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这回带她到了寨里一处偏远小院。(汉唐兴衰史:流红读书)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院子里正有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瞧见门口的身影,手里的树枝便啪嗒掉在地上,惊喜地朝屋里喊道:“婆婆!允策哥哥来了!”

    接着便哒哒地快步凑过来,待瞧见谢尧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女子,立刻拧眉仰着小脸问道:“你是谁?”

    陆知鸢上前一步,低头叉腰半点没让着他:“你又是谁?小孩儿要先介绍自己,再问大人名姓。”

    那小孩挺直腰杆神气道:“我叫阿诺,是婆婆的孙子!”

    屋里的帘子被匆匆掀开,走出来位头发花白的老妇。只是走路时腿脚有些不便,步子迈得很慢。

    “王婶。”谢尧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王婶笑着冲他们点头,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随即张着唇朝谢尧比划了几个手势。

    陆知鸢这才惊觉她不会说话。

    谢尧流利地和王婶用手势对话,正看得发怔,王婶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探究与笑意。

    陆知鸢心里一慌,不知是什么意思,只能下意识摆了摆手。却见王婶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招呼他们进院,自己则又钻进了厨房里。

    二人刚刚在院里的竹椅上坐下,陆知鸢便觉得腿边有什么东西在扒拉自己的裙摆。

    低头一看,竟是招财。

    “招财?”她又惊又喜,把小狗抱进怀里抬头看向谢尧。

    “我没空照看,平日里都让王婶帮忙养着。”

    “原来是这样,”陆知鸢将招财放在膝上,指尖挠着小狗的下巴,又抬手学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看得懂王婶的意思?像这样?”

    谢尧点头道:“我幼时的乳娘也是哑女,所以会一些。”

    陆知鸢眨了眨眼,很是好奇:“真厉害,那刚刚你们说了什么?”

    “王婶问我们想吃什么。”

    “那你怎么答的?”

    谢尧伸出手,简单演示道:“都可以,她不吃鱼。”

    陆知鸢又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鱼?”她每次误食了鱼肉,身上都会起许多红疹,吓人的很。

    谢尧自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左手四指并拢又再握拳。

    陆知鸢看得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意思?”

    “允策哥哥说你是笨蛋!”阿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抱着胳膊,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书友力荐作品:尔岚书屋)平日里允策哥哥来都会教他武功,今天却光顾着和她玩了!

    陆知鸢:“……”

    她抱着招财站起身,扭头就往院子另一头走,决定不跟这俩人计较。

    身后传来阿诺清脆的声音:“允策哥哥,你给小狗起名字了是吗,叫招财吗?真好听……”

    “不是我取的。”

    阿诺瞬间变脸,撇着嘴嘟囔道:“……哦,难怪这么难听。”

    陆知鸢淡淡地回头:“我只是走远了,不是耳朵聋了!”

    谢尧轻笑一声挽起袖子,随手捡起地上那根被弃置的树枝,拿在掌中掂量两下,而后沉声道:“看好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却已如流云般掠出丈许。手中的树枝看似随意挥出,却带着风声凌厉,如惊鸿掠影。

    手腕翻转间,枝梢已在暮色里划出半道残影。

    “出拳要快,收势要稳。”谢尧收势回头看阿诺,“上回教你的拳法,有没有好好再练。”

    阿诺攥着拳头点了点头,眼底像落了星子般明亮,扎起马步便依样挥出一拳。

    “腰杆挺直。”谢尧屈指敲了敲阿诺的后背,“气沉丹田,不是让你憋着不动。”

    阿诺吐了口气,咬着牙重新站好。动作虽仍显稚嫩,却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谢尧难得放缓了语气:“对,就是这样……再快点。”

    他背手站在一旁,偶尔拨正阿诺的手腕。

    陆知鸢抱着招财蹲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才愣愣地回过神来。

    王婶的饭菜实在是比寨里好吃太多,陆知鸢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感叹苦日子终于有盼头了:“王婶,以后我也能常来这吃吗?”

    王婶笑着点点头,又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右手在胸前绕了个圈,又指了指谢尧,眼里满是笑意。

    陆知鸢看不懂,转头看向谢尧,却见他正低着头扒饭。这时阿诺放下筷子,替他比划着答了几句,嘴里还“咿咿呀呀”的。

    陆知鸢更糊涂了,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见阿诺像是又添油加醋了几句,谢尧这才出声道:“阿诺,不许胡说。”

    阿诺不服气地哼哼:“我哪有乱说,她不就是允策哥哥你抢来的妻子吗?”

    陆知鸢刚咽下去的饭差点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顺过气。

    胡说八道谁不会呢。

    她睨了谢尧一眼,也跟着放下筷子。而后笑眯眯地看向阿诺,压低声音道:“姐姐呢,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啊,我们是私奔。”

    “私奔?!”阿诺惊得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是啊是啊,”陆知鸢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也知道你允策哥哥上山没多久吧?其实他上山前,只是我府里的马夫。我们日久生情,可是我是千金小姐,而他呢,只是小小的一个马夫……”

    说罢,还夸张地掩面拭了拭眼角,实则是躲在袖衫后偷笑两声。

    谢尧一口呛到咳了两下。

    陆知鸢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垂眸吸了吸鼻子,继续她的表演:“所以我爹当然不同意这门亲事了,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呀!于是你的允策哥哥为了娶我,就为了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

    “那我当然不能看他一个人受苦了,这才偷偷逃出府来找他,又恰巧在山下碰见,你说,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可怜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陆知鸢说的信誓旦旦,泛红的眼角情真意切,就好像确有其事一般。

    “……允策哥哥,这、这是真的吗?”阿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谢尧,眼里满是震惊。

    在谢尧开口之前,陆知鸢又先行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谢尧被踹得闷哼一声,咬牙对上一副眨个不停的谄媚神情。

    陆知鸢朝他挤了挤眼。

    谢尧扯了扯嘴角,算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的允策哥哥居然没有反驳!阿诺幼小的心灵显然接受不了这个残酷又浪漫的故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皱着眉头埋下头,郁闷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逗小孩多有意思啊。

    陆知鸢托着下巴,得意地朝谢尧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尧本想瞪她一眼,可视线落在少女笑弯的眉眼上,心底那点愠怒忽然就散了。

    他没再反驳,又自顾吃了起来。

    …

    傍晚的霞光漫过院墙。

    陆知鸢吃饱喝足靠在廊柱上,悠哉绕着腕间的银铃玩儿。瞧着阿诺还在郁闷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脚步声转过回廊,她转头便撞进谢尧的眼底。得逞的窃喜顿时噎在喉咙里,慌忙心虚地敛了笑意。

    谢尧轻哼一声,抱手明知故问:“怎么,见着我心虚?”

    瞧他一脸不快的模样,陆知鸢没忍住,笑盈盈地看他,藏不住的笑意从眉眼溢出来:“逗小孩呢,谢大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呀。”

    “呵,”谢尧忽然迈步朝她走近,深墨色的眸子凝了凝,像是在回味什么,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细数,“日久生情?真心相爱?”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半步,清冽的皂角气息浑然笼过来。陆知鸢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腕上银铃几声颤响,直至后背猛地磕在墙上,退无可退。

    被他逼到墙角,下一秒便觉耳根发烫,心跳慌乱起来。

    “……还有,私奔?”

    他俯下身,半分退路都不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任由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

    “你再好生说说,谁同你私奔了?”

    她胡乱摆了摆手,想要赶紧糊弄过去:“哎呀,别当真嘛……我就随口编的。”

    可眼前之人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半分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见示弱不管用,陆知鸢索性梗着脖子先发制人,语气陡然凶巴巴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先不理人的,一整天不见人影,莫名其妙!”

    “我哪有?”

    “你就有!”

    陆知鸢伸手去够他的发带,就是这抹骚包的宝蓝色,绝对没错,那会儿她明明就瞧见他了。

    谢尧被堵得一噎,梗着脖子别过脸,半天没吭声。

    陆知鸢见他吃瘪,得寸进尺地凑近半步,仰头理直气壮起来:“你看,你自己心里清楚,还不肯承认!”

    “没有就是没有。”谢尧别过头去,半天才闷闷憋出一句。

    陆知鸢翻了个白眼,昨夜明明是他扰人清梦,这会儿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她没好气地哼了声,弯腰从他身侧的空隙钻了出去。

    “允策哥哥……”阿诺扎完马步小跑过来,本想请他再指点一二,仰头却对上谢尧面若寒潭的陌生神情。

    他左边看看,又右边看看,顿时不敢吭声。而后又小步跑回去把招财抱来,很是上道地塞进陆知鸢怀里。

    陆知鸢轻哼一声,从袖中翻出大当家床底下的那封信来扔给谢尧,抱着招财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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