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杀、我!”

    丹霄从暴怒中猛然恢复冷静,目眦欲裂,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每一境的外面都是弱水,弱水与弱水相连,本来各境都筑有边墙,现在红尘境打开了,可想而知,所有水流都会往这里漫。你大概……”商刻羽低头算了算,“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力挽狂澜。”

    “师父好计谋!”

    “你分·身术练得很好,适合这样的局面。”

    “谢师父提醒!”丹霄缓缓磨牙,目光阴毒如蛇。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飞身掠出,一道身影化成无数,皆是红衣如火,三三两两同路,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刻羽自然不会让他先走太久,转头问岁聿云:“认得出哪个是本体吗?”

    问完又觉得这事不该让脑子不好的人想,自己答了:“东南方向单出来迷惑视线的那个。”

    岁聿云往东南看了一眼,提出一个灵魂问题:“你认我有这么快吗?”

    “唔。”

    “呵,我一个人打。”

    “嗯。”

    “我不信你的‘嗯’,要来也行,让她给你找把好刀。”说完岁少爷追上去了。这个“她”指的是风楼。

    风楼冲岁聿云背影翻了个白眼,旋即瞥见商刻羽一晃,竟要往下栽!

    她和萧取同时将人扶住,这才发现商刻羽的身体又开始往外渗血了。他穿着岁聿云的黑衣,血迹不那么明显,加上萧取受伤,岁聿云一路架着他,两个人身上血气都重,也就无人辨出。

    “别担心,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计划。”

    商刻羽稳住身形,抬手,提前打断风楼:“只有我能做到。”

    然后低头,不能视物的眼睛“盯”住拎在手里的人:“王兄,现在到你了。”

    “什么?我不干!宣夜杪,老子告诉你,我是不会……”麻衣鬼意识到不妙,身躯一震,剧烈挣扎。

    商刻羽紧抓住麻衣鬼脖颈,用力往业镜上一砸!

    业镜迸发光芒,光芒中现出一道又一道丝线,不断分离又不断聚合。商刻羽手指轻轻一拨其中某道,一段画面落于宫道上。

    漆黑雨夜,阴湿地牢。

    曾经华美繁重的王服在男人身上烂成条缕,他浑身散发着酸味和腐臭,跪在狭窄的窗户下,不断地磕头:“仰启太子宣夜君,护国上君□□神,三道教主……”

    “我好像从来不是太子吧。”一个声音打断他。

    来人白衣黑发,泥污不染他的衣摆长靴,身形挺拔如傲立青竹,眉目清俊如雪山,也如雪山一般冷淡。

    宣夜国的十一皇子宣夜杪。

    男人忙不迭拱到他脚下,佝偻的身影如黑暗里一只老鼠,“你是的,你是的,后来父王给了你太子封号!你终于肯应我了,太子殿下,救救宣夜国,救救宣夜国啊!”

    “救国?”宣夜杪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看向四周,侧耳倾听,“尸虫般腐烂的皇朝被推翻,国民一片欢喜,我未曾听见过一丝求救的声音。”

    “你——”他的震惊带着愠怒,但很快收起,抱住宣夜杪的鞋痛哭流涕,“那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小十一,救救你的兄长吧!”

    “救你?”宣夜杪嗓音凉如窗外夜雨,“救人唯可救心,王兄应当清楚,我这个人一向懒得讲道理,你是想让我将你神魂打散,直接送回无生无灭的常清静境,与天地大道合一?”

    “你、你——宣夜杪!既然不肯相救,那又为何回应?!”这一回男人是真的怒了,愤而跳起,指着宣夜杪鼻尖发问。

    “吵。”

    男人瞪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抓起一把泥往宣夜杪身上扔,破口大骂:“你为人时是宣夜国皇子,当了神受宣夜国供奉,却于国家危难时袖手旁观,于亲族陷囹圄而不救,你是宣夜一族的叛徒,罪人!叛徒!罪人!罪人!”

    宣夜杪神情依旧冷淡,那泥巴落到他身上便化开,变成一粒粒不可见的微尘。

    商刻羽朝宣夜杪走过去,手上覆着光芒,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拉!

    “这不是普通的回溯术,师父,你是打算——这是禁术,不可以!”风楼神情变得慌乱,但来不及阻止了。

    两个人撞上了,没有声响,更无其他动静,但商刻羽的身体也如那块泥巴一样化作看不见的微尘,一粒一粒落进了黑暗里。

    下一瞬,白衣黑发的神明转动眼睛,一步踏向虚空,抬起手——

    宫中无数侍卫丢了佩刀,无数把佩刀出现在天空里。

    再向下一指。

    长刀拖出长光,于龟裂的天幕上划过,倾坠如流星。

    每一颗流星都有目标,或钉或刺向一道红影。

    红影没有留下血迹,但试图蹿回本体的那缕幽光都被钉死在地。

    丹霄所有分·身皆被斩杀。

    商刻羽又动了动眼睛。

    这一次,他俯瞰大地。

    大地上蔓延着情绪,惊恐、害怕、愤怒、憎恨、麻木、消沉……都是黑色的,几乎要凝成怨气。

    还有很多声音,幼童的尖叫,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斥骂,老者的哀求,走投无路的祈祷,和生死离别的叹息。

    他目睹一切,闻尽所有。

    “师弟。”有人唤他。

    商刻羽收回目光:“你们保护好自己。”

    他到库房随便拿了把刀,离去。

    *

    宫道上只剩风楼和萧取。

    更多的消息在往宫里送,风楼又开始处理事情。商刻羽用了禁术,她的心一直揪着,言辞比之前还要刻薄,整个人如同一把打磨削尖的枪,见到谁便开始戳。

    萧取走远了些,靠着宫墙缓缓坐下去。

    “啊!对不起,太忙了竟把你忘了!我这就喊个医士来!”风楼惊呼。

    “不必。”萧取缓缓呼吸,蓄了点儿力气,从袖中捻出一张符纸,“那个人怕西陵王。”

    “丹霄怕西陵王?师父说当年他极有可能被西陵王揍过两回,被揍怕的?”风楼猜测。

    萧取摇头:“不,应该是别的更深的原因,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真正的西陵王了。”

    “你不就是西陵王?我仔细查过,你就是他的……”

    “我不是。”萧取再次摇头,“的确,我带着他的因果,知晓他的事情,但这些都是被强加的。将本该诞生之人的因果转嫁到不该存在的人身上,如此一来,那人的轮回之路就能彻底被截断。”

    所以那人明明有杀死他的机会,却留了手。

    他不能让西陵王接续上因果,他要他一直承载着西陵王的因果,否则将对他不利。

    风楼惊呆了。

    萧取却笑了一声,笑得讽刺:“以前听家里人说过,母亲生我时遇上了难产,险些一尸两命。现在想来,这都多亏他了。若非如此,不仅我活不到今天,连母亲也会被连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听不清的呢喃:“我死在这时,母亲应该不会被牵连。”

    那张符被他压进伤口。

    是张雷符,轻轻一响,便带走了生机。

    最后的时候,他冲风楼安慰一笑:“你、不要太担心,我想,红尘境不会……有问题,因、因为师弟他……”

    师弟他就是红尘境本身啊。

    第60章 解咒(三) 有人曾许约,再会却已过千……

    真正的雷炸响开来, 后一道紧随着前一道,密密麻麻如千军万马奔踏。雨便从天空裂缝漏下,滂沱如鬼神之怒。树在风里抖得犹如濒死, 如此一来, 时不时响起的兵刃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是引星第十三次和丹霄的刀撞上。岁聿云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仍是偏转剑锋向前一压。剑上带着火,每一簇火苗都往丹霄眼睛飞去。丹霄立刻后仰,脚在地上一蹬, 向后疾掠!

    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开了。岁聿云没追, 反手挥剑, 甩掉剑身上的水珠。

    他心中惊讶:这个人强得出乎意料,被商刻羽逼得幻化出那么多分·身,先前还被萧取一换一的战术打伤, 和他交手依旧不落下风。

    这人甚至还没召元神。棘手。不过也并非没有破绽, 他似乎害怕朱雀离火。

    那自然是对手害怕什么就给什么了。

    引星剑锋又一次燎起火, 随剑光猛地向前一掼,化作一条长龙!

    丹霄旋身掠上一棵树, 他的红衣散开又落下,雨珠在脚底蒸腾成水雾。

    “我们谈谈?”丹霄试探性问。

    噼啪!

    他栖着的树被烧着。

    他飞速窜走,踩上业镜升向半空。

    “这世上, 没几个人敢不听我的话。”他垂眼睥睨, 眼眸流转出金色, 如君王般威仪。

    旋即又如花笑开:“我们还是谈谈吧?我师父那个人, 把一切看得太开了,对于他来说,春夏秋冬没有区别,生死流转没有区别, 一座人间和另一座人间也没有区别——只要世界的根源还在,天地总会诞生新的生命,出现新的人间。但你不这样认为吧?你想红尘境继续存在。弱水虽然已经灌进来了,但被淹的地方只是少数,还有得救,我们不如合作?”

    “杀了你再去救,一样来得及。”岁聿云冷冷道。

    “很显然,单凭你,杀不了我。”丹霄耸肩,忽而想到什么,笑容里带上真心实意的愉悦:“嘿,我可是虚弱了很多啊,但你还是打不过我,你说师父会不会觉得你没用?我师父从来不留没用的人在身边,你要被抛弃咯!”

    “尽说些没用的废话。”岁聿云暴起,引星自下而上挥斩,剑光撕裂雨幕。

    丹霄横刀格挡。

    “师父教过‘废话’这个词的意思,指的是那些根本用不着说出来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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