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竹筒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掉进怀中,欣喜之余,商凝语浑身僵硬,眼睛圆瞪。
啊啊啊,她的毒父!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商凝语,你敢又犯我大忌!”
商凝语气恼地朝父亲一通龇牙咧嘴,不等田氏追出来,连忙将竹筒收进袖中,一溜烟跑了。
商明惠近日月事在身,胃口不是很好,没想到这点也能引来七妹妹的关怀,听说点翠端了一碗梅花汤饼过来,便心生好奇,走到餐桌前。
看着所谓梅花汤饼,其实只是一碗白面汤,她微微发愣,但还是坐了下来。
点翠将豆豉酱往前推了推,眨巴眼睛道:“吃汤饼要配酱,天下一绝,四娘子快尝尝。”
凭着对七妹妹手艺的信任,商明惠用竹箸夹起一点尝了一口,仔细品味,嗯,味道一般。
可能七妹妹只擅长做甜品,而不擅长做羹汤吧。
“四娘子你慢慢吃,我家娘子还有其他的酱,你可以都尝尝,等会,我家娘子马上就来了。”
点翠目光往外瞧,心中焦急,面上诚恳地叮嘱。
终于,商凝语走进梨棠院,点翠急忙跑去开门,话不多问,只看娘子的脸色就知晓事情办成了。
商凝语将竹筒打开,放在商明惠面前,并将豆豉酱拿走,道:“尝这个,阿爹最喜欢的一种口味,我觉得姐姐你也会很喜欢。”
商明惠闻言,神色微顿。
云锦拿来一个小碟,将酱料全部倒出,量不多,几口就能吃完,商明惠尝了一口,眉目舒展地点了点头。
她取笑道:“赶明儿你若是不能留在京都,就将你的庖厨方子留一份给我,我给你在京都开一家酒楼,赚的银子全算你的,我就留口吃的。”
“那多好啊,我前几日才知道,这京都的物价是真贵啊。”商凝语欣喜道。
恰在这时,院子外传来动静,商明菁在喊:“四姐姐在吗?”
商凝语心中一惊,连忙道:“四姐姐你快吃,点翠,你和云锦去瞧瞧。”
说罢,给点翠使了个眼色,点翠会意,拽着云锦出去,商明惠觉得酸辣酱十分合口味,就着酱料将最后一口面汤都喝了。
商凝语放下心,商明菁闯进屋子,环顾一周,目光凝向桌子上的碗碟,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商凝语,冷笑道:“你天天整这个讨好她,不是憋着什么坏吧?”
商凝语冷了脸,道:“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你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自从上次在国公府,商凝语将她那点心思公之于众,程珊珊虽然当时原谅了她,但事后再也没联系过她,而且,与太子的那点心思被商三爷点破之后,贺氏就在娘家侄儿中为她挑了一个夫婿,这个夫婿,那可是与太子相差十万里,她的名声,算是在京都贵女圈中彻底没了。
“你!”商明菁气结,“你俩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装什么姐妹情深?”
商凝语好奇了,“跟你有什么干系?你吃饱了撑的在这里叫嚣,我早跟你说过吧?叫你别惹我,否则,我豁出去叫你后悔,你现在还来惹我,是觉得先前我还击你的还不够?”
云娇连忙拉住商明菁,附在她耳边提醒,商明菁这才回神,忍了怒,僵硬道:“我也不是来寻你麻烦的,只是听祖母说你厨艺不错,今晚又给四姐姐做了顿菜,所以过来瞧瞧,还有没有?我正好饿了,能给我也来一碗吗?”
商凝语面上镇定,“要吃你应该直接去后厨,这里已经没了。”
“都吃完了?”商明菁目光看向桌面,双眉微皱,眼神一会看看商明惠,一会看看碗碟。
商明惠面露不满,吩咐道:“云锦,将东西都收了。”
“是。”云锦应声,点翠连忙上前帮忙,商明惠顺势又道:“罢了,你们都回吧,云锦,我累了,服侍我更衣。”
商凝语微愣,但此刻为了防止引起商明菁怀疑,自是应当先走为妙,待众人都离去,云锦吩咐嬷嬷关了院门回来,就见商明惠满头大汗,伏在被衾上。
“娘子,你怎么了?”云锦大惊失色,连忙掉头,就要去唤人,却被商明惠叫住,“别去。”
云锦伏回床边,咬牙道:“是七娘子,她在面里下毒?”
商明惠捧着腹部,微微摇头,“先不要伸张,你去问我爹,我要怎么做。”
三爷?三爷!
云锦咬紧腮帮,眼泪夺眶而出,却还是应了声:“好,我这就去。”说罢,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话糙理不糙,苏东坡的至理名言。
第68章
商三爷只给了云锦一个字, “等。”
翌日一早,忠勤伯府阖府上下都知道四娘子起了一种奇怪的病症,满脸红疹, 高烧不退,已经晕厥过去, 起初老伯爷想压着消息不让消息传至府外,可半日不到,宫里就派了御医前来替商四娘诊治, 国公府老太君也派了儿媳王氏过府探望。
两位御医轮番上前, 望闻问切后,走到一旁私语,合计之后,对商三爷惋惜道:“脉象洪急,如沸水翻涌,邪热炽盛, 重按之下, 又显局促之象,此乃热毒闭窍引发的险症, 这是中毒之兆,恕我等医术不精,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毒, 不敢说一定能解毒, 但可一试。”
商凝语听了, 心中一紧,拿了两位御医开的药方,亲自去后厨煎药, 半途中,少不得遇见幸灾乐祸的商明菁前来问责。
王氏吩咐几句,便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观鹤堂,对着老夫人一通客气。
“惠姐儿乃是我家老太君的心头肉,老太君一听闻此事,就立刻吩咐我前来探望,老夫人莫怪,老太君并非责怪府上照顾不周的意思,上次,我家昭昭来府上做客,说老夫人在四娘子院中安排了侍女监视,老太君还骂了她一顿,道是老夫人心疼她这个表姐,赏个侍女下来伺候,叫她不得胡言乱语。”
“我也是心疼这个孩子,惠姐儿她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子,我就怕做得不够好,她娘泉下有知会怪罪于我,这孩子可怜,自幼没娘,爹又不愿照顾,一去就是十几年,老太君抱在膝下当宝贝养着,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说这些,老夫人也别往心里去,只是老太君不放心,待惠姐儿好些之后,想将惠姐儿接回我府上休养,不知老夫人可否同意?”
依照王氏的意思,正好趁此机会,将惠姐儿的命直接与国公府挂上钩,再将此事闹大,不管是谁给惠姐儿下的毒,总归是忠勤伯府照顾不周,有此借口便可彻底与忠勤伯府决裂。
当年圣上赐婚给惠姐儿,便是为了借国公府的势力稳住太子,眼下国公爷和老太君的意思已经明了,哪怕现如今禹王和太子两党争斗进入白热化,国公府也只效忠圣上,不会因为姻亲就投靠任何一方。
既然惠姐儿已经没有那么重要,若是再与忠勤伯府断绝来往,她也就能彻底与太子撇清干系。
再者,惠姐儿此番毁容,或许圣上也会怜惜一点太子的颜面,等过了婚期,此后恐怕再也想不起来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面冷如霜,陪坐一旁的贺氏和田氏满脸尴尬,田氏率先堆出笑容,道:“亲家舅母别担心,都是我照顾不周,才让惠姐儿遭人毒害,我是我,对不住姐姐。”
王氏轻视地扫一眼过去,道:“三夫人别说这话,我担不起这声舅母。”
田氏本就犯怵,这下彻底如耷拉脑袋的鹌鹑,没了声儿,贺氏还能说上几句,道:“我定会彻查下去,查出是谁给惠姐儿下毒,给老太君一个交代。”
也被王氏怼回去,“眼下凶手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惠姐儿毁了容,这亲事也做不成,你们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贺氏顿时哑口。
谁也不知道宫里得了御医的回禀,会决定如何。
何为护?是圣上悔婚,伯府进宫讨要说法叫护,还是圣上坚持让惠姐儿进宫,而伯府不忍看着惠姐儿以残躯侍君,请求圣上收回成命叫护?
前者是伯府没那个能耐,后者叫伯府如何甘心?伯府爵位到夫君这一代就结束了,可她膝下还有两个儿子呢。
老夫人气得心口疼,颤颤巍巍地吩咐长媳服侍自己去休息,田氏单独面对王氏,如坐针毡,王氏也不想为难她,喝完一盏茶水,就回府向婆母禀信去了。
回到府中,老太君将她训斥了一顿,“打断根骨连着筋,你叫惠姐儿与她爹断绝关系,不是叫她成孤家寡人吗?”
王氏顿时里外不是人,心中那个憋屈无法言表。
老太君叹了口气,道:“她爹这次能做到这个份上,你往后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我知你的心意,但是去是留,还是要让惠姐儿自己做主,好坏,都是她的命。”
得知老妻被气得犯病,待国公府的人都离去,老伯爷商佑德将三子叫到书房,商父身影刚出现在门前,一道白色光影迎面飞来,他早有准备,侧身避开。
白瓷玉瓶直接飞入院中,碎在石阶下。
商父平静地走进屋内,站在中央,覆手而立,商佑德见他那无所顾忌的模样,气得手捂胸口,瘫倒在太师椅。
商大伯随后赶来,赶紧劝父亲息怒,又瞧了眼亲弟弟,话到嘴边,梗了半响,终是“唉”地一声叹息。
对这个三子,老伯爷还是知道他的七寸在哪里的,商佑德指着门外,吩咐长子,“去,叫管家给我将七娘绑起来,扔到柴房里,不准任何人给她送吃送喝。”
商大伯看了眼三弟,不敢忤逆父亲,应声就要前去,却被商晏竹移动步子挡住了去路,他平静道:“父亲敢抓人,明日全京城的人都得知道,忠勤伯府的女儿内讧不止,手足相残。”
“你敢威胁老夫?”老伯爷不可置信。
商大伯猛地睁大眼睛