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淡淡地看了顾默珩一眼。顾默珩接收到眼神,立刻起身帮忙倒茶。

    这一幕极其短暂,却被温母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并排摆着两个马克杯。一个是温晨惯用的白色陶瓷杯,另一个则是深灰色的,款式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

    温母挑了挑眉,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房子采光不错,”温父环视一圈,“晨晨以前那套太暗,画图伤眼。”

    “是,”顾默珩急忙接话,“这里的落地窗是双层夹胶玻璃,透光率高,而且隔音好,不会吵到他休息。”

    温父赞许地点点头,视线随即被阳台角落的一抹翠绿吸引。

    “哟,那盆鹤望兰养得真不错。”温父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厚实宽大的叶片,“叶片油绿,姿态挺拔,比家里那盆精神多了。”

    “您眼光真好。”顾默珩快步跟了过去,“这盆是‘尼古拉’品种,喜温畏寒。”

    顾默珩指着花盆底部的透气孔,语速飞快,“我查过资料,这种植物对湿度要求高,所以每天早中晚会各喷一次水雾。而且它怕强光直射,我就把它放在了东南角,这里的散射光最适合它生长。”

    温父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赏:“小顾懂行啊,看来是费了心思的。”

    顾默珩受到鼓励,嘴角忍不住上扬,那股子聪明劲儿又占领了高地。

    “那是自然,”顾默珩脱口而出,“温晨说您最喜欢这种植物,我既然要……”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声响。

    顾默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后一点点龟裂,血色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温晨手里还端着茶杯,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色。但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透过雾气,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默珩。

    温晨从未跟他说过父亲喜欢鹤望兰。甚至连温晨自己,都只是大概知道父亲喜欢摆弄花草,从未具体到某个品种。

    那是顾默珩查的。那份关于温晨的背调报告里,不仅有温晨的喜好,还有温家二老所有生活习惯、兴趣偏好,乃至温父那盆半死不活的鹤望兰。

    顾默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完了。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刚才积攒的一点点好感,此刻全部变成了随时会引爆的地雷。

    他违约了。

    温父并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还在乐呵呵地问:“晨晨跟你提过?这孩子,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细心。”

    顾默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敢撒谎,更不敢承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里,温晨放下茶杯。瓷杯轻磕茶几,发出清脆一响。他起身,迈步走来,停在顾默珩身侧,近得顾默珩能闻到他身上淡香。

    “是啊,”温晨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上次打电话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

    “爸,您别夸他了,”温晨转头对着父亲笑了笑,“再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温父哈哈大笑:“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啊,有心就好。”

    顾默珩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温父的笑声爽朗,像是一阵风,暂时吹散了客厅里那几近凝固的尴尬。

    顾默珩紧绷的背脊微微塌下半分,掌心里全是冷汗。他偷偷抬眼,视线小心翼翼地去够温晨的侧脸。

    温晨神色如常,正低头给父亲添茶。

    “小顾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长辈特有的审视。

    顾默珩刚落回去的心脏猛地一提,立刻坐直了身体:“伯母,您说。”

    温母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视线环顾了一圈这间公寓,目光最终落在了客厅那面设计独特的流线型书墙上,“这公寓,你买了多久了?”

    顾默珩喉结滚动了一下。说是刚买的,装修气味对不上;说是很久以前买的,那时他还身在大洋彼岸。无论怎么答,似乎都指向了他对温晨早有预谋的窥伺。

    顾默珩下意识地看向温晨。

    温晨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杯沿,隔着袅袅茶雾,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默珩深吸一口气,“两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母挑了挑眉:“两年前?那时候你应该还在国外吧?”

    “是。”顾默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双手在膝盖上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时候,我刚还清了最后一笔债务。”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顾默珩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我想……给他一个家。”

    温晨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时候不敢联系他,也不确定他还要不要我。但我想,万一呢。”

    “万一哪天他愿意回头看一眼,我得把窝准备好。就算……就算他永远不来,我也守着这儿。”

    哪怕这里只是一座困住他自己的空城。

    温母沉默了许久,她看着顾默珩,眼底那份审视的锋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过来人对一份赤诚之心的动容。

    “你这孩子……”温母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身旁温晨的手背,“看着精明,实际上心眼太实。”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顾默珩,还是在点拨自己的儿子。

    温晨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时间不早了,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一些。

    二老起身准备离开。

    顾默珩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慌乱,抢着去拿衣架上的大衣和围巾。他恭敬地递上温母的羊绒披肩,姿态放得很低。

    温母系好披肩,走到玄关处换鞋。

    临出门前,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温晨身后的顾默珩。

    “小顾啊。”

    顾默珩立刻应声:“伯母。”

    “这周末要是没什么安排,就来家里吃顿饭吧。”温母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对待自家晚辈,“天冷了,阿姨自己腌了些咸肉,味道还行,到时候给你带些回去。”

    顾默珩眼眶瞬间红了,“谢谢……谢谢伯母。”

    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送走了二老,公寓里重新归于安静。

    顾默珩依旧站在玄关处,维持着送客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温晨关好门,转身往回走,路过顾默珩身边时,脚步并未停留。

    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温晨忽然停住了。他侧过身,视线越过宽敞的客厅,落在了阳台角落那盆生机勃勃的鹤望兰上。

    “阳台的绿植……”温晨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默珩的脸,“养得确实不错。”

    顾默珩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书房的门已经“咔哒”一声合上。

    深夜。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温晨坐在书桌前处理着白天未完的图纸。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默珩脚步放得很轻。

    温晨没有抬头:“有事?”

    顾默珩站在书桌旁,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温晨,你说伯父喜欢喝茶……”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商讨几个亿的并购案一样严肃。

    “我托人找了一批03年勐海茶厂出的普洱,干仓存储的,口感应该比较醇厚。”顾默珩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焦虑,“但是我不确定伯父是喜欢生普还是熟普?”

    “还有送给伯母的丝巾,颜色会不会太素了?”

    温晨放下手中的笔,他转过身,椅子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灯光下,顾默珩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而那只露在头发外面的耳尖,红得有些透明。

    温晨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顾默珩那滚烫的耳尖。

    顾默珩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温晨,喉结滚动:“……嗯?”

    温晨的手指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滑落,最后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停了一瞬。那种若有似无的触碰,比任何激烈的亲吻都要撩人。

    “顾默珩。”

    温晨叫他的全名,“礼物随便买。”

    顾默珩看着他,呼吸都屏住了。

    温晨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他重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画笔,只留给顾默珩一个清冷的侧脸。

    “人来就行。”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默珩站在原地,手掌下意识地覆上了那只刚刚被温晨碰过的耳朵。

    滚烫,灼热,那个触感仿佛烙印进了灵魂里。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这一夜,叱咤风云的顾总抱着那只被碰过的耳朵,睁眼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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