了两人几眼,“你们二人特意出宫来这儿,十分有闲情逸致啊。”

    顾晏辞道:“似乎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更有闲情逸致,毕竟我们来这儿是替他们祈福的。”

    长公主没说话,只是看着观音阁道:“这后头是有什么吗?你们为何从观音阁后头出来了?”

    “正是以为有什么才去看了看,这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说起话来生硬到好似第一次说话,连长公主这种一见到许知意必定要为难她的人今日都说不出什么话,于是三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顾晏辞提议道:“你要不要回尚书府看看?”

    许知意一想到许大公子便有些犹豫,“可是我大哥他……”

    顾晏辞随意道:“他?无妨,你也该好好珍惜同他在一起的日子。”

    许知意听得毛骨悚然,“他怎么了?他得病了吗?”

    他淡淡道:“没有,只是我已经想好了,过段日子便把他送出京城磨磨性子,什么时候磨好了再回来。”

    许知意目瞪口呆道:“殿下为何要把他送出去?”

    他挑眉,看向她,“不是你告诉我,说他先前总是欺负你么?”

    “话是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但人还是要送走的。所以我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容忍他一回。”

    许知意小心道:“殿下似乎很喜欢把人送出京啊。”

    “那倒也没有。如果你那位大哥阴狠到像我的皇兄一般,我就可以把他也送进大相国寺,两人做个伴。”

    “所以……送出京的,反而说明此人并没有太过分?”

    “嗯。”

    马车就这样停在了尚书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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