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一下,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反倒冲淡了恐慌。[好评率最高的小说:凡蕾阁]

    林秀云像是上了战场的兵,眼睛里只剩下一个目标——囤料子!

    她和周建刚分头行动。

    周建刚负责筹钱,找王师傅,找厂里信得过、嘴又严的几个老兄弟。

    话不能明说,只说家里急用,短借,利息好商量。王师傅没多问,把压箱底的二百块钱用手绢包了递给他。

    几个老兄弟也凑了一百多。这年头,谁家也不宽裕,能拿出这些,是过命的交情。

    林秀云这边,再次跑遍了锦绣市的几个批发市场和零散布摊。

    这次不是去看样子,是去“踩点”,摸清各家的库存、价格,尤其是那些耐存放的基本料——白棉布,蓝的卡,灰涤卡,还有结实的帆布。

    她不再问“多少钱一尺”,而是问“整匹拿什么价”、“还有多少货”。

    摊主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惊疑,打量她,然后眼神变得闪烁,报价也开始虚浮。

    “整匹?林老板这是要干大买卖啊?”一个摊主试探着,“现在货可紧,价钱一天一个样。”

    “紧?我看你库里堆得跟山似的。”林秀云不动声色。

    “那是昨天!今天早上就出好几匹了!”摊主拍着大腿,“不瞒你说,我也在等新货,上游也涨得厉害!你要诚心要,这个价,”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之前零买高了将近两成,“我可以给你留几匹。”

    林秀云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这么贵?我再看看。”

    “随便看!过两天这价都拿不着喽!”摊主在她身后喊。

    几乎每个摊主都这么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和待价而沽的兴奋。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池塘里的鱼都焦躁地浮上水面吐泡。

    她还特意去了国营百货站的布料柜台。

    那里倒是明码标价,可货架明显空了不少,好些热门花色只剩下孤零零的样品。『惊悚灵异故事:浅唱阁』售货员爱答不理,问就是“没货”、“等调拨”。

    更让她心惊的是日用百货区。

    买肥皂、牙膏、暖水瓶的人排起了长队,好些人不是买一两个,而是成箱成打地往家搬!脸上没有购物应有的喜气,只有一种紧绷的、生怕晚了就抢不到的急迫。

    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像被蝗虫扫过的庄稼地。

    “疯了,真是疯了……”旁边一个老太太挎着空篮子,茫然地念叨,“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红梅也风风火火地跑来,脸都白了:“秀云!出大事了!我娘家那边传来信儿,说火柴厂门口都排长龙了!不要票,光有钱,挤破头!还有盐!我嫂子抢了半口袋盐回来,说怕以后买不着!”

    连最不关心时事的赵晓梅,也惴惴不安地说:“秀云姐,我婆婆让我下了班赶紧去供销社,看能不能抢点白糖和碱面回来,说街坊都在传,下个月这些东西有钱都难买了。”

    风声越来越紧,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收音机里的争论愈发激烈,报纸上也出现了“价格改革势在必行”、“长痛不如短痛”的社论文章。那些文绉绉的词句底下,是普通百姓能真切感受到的、越来越炽热的恐慌。

    林秀云和周建刚把凑到的钱,加上自家几乎全部的积蓄,摊在铺子里的裁案上。

    花花绿绿的票子,堆了不小的一堆。有整张的“大团结”,更多的是皱巴巴的块票和毛票。这是他们全部的身家,和借来的信任。

    看着这堆钱,两人半晌没说话。屋里只有缝纫机停止运转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都在这儿了。”周建刚声音干涩,“够吗?”

    林秀云深吸一口气,拿起钱,开始按照面额分类,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能囤多少是多少。建刚,明天一早,你请假,跟我一起去。你负责搬货,盯紧数量和质量。我负责谈价,付钱。”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咱们没有退路了。要么,趁乱起家;要么,就被这潮水彻底拍死在岸上。”

    周建刚重重点头,拳头攥得死紧:“干!”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睡。

    林秀云把要重点抢购的布料清单列了又列,反复盘算手里的钱怎么分配才能最大化。

    周建刚则检查了那辆二八大杠的轮胎和链条,又找邻居借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准备明天拉货用。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就悄悄出了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还在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们先去了最大、货最全的那个批发市场。市场刚开,摊主们正在卸货摆摊。

    看到林秀云和周建刚这么早、两人还推着车来,几个相熟的摊主都愣了一下。

    林秀云直奔昨天看好存货最多的那几家。

    “老陈,白棉布,整匹,什么价?库里还有多少?”

    “张姐,蓝的卡,灰涤卡,各要两匹。现结,现拉走。”

    “王老板,帆布,最厚的那种,还有吗?”

    她语速快,语气硬,不容置疑。摊主们面面相觑,昨天那套“货紧价扬”的说辞,在这么干脆、这么大宗的买家面前,有点使不出来了。

    而且,这么早来,现钱结账,自己拉走……这分明是听到了风声,来抄底的!

    短暂的犹豫后,对现金的渴望和对未来行情不确定的恐惧占了上风。

    “林老板……真是爽快人!行!就按昨天的价……不,再给您让一分!不过可说好,出了这门,涨价跌价,可跟俺没关系了!”

    “库里还有五匹白棉布,三匹蓝的卡,您都要?都要的话,这个价!”

    “帆布有!不过得去后面仓库搬!”

    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和兴奋。

    周建刚闷声不响,跟着摊主去后面仓库验货,搬布。

    沉重的布匹压在肩上,他脚步却稳当有力。林秀云点钱,付账,手指又快又准,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像两只悄悄搬家的蚂蚁,在大多数摊主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市场里人流还稀疏的时候,以惊人的速度,将一匹匹厚实的布料搬上三轮车和二八大杠的后座。

    三轮车很快堆得高高的,用绳子捆了又捆。二八大杠的后座和横梁上也架满了。

    周建刚推着沉甸甸的三轮车,林秀云扶着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趁着清晨的薄雾,急匆匆地离开批发市场。

    回到新风巷,天才大亮。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

    他们不敢把这么多布料直接拉回铺子,太扎眼。周建刚想起厂里废弃的一个小仓库角落,跟看门的老头熟,塞了两包烟,答应暂时存放几天。

    两人又来回倒腾了两三趟,才把第一批“战利品”全部藏好。

    汗水湿透了衣裳,两人累得直喘气,但看着那个堆满布匹的隐蔽角落,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这才刚开始。”林秀云抹了把汗,声音发哑,“下午,去另外两个市场。还有扣子,拉链,线轴……所有用得上的,能囤的都囤!”

    他们甚至没回家吃饭,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边啃边赶路。

    这一天,锦绣市几个主要的批发市场里,出现了两个沉默而迅疾的身影。

    他们不同寻常的大宗采购,像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虽然没有掀起大浪,却让敏感的鱼儿们更加躁动。

    消息在摊主之间悄悄流传,价格在窃窃私语中悄然上浮。

    等到傍晚,林秀云和周建刚把最后一个装着各色纽扣和拉链的大麻袋藏好,回到铺子时,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们知道,自己抢在了大多数人前面。

    但风暴,真的就要来了。

    巷子口,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远处,不知哪家商店门口,传来了嘈杂的争执声。

    林秀云靠在门框上,望着西边天际那抹不详的、血一样的残阳。

    山雨,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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