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常有欢的情绪裹挟着安吾的意识。

    即使安吾读取过不少负面的回忆,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然而常有欢的痛苦,不管是其作为工具的痛苦,还是作为人类的痛苦,都是他所接触之中少有的。

    安吾没有看到在那之后的回忆,也没能看清常有欢最后在纸上书写了什么,其写得很潦草,且不是日文,安吾无法辨别。

    不过,安吾大致也醒悟过来,一件衣服上,不可能携带如此超量的记忆。

    自己触碰的,不是长与涣的衣服,而是少年的皮肤。

    他读取到的,是特异点形成前,“愿望工具”上残留的回忆。

    在特异点形成后,少年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虽然能够触发堕落论,但在特异点形成后的回忆,安吾却是无从得知。

    那个特异点的特性是什么?

    常有欢后来怎么样了?

    安吾知道,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足量的信息,他完全可以将获取的信息全部报告上去。

    有这些情报在,就算他想脱离危险的卧底生涯,回特务科去,长官八成也会同意。

    然而……

    真的要将常有欢的存在报告上去吗……

    安吾迟疑着。

    病房内空无一人,窗户外的阳光很温暖。

    让刚从绝望的记忆地狱中返回人间的安吾,恍如隔世。

    他静静地坐着,低头注视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他觉察了自己的内心。

    他不仅不想回去,而且,甚至,不想将全部信息、不想将常有欢的信息报告上去。

    这般的隐瞒行为,无疑违背了安吾作为一名特务科情报员的职责……

    可是……

    “我是一个神奇的愿望工具”,这样恐怖的异能力……

    在看过常有欢的回忆前,安吾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会是如何让特务科监管、利用这个能力。

    而在看过常有欢的回忆后,安吾却有些觉得,这个能力就像潘多拉魔盒,还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比较好。

    任何一次使用,都是对那孩子的伤害。

    诚然,如果常有欢处于特务科的严密管控,特务科是可以向少年保证,“不会利用他的异能,只是监管、保护,不让他使用异能,防止他作恶”。

    安吾身为特务科的情报员,他愿意相信,自己所在的机关会保护着少年,不让他落入官僚权贵、或者非法组织的手中。

    可安吾同样清楚。

    假如,横滨面对某种危机,比如暗杀王的危机……

    只要没能快速解决,只要常有欢在,特务科里一定会有人想到“愿望工具”。

    这样一个好用的异能摆在眼前,要想克制着不用,未免太过考验人性。

    如果有“为了秩序”、“为了横滨”、“为了拯救其他人”……这般高尚的理由,这般在特务科的长官们眼中完全合理的理由,就更无法克制了。

    在灾难前,是为遵守对少年的承诺、为保护少年而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死亡;还是牺牲一个人、甚至不是牺牲,只是让少年痛苦,就能救下其他更多人……

    根本不用考虑,特务科一定会选择后者。

    一定会有人大义凛然地提出,“唉,事到如今,为了挽救横滨,只能让那孩子使用一次异能了,所有的罪责算在我身上吧,如果他要恨、就让他恨我”,或者类似的提议。

    这是特务科的职责,是特务科的正义,是多数人的正义。

    至于安吾……

    他的职责与他内心的意愿正在打架。

    特务科的正义,是他的正义吗?

    如果是,为什么他会想隐瞒?而如果不是……

    安吾沉默地注视着纯白无垢的被褥。

    也许,他得再多观察一段时日。

    看看那个少年现在是如何想的、如何做的,看看他是不是被Mafia掌控了,看看他不是还在继续作恶……

    如果常有欢从前在为死屋之鼠犯罪,而现在,依然在Mafia杀人放火的话。

    他就将一切整理成档案,上报到局里……吗?

    安吾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他从未感到现在如此茫然。

    以至于太宰和长与涣推门而入,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呀,安吾——”

    太宰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我听医生说你没有醒来的迹象,还有些担心呢。要是安吾从此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以后就没有人能被我送进医院里了。”

    此时的太宰还不知道,如果安吾苏醒着,政府机关就不必从Mafia打探消息,而他的谋划也会出现漏洞。

    是安吾连续多天的昏迷,没有传递出去任何消息,这才让政府机关向Mafia问询关于先代复生的事,由此阴差阳错地让森鸥外相信荒霸吐真实存在。

    “那是该担心的事吗?”安吾浅浅地吐槽了一句。

    他的精神还没有从常有欢的痛苦回忆中完全缓过来,以至于吐槽的水准都有点失常。

    想着常有欢,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朝长与涣那边移了过去。

    “安吾君,我不知道你栗子过敏……唔?”

    长与涣话说一半,太宰往他手里塞了袋奶油小面包,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智力被封印的涣君多说多错,但太宰又不想频繁触碰他以让封印解除,便想到了投喂食物的办法。

    这也的确是个好主意。

    至少对长与涣很有效,立即就能打断其思路,让涣君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见涣君盯着小面包一副陷入深沉思考的模样,太宰重新看向安吾。

    安吾触碰了涣君的皮肤,并成功发动异能……

    安吾看见了什么?

    有看见他想打探的涣君的过去吗?

    他教导涣君成为“天使”的过程,有没有被安吾读取到?

    这些都是太宰希望知道的。

    太宰思绪纷繁,安吾同样如此,甚至心情更为复杂。

    他紧紧地盯着长与涣。

    脑海中,反复地闪过常有欢在实验所备受折磨的画面,闪过其笑吟吟地忍受着痛苦杀人的画面,闪过最后常有欢倒在雨中的画面。

    心脏隐隐作痛,那是常有欢的情绪的残留。

    “安吾?”太宰叫道。

    他是多么敏锐的一个人,立即就察觉到安吾的状态不对劲。

    “没什么……”安吾轻轻呼出一口气。

    隐瞒是没用的,太宰知道他的异能,肯定会询问他看见了什么。

    但他不确定,该不该当着长与涣的面,将一些看见的事情说出来。

    当着少年的面说,与撕伤疤有何异?

    “我想你将涣君的事情告诉我。”

    太宰走近病床边,低声道。

    这句话让安吾确认了一件事——太宰很可能不了解常有欢的过往。

    常有欢改头换面,还更改了姓名,隐在Mafia……

    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他到底抱有怎样的目的?

    倘若说,是为了换个地方用异能犯罪,安吾并不相信。因为常有欢亲口告诉了费奥多尔,他不想继续当工具,那么,应该也不会继续滥用异能了。

    然而,其不愿意待在死屋之鼠,却为什么会愿意待在Mafia呢。

    如果是想去光明些的组织,他拒绝了武装侦探社的邀请,而如果是想成为人类……Mafia里,有什么能够让他解决自身异能的人事物吗……

    安吾的目光,定在了太宰身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安吾轻声道,“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

    安吾告诉了太宰关于常有欢的几乎一切。

    为什么是几乎呢,因为一些死屋之鼠内部的机密情报,安吾并没有说。

    两人阵营毕竟不同,没必要什么都说,用“记忆有模糊的地方”含混过去就行。

    而常有欢的异能机制——“以自身痛苦换取愿望实现”,他也为保护常有欢,隐瞒了下来。

    在这一点上,安吾和太宰倒是很有默契。

    他主要告知的,一为常有欢曾经是实验体,二为其是死屋之鼠的危险人物,三为常有欢体内存在特异点。

    “特异点?”这是太宰没有听过的词。

    安吾一怔。

    异能的特异点,只有少数异能研究人员知晓。

    他身为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员,则是必须熟悉特异点,这在他的脑海中,是个常识。

    但在心神的恍惚下,竟然疏漏了“太宰并不知晓特异点”的情况。

    不过,虽然是机密,以太宰的头脑和Mafia的身份,迟早也会猜到或者知道吧。

    因此,安吾略作思考,简洁地告知了其关于特异点的信息:

    “特异点是多个异能现象相互干扰的结果,就是说,相互矛盾的异能碰撞到一起,假如一方没有对另一方形成压制,就有可能出现‘特异点’的现象,突破原本异能的极限,产生近乎无限的庞大能量。”

    “但涣君,不,欢君的体内怎么会有特异点呢?”

    太宰隐约已经明白了,不过他还是装傻,仔细询问道,“难道他有不止一个异能吗?”

    “应该不是。”

    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但同样在装傻的安吾还是用上了不确定的口吻:

    “还有另外的情况,一个人自己与自己的异能发生了冲突,形成了特异点。我想,常有欢就是这样的情况吧,但他的异能具体是怎么构成特异点的,或者特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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