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在久远的从前,在已知的世界里,确确实实存在过朱雀这样的上古凶禽。

    它们是他的祖先。

    但若是前尘……

    那样强大、聪慧、漂亮的人活在前尘,不就没有长长久久的以后了,不是吗?

    而且——他的心中还有一声而且。

    而且商刻羽这混账除了他还会有或有过别的鸟??!

    *

    越是往南,和夏天的距离便也越近。到了云山,路上的人们都身着轻薄凉爽的衣衫。

    商刻羽也换了衣衫,月白为底灿金朱雀刺绣的里衣,漆黑如夜灿金朱雀刺绣的外袍,搭一条同色的腰封。这一身用简短的几个字便能形容:岁少爷的衣服。

    除此之外,别的也都是岁少爷的,包括但不限于手里的茶碗和碗中的茶,身处的花厅和厅外的花。

    是的,他已然到了岁家。

    岁聿云的家。

    世家大族高墙重门的本宅里划给世家子弟日常起居的一座小院落。当然这个院子压根算不得小,但也很难形容,因为商刻羽压根扫不到几眼——

    一进门他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人数起码三十,男男女女高矮胖瘦,皆是有名有望的医者,其中还不乏某支某脉的开门宗师。

    光是轮流把脉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然后有人从他指尖扎了一滴血,有人要了一点他的唾液,又有人…………总之又过了一段时间,无休无止的商讨、驳斥和争论开始了。

    神魂不稳乃是世间常有之症,但因神魂太强导致的不稳可就太罕见了!医者们辩得激情澎湃,商刻羽表情逐渐麻木。喝完一壶茶,吃完一盘茶点,他干脆利落又悄无声息地起身——

    随即又坐回去。

    岁聿云的脸出现在面前。不仅如此,这人还用手锁住椅子两侧,让商刻羽再无有半点逃走的机会。

    “不许溜,不许忌病讳医。”岁聿云道。

    你见过这么配合的忌病讳医?商刻羽简直想翻白眼。

    岁聿云又说:“大夫们如此信心坚定,想必今天就能治好你。”

    他们只是争得面红耳赤,信心坚定的是你好吧?商刻羽抱起手臂,可忽然间,发现岁聿云的眼神其实也没那么坚定。

    他漆黑的眼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动,是静水流深,深处无数害怕担忧恐惧翻涌。

    商刻羽下意识撇开目光:“行吧,不走。”

    第43章 茫茫(二) 偏偏有人要留他

    “夜飞延弄到了一块养魂的暖玉, 想赠给你,我拒绝了,我岁家会缺那一块玉?”

    “宫中调了一批药材过来, 倒是有些能用的。呵, 居然还一并送来了瓜果,当我云山是什么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穷乡僻壤?来人,去给少爷我买一百斤新鲜荔枝回来!”

    “萧取?他找我说什么话。哦,姑苏夜宴将于半月后举行, 想邀请你。哼, 夜什么宴, 不去,你要养病呢。”

    “咦,拂萝说她在设想一种可收可放的魂术, 需要时将神魂力量释放, 不需要的时候则收起来, 短期爆发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她还查到天山有一种较为温和的炼魂术,说正在想办法搞到手, 看能不能加以调整,弄成设想的那样。这有点意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买炼魂术和后续研究的钱我都出了, 若事情真成, 再送她一座京城的府宅!”

    “啧, 夜飞延又说在鬼市发现了一件上等魂器, 反正你神魂力量那么强,不如分点儿出去做成武器,自己拿着自己打架也顺手。什么鬼脑筋?还要价三万两。行吧,也是个方法。”

    “……”

    这是商刻羽抵达云山的第七日。

    岁家对岁聿云的禁封在他归家当日解除, 钱也哗啦啦流了出去。除了上述往外散的,更有名贵的药材一车一车往院子里送,一部分用来煎汤药,一部分用来药浴。

    商刻羽每天得在池子里泡很久。这里水汽太重,看不了书,唯一的玩耍之物便只有虚镜,岁少爷倒是喜欢到虚镜里打探消息听八卦,可他毫无兴趣,将那绿绿的小竹片往架子上一丢,再也没管过。

    自然也不管其余人用虚镜发来的传讯,所以消息都传到了岁聿云那。

    岁少爷坐在药池边上挑挑拣拣地念着,商刻羽松开了无聊薅来玩儿的树叶,哗啦一声从池子里起身。

    时间到了。

    商刻羽浑身赤·裸,并不避讳对面的人,一步便踩住石头上了岸,稳而迅速,再用帕子擦干水,从架子上拿起衣物。

    仍是岁少爷的衣裳。

    依着商刻羽身量新裁的衣裳其实早就送到,但岁聿云觉得,这人还是穿他的更好。

    白色很衬这人的眼睛,黑色衬他的皮肤,金灿灿的朱雀刺绣正好和那颗松石绿的耳珠辉映,一切都很相配。

    岁聿云毫不遮掩地打量,摇椅轻晃。“今日时辰尚早,天气也不算炎热,我教你练剑?”

    “拒绝。”商刻羽拉好衣衫、系上腰封,回答不假思索,连个眼神都不给。

    “那带你出去逛逛?最近有庙会,很热闹呢。”

    “唔。”

    “你答应了,那就走咯。”岁聿云跃过水池,抓住他的手。

    红绸树梢高挂,烟火气空中漫舞,彩纸撒满路。

    是东南百姓信奉的某些神明的祭礼。

    商刻羽逛过很多次这样的庙会,有时候陪他的人是商鸷,有时候是常来找他玩儿那个小胖子。老爷子说话不多,每逢开口必是逗他,小胖子则一路吵吵嚷嚷,一会儿尖叫这个一会儿欢呼那个。

    他原以为岁聿云和小胖子是一个类型,倒不是指那种小孩儿的雀跃,只是会像那样叽叽喳喳不停地说。

    但岁聿云没有。岁聿云把生生那两个人和他自己结合了。无论遇到的是好玩儿还是无趣的东西,岁聿云都说上两句;当商刻羽拿起感兴趣的玩意儿,岁少爷响指一打利落结账;一路护犊子似的护着他,尽管现在的商刻羽被十个壮汉撞上都不会倒。

    颇为新奇的体验。

    商刻羽顺手塞了一根芝麻糖到岁少爷嘴里。

    这时游神队伍来到街上,队伍很长,奏乐喧嚣,锣鼓开道,童男童女们沿路抛洒鲜花,神像高坐在十六人共抬的轿上,风吹动纱帘,彩绘瑰丽华美。

    岁聿云将商刻羽带向街边让出路,从背后拥住他,脑袋歪在这人肩膀上。

    “突然想起你家道观里那个无头神像。”岁聿云说。

    周遭是沸反盈天的人声和乐声,他的声音被完全盖过,但商刻羽轻松捕捉到。

    商刻羽觉得岁聿云有探究的想法,可惜老头子当道士当得并没有多诚心,从未正儿八经刻过牌,至于他,更是从来没去了解过。

    从巫境回来后他甚至有过这样的猜测:那会不会是老头子为了让白云观看起来像个真的道观,从别处捡来的废弃神像。

    好在岁少爷的话题马上跳了:“还突然想起了我爹娘。”

    因为今天祭祀的是一对夫妻神?商刻羽的思路跟着跳。

    “我爹就喜欢这样赖在我娘身上。”

    “你也知道这叫‘赖’。”

    “嗯哼,我还知道我现在很想亲你。”

    商刻羽又塞了一块芝麻糖给他。

    “我娘也喜欢这样敷衍我爹。”

    “我爹每次赖着了我娘,就不管我和我姐了,以前挺怪他的,现在不那么想了。”

    神的抬轿从面前经过,两个人都没抬眼去看。

    等队伍完全走过,岁聿云抬手一指对面:“那家糖水不错,我从小喝到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端一碗。”

    商刻羽停留在长街的青墙前,周围的人群还是那样熙攘。

    熙攘的人群很快吞没掉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听说了岁聿云答应族中长老,会开始学习处理家族事务、将来接任家主的事。从侍从们口中听来的。云山对岁聿云解除限令的条件。

    可是想要岁家家主之位的从来不是岁聿云。

    岁聿云想逃的。他想讨厌那些算计谋略汲汲营营,他向往江湖热血豪侠。

    虽然极有可能是这家伙的缓兵之计,他答应了“学习”,接任的时间是“将来”,但商刻羽还是很难说清这些日子自己的心情。

    他一直懒得理会这些来来往往有的没的,不介意活着也不介意死去。对于很多人来说死亡就是到了终点,但他从来不这么想,死亡只是死亡,和身处的这条街,吃着的芝麻糖没什么两样。

    偏偏有人要留他,用的方式还那么傻。

    *

    东山外的雾海极其辽阔,海面没有能够停歇的岛屿,甚至连块歇脚的礁石都未曾见到,不间断地飞了三日,朱雀终于渡过了海。

    累了个半死。

    所以他第一时间不是仔细打量海的这边是什么样的风土人情,而是一猛子扎进树林里,啄了几口树上的果子。

    没想到这些果实个个都又酸又涩,他又气了个半死。

    是的,这只朱雀是岁聿云,他又见到了那些不知是前尘还是未来的画面,和上次的刚好续接。

    岁少爷觅不到果子果腹,只得喝了几口水聊以慰藉,然后体型缩成寻常鸟雀的大小,飞到市集探听宣夜国去了。

    ——先前商刻羽告别这朱雀,理由便是宣夜国出事,他必须回去。

    市集上的景象岁聿云吓了一跳。

    不,已经没有市集可言,屋舍几乎全塌了,到处都是尸体,零星几个活人在死尸附近穿行、从他们身上扒拉东西,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还真是出了大事!岁聿云赶紧飞来飞去听消息。

    原来前些日子这里发生了一次大的地动,屋舍都被震垮了不说,偏偏老天还发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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